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惊疑。
都知道了?他哪来的消息?
知道她被萧烨强行带走不难,从陈侍郎那儿便可得知。但交谈的内容沈奕川又从何知晓?
沈青川未离开过她,萧烨不可能告诉要置他于死地的沈奕川……
难道隔墙有耳?
沈奕川看出李蕴的怀疑,淡定道:“兄长不放心嫂嫂,派流云暗中保护,这些便是流云告诉我的。”
“他……流云那晚一直在?”
沈奕川坦然点头:“是。流云的父亲是南州第一杀手,而他的武功也不输京城任何一位江湖高手,故父亲安排他在兄长身边保护。他与兄长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感情深厚,兄长的意思便是他的意思。”
武功高强……
一直在……
从被带去晋王府开始,流云就一直跟着她。可是,为什么她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是他怕晋王发现?是夫君吩咐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出手?
夫君的意思便是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便是夫君的意思。
沈青川知道一切,为什么要装作一无所知?
为什么……究竟怎样才算万不得已?
不,别猜了,回去直接质问他便好。
昨晚的一幕幕画面闪过,李蕴安下心神。
沈青川一定有他的原因,他不会骗她。再者,两个独立的人怎可能一方完全服从于另一方,也许其中有误会。
是了。
夫君说过,要带她一道去找沈奕川。
流云私自告诉沈奕川,就不会是沈青川授意。
李蕴理清思绪,沉声发问:“既然二少爷都已清楚,不知需要妾身做些什么?”
“不多。嫂嫂按晋王所说将布防图交与侯爷便可,另就是抄送一份送与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样简单。”沈奕川看穿她的心思,笑得温柔,“布防图差人送不放心,嫂嫂伤又未好,过几日我自行来取便好。”
可晋王呢……
李蕴欲言又止,想发问却不敢。不知为何,沈奕川分明很好说话,但她总觉得危险,脖子上的汗毛到现在还没软下去。
感觉自己背过身,一看不见他就会被拆吃入腹。
沈奕川拎起长剑:“至于晋王那儿,嫂嫂不必忧心,解决完侯爷自会轮到他。嫂嫂只要好生待在相府,等我回来便可。”
他俯身伸出手,声如珠玉:“我送嫂嫂回去。”
想法又被看穿,这张与沈青川极为相像的脸只叫她毛骨悚然。
她不敢提起母亲。她原想求沈奕川救她母亲出来,现在却生怕沈奕川知晓。她直觉,沈奕川和萧烨李崇是一道人,只是走得路不同。他迟早也会用母亲要挟她,逼她为他的奴。
李蕴摇头:“二少爷自南州赶回京城风尘满身,妾身就不劳烦二少爷了,自己走回去便好。”
李蕴拄着笤帚,走得慢而稳。
沈奕川在亭中看她背影许久,直到再看不见。
害怕他?抗拒他?
没关系,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他与她,来日方长。
回到南清院,沈青川还躺在榻上睡得昏天黑地。李蕴拖垫子坐到他身旁,仅存的善心制止她戳弄他的眉眼,扰他清梦。
沈青川睁开一只眼,抬手覆在李蕴扰人心绪的眼上。
她什么才能知道,视线无形,感觉亦无形,但二者相通则化为无法忽视的有形。
“你醒了?”
“半醒。”
李蕴往左边探,按下沈青川的手道:“我刚刚去竹林里,想去找灶房。结果!你猜我遇见谁了?”
流云?可这个点他该在洛水河畔练功,难道是……
“沈寻雁?”他的语气紧张几分。
李蕴摇头,语气如老夫子般:“非也。”
“那是谁?流云?”
“非也。”
“大管家?”
“是二少爷。”
沈青川陡然清醒,两眼瞪大音量拔高:“沈奕川?!”
他们单独见面了?!
原以为沈青川即使山崩天裂也淡定从容,看来是她高估他了。不过这倒是说明沈青川的确不知情。
李蕴扬起唇角,神采动人:“嗯,他不知为何提前到了,也许日夜兼程,故到得比预期的快些?”
“不安好心。”沈青川冷哼一声,“他可有贴上来与你搭话?”
“什么搭话……”沈青川语气古怪,李蕴顾不上许多,将所谈之事一箩筐倾倒而出。
“我还以为他是为周氏而来,提一柄剑来势汹汹,可吓人了。好在他似乎也没那么难说话,只是总感觉憋着坏水。”
“他这人是这样。”沈青川附和,同时也察觉到不对,“他哪来的消息?”
他坐起,余出身旁空位,李蕴坐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沈青川捏她手心:“怎么不说?”
“是流云。”
沈青川神色一凝。
李蕴忧心:“今早和正午都未见流云来,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吗?”
“他……说了些没道理的话,我与他吵了一架。”沈青川无奈一笑,“放心,没事的,我会去找他把话说开,顺便再问清到底怎么一回事。”
“嗯。至少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沈青川总是让她很安心。李蕴倚着他的肩,松了口气。“只要再救出母亲,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娘会没事的。”
“你管谁叫娘呢?”
“我是你夫君,你娘便是我娘,有什么不对吗?”
“是没错。”她伸直腿,脚后跟靠在一起又分开,“萧烨说母亲被关在天水街,夫君到过那儿吗?”
“不曾,那是前朝太傅的居所,一条街上就这一户人家。”
前朝君王便是被李家斩首,李崇怎么可能将母亲藏到那儿。李蕴怒:“永昌侯和前朝太傅?萧烨诓我!”
“先别急,找机会一探便知。”
“不,夫君,过几日陪我回一趟侯府。王夫人一定知道母亲的下落,无论母亲在不在天水街,我们先去找她问个清楚。 ”
她必须见到菀儿。王夫人不会告诉她,但若菀儿问起,还有十分之八九的可能王夫人会告诉她。
可该如何让王夫人同意她与菀儿相见呢?
“好。”
沈青川没有丝毫犹豫,无论李蕴要做什么他都会答应。他要做的就是努力成为她的助力,让她不必有求于他人,不必游走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将希望寄于他人。
他道:“待我换件衣裳,我们去藏书阁走走。”
李蕴正在思索如何说服王夫人,对上沈青川狡黠的眼,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搞定王夫人之前,先得过了李崇这座大山。
布防图是不偷了,但得装模作样安抚一下,否则不带点进展回去,李崇怎会欢迎?
正好,她也想到了让王夫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沈青川。”
李蕴忽然抓住他的手,笑眼弯弯却异常认真:“妾身已有孕在身,望夫君回门之日多加关照。”
第36章
“这……这种话怎能乱讲!”
若非太过荒谬,沈青川望着那双眼几乎都要信了。他涨红脸,虽知此话非真,却忍不住想入非非。
蕴儿与一双儿女在院中逗麻雀,他盛出白萝卜炖排骨,与其他几道菜一起放进食盒,米饭与勺筷另放一盒,否则放不下。
他迈出灶房门,阳光明晃晃地照亮他跑过无数遍的小径,落下的竹叶堆在石子路旁铺成一条道,是今早哥哥带妹妹扫出来的。
蕴儿的声音隔一道墙传来。
“爹爹马上就做好饭了,不要再吃糕点了!”
哥哥的声音很吵:“娘亲为什么能吃!”
女孩的声音很糯:“娘亲是大人。”
“对,娘亲是大人,大人有大肚量,吃得自是比你们小娃娃多。你再吃,一会儿吃不下饭,小心你们爹爹发脾气。”
“大肚量不是这个意思。”哥哥稚气地反驳,是他教的。
“爹爹不会发脾气,娘亲也不会发脾气。”妹妹伸手讨要抱。
蕴儿夺走哥哥手里的米糕给妹妹,妹妹在她怀中用肉肉的小手碾碎米糕,分与小麻雀。她看见爹爹拎食盒站在院门旁,高兴地招手:“爹爹!”
蕴儿早看到他,她抱妹妹到石凳上坐好,唤还在生闷气的哥哥上座。石凳换了新的,有靠背且垫了软垫。新植的桂树与老槐树依偎洒下清凉,小麻雀围着喳喳叫。
沈青川坐到蕴儿身边,打开食盒端出菜来。
妹妹凑到哥哥面前,拉着他的手哄:“哥哥不不开心,吃饭多开心。”
小孩和他一样别扭,小小年纪就抽条长,站起来比石桌还高一个头。他自觉打开另个食盒,分发勺筷与饭。
蕴儿笑眼盈盈地谢过哥哥,哥哥“哼”一声惹笑妹妹,反弄得自己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