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_马马达【完结】(146)

  “你又不是不嫁了——”越姜道,“不会如何的。你休小看尚王,便姓裴的真敢翻脸,尚王有的是法子脱身。”便敛了笑意,厉声道,“你再敢推脱——我现就把狐前草扬了。”

  尚琬气得脸发青,半日说不出一个字。越姜恐怕逼急了她鱼死网破,从包袱中取一个油纸包儿,里面十数张煎得酥脆的油饼,打开来放在案上,“一日没吃东西,你不是饿了?来吃饭。”

  尚琬站着不动。

  “至多迟个十天半月的,姑娘损失什么?”越姜好生好气地劝她,“我看你就是饿急了脾气大。”

  尚琬走过来,提着油饼左一张右一张地翻,口里道,“我回不去,秦王当众没脸,必要责难我爹,我爹若有个好歹,我必跟你没完。”

  越姜知道她这是已经认命了,便只悠然看着,“这就是寻常油饼,外头铺子买的,姑娘便再挑也挑不出花儿来,等回西海,我给姑娘弄海宴。”

  尚琬恨恨地拈一张。

  越姜看着她挑得满意了,自取了一张啃着吃,一边吃一边点头,“好吃,竟比西海海宴还有滋味。”

  尚琬也啃着吃。越姜早饿了,很快便两张饼落肚,转过头看她,“你吃这么慢绣花呢?再不快点,我吃完了。”

  尚琬根本不理,瞟都不瞟他一眼。

  越姜又吃下两张,纸包儿里另留两张给她。尚琬看他只盯着自己,以为他想讨水喝,一把按住水囊,“我买的,你休想。”

  “小人之心。”越姜便骂,“你这毒妇的水,给我也不敢喝。”便往墙根处坐下,抱住佩刀,闭着眼打盹儿。

  “越姜。”

  “……什么?”

  “当年你为什么不肯归附朝廷?”

  越姜睁眼,审视地盯着她,“许多年的事了,问来做甚?”

  “我想知道。”尚琬撂下手中小半块残饼子,抽帕子擦拭指尖,“我爹都不是裴倦的对手,何况你?裴倦多了我家的助力,便再添三个南州也只有死路一条,你也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人,如今落得国破家亡,何必呢?”

  越姜翻转过去,背对她,“大丈夫立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说得好听。”尚琬道,“你不肯归附朝廷,是不是因为朝中皇帝不是你满意的,你根本就不能归附?”

  越姜不答。

  “西海海战时朝廷已经是当今圣上,裴倦摄政,你降与裴倦,是不是与自裁无异?”

  越姜仍不吭声。

  “越姜。”尚琬盯着他,“晏溪村的石魈,是不是你操纵的?”

  越姜猛地转身,只一动便觉眼前发黑,四肢似浸了酒一样绵软不堪,耳听“当”一声大响,佩刀摔在地上。他瞬间便惊出一身冷汗,伸手要去握刀,指尖只软软垂着,无一丝挪动。

  “你——”越姜已经坐不住,身体顺着墙角慢慢软倒,“什么时候?”

  尚琬瞟一眼剩的油饼,“好吃么?”慢吞吞走近,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中探手,翻出衣襟里藏着的狐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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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咱们进入尾声了哈,后面都是写完就更,时间不定,明天见。

  第134章 没用了 你已经没用了。

  越姜眼睁睁看她拿走狐前草, 双眼圆睁,目眦尽裂,却拼尽全力动不了半分, 只有垂在地上的指尖微弱地抖了两下。

  药草因为晒干了, 握在手中有枯涩触感, 药香却如沸腾绵密,似海波汹涌, 浩荡而来。尚琬隐秘地深吸一口气,珍而重之掩入怀中。

  越姜慢慢反应过来, “你在油饼上下毒——就是你挑三拣四的时候?”她刚才一张一张摸来摸去, 还以为挑剔,原来竟在往饼上投毒。“你不是也吃了?”

  尚琬伸出左手,“我的是这只手拿的。”又伸右手,“旁的是这只手。”惋惜道,“你这饼哪里买的?真挺好吃的,可惜, 只有一张能吃。”

  难怪这厮刚才吃这么慢, 但凡快一点都要露馅。越姜恨不能扑过去咬死她, 却动弹不得,大叫, “你哪里来的毒药?”

  “你以为你把我身上搜得精光,我便没法子了?”尚琬蹲在他身前, “谁叫你不肯给我买水呢——我既能去买水,取个毒药又算什么?”

  越姜如梦初醒,“这一路上的茶汤铺子,都是你的人?”

  尚琬盈盈地看着他,“不能说都是, 也不算少。说到头还是怪你——你若肯替我去买,我也没机会呀。”

  难怪她不肯喝溪水,难怪一根线都要让他现买去——这厮就是存了扰得他不安生的心思,只要一个懈怠,她就能去茶水铺子拿到她要的东西——她去北望坊找他的时候,这些只怕早就安排好了。

  “我们来前江只是临时起意,你们怎么传的信?”

  “你不是知道我同赵蛮子打哑谜么?”尚琬眨一下眼,“别院——忘了?”

  越姜一滞,“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别院?”

  “那日出城,你若老实给我狐前草,这便是句空话。可你若耍诈,我只能想法子赚你去别院——我家的,你家的,都使得。我爹只要知道我的去向,这一路上的茶水铺子,都是你的坟地。”

  那日尚琬落在他手里,以为缴了她兵刃,断了她讯息,她便是笼中雀掌上花,不想这厮如此狡诈。越姜道,“难为姑娘如此费心。”

  “过奖。”尚琬坦然应了,“我认识你太久,信用二字对你不如一个屁,我不敢赌——你还有什么想问?”

  越姜气得哆嗦,却无计可施,只能恨恨瞪着她。

  “没有?”尚琬冷冷地盯着他,“我有。”说着俯身拾起滚在一旁的弯刀。

  “你要做什么?”

  尚琬侧首,“瞧你这样子,很不甘心哪——你有什么不甘心?当日我寻秦三相助是因为信你,你暗地里劫我狐前草,你我二人谁先失信?”

  “自然是你!”

  尚琬冷笑。

  “你要是不说这东西是给姓沈的救命用的,我早就给了你了。”越姜冷笑,“姓沈的早死早——”

  便听“呛”一声响,尚琬拔刀出鞘,刀刃在灯烛下散着森然的白光,亮得人眼睛疼。越姜一滞,最后一个“好”字生咽回去。

  “别怕。”尚琬道,“事情问清楚前,我不杀你。”

  越姜想往后躲藏,却动弹不得——这必是顶级的迷药,不是北府卫的,就是内禁卫的,如此刚猛,便有解药也要缓上三五日。

  绝不可能脱身。

  越姜从心底里生出一片悲凉,“你还记得我们并肩杀敌的日子吗?”

  “我就是太记得了——”尚琬冷笑,“才给了你机会抢我的东西,拿捏我直到今天。越姜——”她敛了笑意,“当日石魈屠戮晏溪村,是不是受了你的驱使?”

  越姜眼一闭,根本不理她。

  “你养了多少石魈?”

  越姜只不吭声。

  “南州战后陛下召了西域王入京,西域王惶恐认罪,派遣小队入山搜寻,历三年之久确信深山石魅并无出山——你的石魈不是西域来的。”

  越姜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东西也不是路边猫狗,想要就能有。上一回出现是晏溪村屠村。我算了时日,晏溪村屠戮之后不久,西海小岛南洲便换了主人,南洲岛一夕之间兵器精良,人马强壮,甚至有了火炮,很快敖州以西尽归所有,西海多了一霸——正是你的南越。”尚琬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越姜睁开眼,“你想知道?”

  “是。”

  “放我走,我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

  越姜盯着她,“你今天要杀我?”

  尚琬不答,全当一个默认。

  “全然不念你我旧情?”

  “什么旧情?”尚琬冷笑,“我阿爹虽不是裴倦对手,但他这么快败北,你趁火打劫袭扰远岛劫财占地功不可没——可知我阿爹为什么看不上你?”

  越姜皱眉。

  “见小利而忘义,举大事而惜身。”尚琬冷笑,“鼠目寸光,目光如豆,叫我哪只眼睛看得上你?”

  “尚琬——”

  “我说错了?”尚琬根本不停,“你怪我父兄不与你联手同抗朝廷,便不说你得国不正,就你这德性,同你联手,不怕背后吃你一刀,做了你的垫脚石?”

  “放屁——”越姜大怒,原地里扭动起来,厉声叫,“我如何得国不正?”

  “你谋夺南洲的私财哪里来的?”

  “是我师父——”越姜一句话脱口而出,便知上当,立刻咬牙不语。

  “你师父。”尚琬点头,“那我也猜一猜,你师父是不是姓高?越姜是你假名吧,你入主南洲岛前,想来也跟你师父姓高?”

  越姜认真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驯禽老祖高希鹊就在秦王府。”尚琬知道自己猜的大差不差,“屠戮村落丧尽天良,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这种活你们都接?”

  越姜咬牙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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