梁昀霄喘着气:“只是抱抱?”
他意有所指地动了一下。
叶舒宜咬着唇,知道他想听什么,却难以启齿。
“想我什么了?”
她不说话,他就磨。磨到她缴械,声音断断续续,凌乱得不成句:“想和你zuo……”
最后一个字小得几乎听不见。
梁昀霄把她的脸转过来,吻她:“想和我什么?”
“zuo。”
这个词一出口,梁昀霄给了她一个满意的吻,“乖。”
第84章 小天使
梁昀霄原本是想四天都泡在酒店的。但那天不行, 有件事必须出门。
他很早之前就联系了一位耳鼻喉科的主任,姓周,在遗传性听力损失这块很有研究。周主任给叶舒宜做完检查, 又单独和梁昀霄说了些什么。
梁昀霄从诊室出来,看见叶舒宜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望着窗外。背影安安静静的, 被走廊的光拉得有点单薄。
那一刻, 梁昀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脑袋:“看什么呢?”
叶舒宜回头:“好了?”
梁昀霄点头。他一直在想怎么开口。以前聊天时, 叶舒宜提过一嘴, 说她不想戴助听器。
“医生怎么说?”叶舒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不是治不好?”
梁昀霄还没说话, 她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他把周主任的话转述了一遍, 尽量说得平缓。叶舒宜听完,其实并不意外。杨晓霞以前为了她这病,跑了多少家医院, 挂了多少专家号, 听到的都是同一句话。
治不了。
这么多年过去,结果还是一样。她没觉得难过,因为她本来就没抱过希望。
叶舒宜笑了下, 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啊, 反正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幸好只是轻度, 不碍事, 也不影响生活。”
梁昀霄没接她这话,目光看着她。
“嗯?”
梁昀霄道:“不过好消息是,现在有一款助听器, 很隐形,带上也完全看不出来。我到时候让赵医生——”
他边说边看她的脸色,他知道这个话题很敏感。
“没事,我不用带。没关系的。”
“没事,我不用戴,没关系的。”
梁昀霄没再逼她,但也没打算放弃。
一起生活之后,他慢慢看清了叶舒宜那些所谓的“习惯”——在他眼里,其实都麻烦。他已经养成了走在她右边的习惯,说话也比平常大点声。她只要微微一怔,他就再说一遍。
叶舒宜每次都会侧过头听。有时候他在身后叫她,她没法立刻定位,要回头看才能找到他。
这些细节梁昀霄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想让她和正常人一样,而助听器,或许能帮她回到那个“正常”里。
但他知道,她不愿意戴。
那天下着雨。从医院回来,叶舒宜在吃医生开的药——营养神经、帮助听力的那种。
梁昀霄拉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坐在地毯上。落地窗外雨声淅沥,氛围很好。叶舒宜以为他又想要了,轻轻推了推他:“我累了。”
前几天确实有点昏天黑地,几盒东西用掉了大半。
梁昀霄笑,后背传来她轻轻挠过的酥麻感:“今天休息。”
叶舒宜道:“那做什么?”
“看电影怎么样?”
后来梁昀霄挑了部电影,女主小时候被烫伤过,脸上留了疤。电影前半段很压抑,女主在学校被同学起外号、被排挤,有人故意把她的课本扔到垃圾桶里,还在她椅子上涂胶水。
梁昀霄看完闷闷的,洗完澡出来也没怎么说话。叶舒宜知道他看进去了,没去闹他,让他一个人待着。
后来躺到床上,她才从后面抱了抱他:“还没出来呢?”
她记得很多年前在轰趴馆那次,这家伙看个电影把自己气得一晚上睡不着。这么看,梁昀霄要是去演戏,应该戏也不差。
梁昀霄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人因为耳朵的事,也这么对你?”
叶舒宜没瞒他:“有,但没电影里那么夸张。”
但说没有是假的。小团体孤立、排挤,多少都有。上学那会儿,班里有个成绩不错的女生,眼红老师喜欢叶舒宜,也不知道从谁那儿知道了她耳朵的事,就拿这个嘲讽她。叶舒宜那时候都是默默忍下来,不吭声。
梁昀霄抱着她,手臂收紧了些:“要我在的话,我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
叶舒宜拍拍他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梁昀霄闷声道:“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我不会让你碰到那些事。”
他语气里带了点哽咽,叶舒宜听出来了,仰头看他。灯已经关了,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叶舒宜被他这样弄得也想哭,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真的没事,我现在好好的。”
梁昀霄把她的手拿下来,贴在自己脸上,低头看她。那双小狗眼睛红红的,在暗处也看得清。
“小叶,我知道以前的事改变不了,但我想在我够得到的地方,尽量去补。我不想你一直被这事绊着。”
他声音更低了些:“我想你跟正常人一样。不用每次跟人说话都要转头,不用听不清别人说什么就在那儿跟着笑。我不想你这样。”
叶舒宜眼泪掉下来了。
梁昀霄碰了碰她的额头,垂下目光:“这就是我想让你戴助听器的原因。”
叶舒宜吸了吸鼻子:“我不想戴,是因为我觉得一戴上,就等于承认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一直想把自己装成正常人。这些年她装得也算自然,至少在外人面前。
可这些在爱她的人眼里,根本藏不住。连她那份敏感拧巴的心结,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梁昀霄道:“戴助听器没什么。你知道我有个玩音乐的朋友,他也戴。没人议论他,反而都挺尊重他的。”
他看着她,认真道:“你要戴了,我会觉得你很酷,小叶。真的,我就喜欢看你这么酷的样子。”
叶舒宜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她愿意试试。
梁昀霄笑了,抬手刮了刮她的脸颊:“谢谢你,小叶。”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迈出这么勇敢的一步。
梁昀霄抱着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左耳。
那个吻很轻,落得很慢。叶舒宜从里面尝出一点疼惜的味道。
他嘴唇贴着她耳廓,呢喃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叶舒宜下意识想转过头去听,梁昀霄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笑了下:“我告诉你。”
他牵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带着她的指尖,一笔一画描了个心。
后来让叶舒宜没想到的是,梁昀霄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有天他跟她说,他资助了一个听障儿童康复项目,叫“小耳朵”。
“小耳朵”是一家专门给听障孩子做语言康复的机构,接收的都是些刚做完人工耳蜗、还在学说话的幼儿。
视频里,梁昀霄盘腿坐在小椅子上,面前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耳朵上戴着粉色的助听器,头绳上还别了颗小草莓。
小姑娘正仰着脸跟他说话,声音脆生生的:“梁叔叔,我今天学会听‘sh’和‘s’了,老师说我把‘四’说成‘是’的时候,终于不糊了。”
梁昀霄弯下腰,跟她平视,竖起大拇指:“这么厉害?”
小姑娘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还是有点听不清‘吃饭’和‘吃换’,有时候会搞混。”
梁昀霄想了想,伸出两只手,一只握拳,一只张开:“你看,吃饭呢,就是嘴巴吧唧吧唧——”,他故意做了个夸张的咀嚼动作,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
“那吃换呢?”小姑娘问。
“吃换啊,”梁昀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把饭从左边换到右边,再从右边换到左边。”他两只手来回倒腾,小姑娘笑得更厉害了,捂着嘴说“梁叔叔你乱讲”。
小白在镜头外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昀霄回去就跟她说,那群小孩又皮又可爱,搭积木搭到一半能打起来,转头又抱成一团。
叶舒宜笑:“你很喜欢小孩子?”
“小孩挺有意思的。”梁昀霄点头。
“哭起来也很要命。”
梁昀霄想了想,把假期回沈玲那边带亲戚家熊孩子的经历拎出来说。小女孩黏他黏得不行,一见面就往他身上挂,走哪儿都要他抱,吃饭要坐他腿上,看动画片要窝他怀里。
叶舒宜道:“可能颜控吧。”
梁昀霄笑了:“叶舒宜,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她挺逗的,”梁昀霄道,“改天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她。”
叶舒宜笑着应了,心里忽然冒出个画面:梁昀霄这样的性格,内心可可爱爱,真当起奶爸来,一定是很温柔能和孩子打成一片的那种爸爸。会陪孩子看动画片,会趴在地上当大马,会被小孩指挥得团团转还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