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鸢尾_翎均【完结】(89)

  可老一辈安土重迁,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住了多年的旧房。而且那些年安珏疲于奔命,奶奶也是看不下去。

  安珏又气又累,在电话里把话说得很僵,赌气,很久都没有回过家。

  也就在那时,交好的同事挖出安珏父亲的前科,公司内外传得人尽皆知。

  老板亲自劝退,安珏还想硬撑,却又听闻期房因地产商接连爆雷,面临烂尾。

  当催收电话打到公司,她终于撑不下去。

  那段时间安珏把手机也给停了,从此再不敢看任何正规招聘,那种稳定岗位所附带的黏稠人际令她窒息。

  思来想去,她用仅剩的积蓄报了培训,之后就开始四处游走给钢琴调音。

  嘉海这样的大都市,没有客源,只能慢慢积攒口碑。可她太着急,自作聪明地压价,动了别人的蛋糕。同城群到处传她专业证书造假,客户也出来指控,说她弄坏了家里的名琴。

  安珏根本无法在期限内补上巨款,被威胁要告到民事法庭,法院传票也寄到了小东巷。

  时隔多年,奶奶再次收到类似文书,又急又怕。

  高阿婆几经辗转才联络到安珏,而那时奶奶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这一件件事若是分开来看,安珏或许还能应付,偏偏凑到一起,把她逼到走投无路。

  直到有一个人出面,帮她解决了所有难题。

  ……

  这些过去,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好提都别提。

  “袭野,想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决定,和盛家没有关系。你看啊,我小时候想当电气工程师,没当上,这没什么。后来转行调琴,调不下去了,再换一行,从头开始也没关系,我可以去咖啡店做学徒,或者当个西点师,我一直想学做淋面蛋糕呢。再不然,去稚京那边的公益信托,当个义工也不错,嗯……具体的暂时还没想好啦。”

  其实她早也想好,等存够了一定积蓄,就继续读书。

  但这件事,也只能等将来分开之后再说。

  袭野的语气放缓了:“咖啡和西点店挺好的,挑个你喜欢的地方,手续我来办。”

  安珏知道他的意思,四两拨千斤地点头:“等邮轮之行结束再说吧。”

  袭野料她是要糊弄过去,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她。

  安珏放下筷子,手指从桌对面爬过来,爬进他的指缝:“这么着急让我工作,赶我走呀?”

  “没有。”他立刻将掌心翻过来扣住,“不许走。”

  安珏愣了下,然后朝他笑起来:“我才不走,我还没住够呢。”

  说是这样说。

  但这样的日子,怎么过也不算够。

  之后他们蛰居在家,做饭聊天看电影。从来没有刻意想过什么话题,但一聊就聊个不停。天气好的话还会坐在阳台泡茶听风,晚饭后就在院子里散步。

  袭野始终没有出门的意思,安珏也没主动提过,就是问了他能不能网购东西寄到澹怀坊。

  他问她想买什么,拿出了手机。

  她笑着:“早就下单了,我这是先斩后奏。”

  隔天东西就到了,是些杂书和拼图。

  两人虽说不出门,但袭野多数时候还是待在书房。而买了这些东西,安珏一个人在客厅也能坐到晚上。

  到了晚上,一千片的拼图拼了快一半。袭野还是没下来。

  想了想,她第一次走去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关得不牢,她在楼梯上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还有他断断续续的通话声,她没想偷听,却还是听到几句。

  “俄制不行,全部停用。让审计组带上跨境诉讼材料,把底摸清。瑞士供应商可以,单子签完不要走邮件,直送总部。”

  “上次那事怎样了?不用,给证监会那边打声招呼。再把资料发给音乐学院……律所?随便。”

  说到最后,他才笑了声:“是吗?那让他气着吧。”

  安珏站在门前,站麻了,却不敢动。

  她想到校园时期的他,别人抢走一分必定加倍奉还。但少年时期的争锋,最多是你给我一掌,我还你十拳。打得轻了重了,都肉眼可见。

  而现在的他只需要简单几句话,就可以在无形之间做到绝对碾压。

  想到这里,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陌生的恐慌。

  呼吸不觉加重,终于被袭野察觉。

  在特战队服役期间CQC项目就全科满点的人,要是这点警觉都没有,未免也退化得太厉害。猛地挂掉电话,回头时眼锋如刀:“谁?”

  有时太过专注敏感,反而会忽略自己身处何地。

  可现在在家里,除了他和她,还能有谁呢?

  安珏不自觉后退一步:“是我。”

  袭野愣了半秒,幅度很小地甩了下头,但力道充足。然后才向她走来:“怎么上来了?”

  这些天她都在楼下看书,从没上来过。也是他常年独居,是以才忘了关门。

  她含着下唇:“我想问你饿不饿,我做点夜宵吃。”

  他看了眼时间,手机丢到桌上,人已经完全从工作状态切割出来:“好,我来做。”

  夜宵如果吃太多,她会睡不好。袭野只往雪平锅里下了一袋乌冬面,汤底用午餐吃剩的牛霖调味,撒完葱花就很鲜甜。奶奶说过,她喜欢这么吃。

  面条分了两碗,他走到客厅,安珏正捏着两片形状颜色几乎一致的图块,犹豫不决。

  他也不催,在她身后席地而坐,下颏搁在她肩头。

  她被他的气息裹挟,熟悉得有点恍惚,定了神才问:“猜猜这幅拼的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枇杷?”

  “哪里像枇杷了,是柿子。有好事发生的含义呢。”安珏把拼图块丢回盒中,确实拼得鸡零狗碎,想到哪拼到哪,也不怪他看不出来。

  “嗯,很应景。”袭野抱住她的手收紧了些,又看到茶几旁边的另一个盒子,“那幅还没拆的红色拼图呢,车厘子?”

  “明明是草莓。你肯定是故意的,不和你讲了。哎呀,别乱动,拼图块要是弄丢了一片,往往拼到最后才能发现。如果离完成就差那么一丁点,我得郁闷死。”

  她着急忙慌地收拾,带动清冶的香气四散。

  他闻到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艰难的世界脱身。

  地毯上堆着她口中的杂书,其实并不杂,原来她在自学编程,笔记都做了好几页,字迹整洁。高中时她就常帮班主任板书,粉笔画出的电路图既平且直。

  他移开视线:“等图拼好了,想挂哪里?”

  “书房行吗?”

  “当然。”

  安珏想了又想:“其实如果你有工作要忙,可以出去处理的。不用一直在家陪我。”

  沉默一阵,袭野吻了下她的侧脸:“来吃面吧。”

  接下来几天,袭野没再进过书房。

  安珏怀疑是自己多嘴了,像故意抱怨他陪她太少似的。

  可隔天再度提到他工作的事,他只说不用担心,显然不想让她多问。

  她也就不再问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禁地,她不会要求另一半以不断打破自身底线来证明爱意的深浅。

  他们已经足够特别。

  午后,荧幕投屏放下来,他们看电影一向没什么目的性,某瓣Top250随机播。

  这日播到的电影和钢琴有关,难得的是袭野看过,安珏却没有。

  她看电影前有检索内容评价的习惯,总会筛掉这种主题沉重的影片。

  这种宏大叙事悲剧下的人性光辉,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蚍蜉可以撼树的错觉。

  可她早也不是从前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女。

  电影播到一半,安珏的注意力已经跑偏到客厅的那架贝希斯坦上,偏过脸问袭野:“你弹首曲子给我听好不好?”

  袭野像是无动于衷,搂着她:“看电影。”

  安珏一拉就把他拉了起来,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可过去我单独弹给你听过呢,忘了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弹了加勒比海盗的曲子,你还问我为什么喜欢这么凶的曲子呢。”

  他不说话,她催促着:“又不需要你像电影男主一样表演高难度,就《致爱丽丝》,初学者都会的。”

  袭野叹气,告饶似的:“安珏。”

  安珏不逗他了,直接拆穿:“你压根没学钢琴,对吧?这琴的琴弦却松了,还要人来修,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两手扶在她腰侧,额头低下来抵住她额头:“你不知道?”

  她只是笑。

  主动权无形之间转移到了他那边:“说话。”

  她还是不说话,他的吻从她额心落下来,吻过鼻梁,抵达唇齿。她现在是想说也说不出了。接吻声渐渐盖过了荧幕音效。安珏勾着他的脖子,身子不住地往后倾。忽地琴键发出沉重的和弦,是坐到了低音区——刚才忘了把琴盖放下来。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推了推他:“……去看电影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