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难过吗？他分不清，明明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萧然刻意放慢速度，仔细听了下一班里面在吵什么，再看着什桉，明白了。
严格地说他并不认识什桉，因为高一和陆判同台过，后来又经常遇到才总是提起。可能正是因为这样，萧然觉得自己对什桉并不完全是陌生人，有义务帮她一把。
他恢复正常速度，扬起一张笑脸，故意提高声音和什桉打招呼：“李仙女好！”
一班被他喊的内容吓了一跳，顷刻没了声。过了会儿一大群人从前门涌出去，教室骤然空了。
什桉缓缓转过脸。
**
周子游和赵朝阳都在等他们吃饭。萧然回到班级，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陆判，决定以身试险，“起床了起床了，小爷饿了，起床了起——啊啊啊啊啊啊放手、放手！”
陆判枕着自己手臂，另一只手捏着萧然的手腕，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困倦，“萧然，你是不是找死。”
萧然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我错了～”
周子游、赵朝阳：“……”
能再没骨气点吗？
陆判放开他，活动了下脖子，起来了。
萧然捧着手，讨好地问：“我告诉你一件李仙女的事，你要不要听？”
“不要。”
他追出去，“真不要？可是她——”经过一班的时候他闭上嘴，下了楼梯又假装自言自语，“可是刚刚李仙女好像被欺负了啊……”
陆判停住，转过来看他。
萧然他们周末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他们拿不准陆判的意思，又不怎么对这些八卦事件上心，看一眼就过。今天遇到李什桉，萧然才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他们李仙女在一班似乎并不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掏出手机翻出学校论坛的帖子，递给陆判。
上周六晚，一中校论坛有人匿名发布了一个帖子，标题名为《一中学神李什桉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耐人寻味的标题短时间内就迅速获得了大量点击和关注，点进去看，里面贴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生一只手翻着书，一只手臂的手肘支在课桌上，手里拿着一个装在透明食袋里的馒头。
上传者在照片下面描述：[李什桉家里困难，能读一中也是因为一中给她免了学费，每天中午只能吃这个。]
后面跟了个大笑的表情。
底下的最早几层跟帖都一致地站在嘲讽什桉的阵线上，像广告标语一样博人眼球——
[现实版流星花园杉菜，她能否遇到自己的道明寺]
[高二一班美女学霸李什桉，多亏这个才IQ爆表]
[你考不过年级第一，是因为你没吃它～]
[一中女神饮食竟如此接地气]
[拥有学霸同款食谱，你就是下一个李什桉]
……
跟帖也是五花八门的，楼盖了将近两百层。但除了一开始那几个ID，后面帮什桉说话的渐渐多了起来，更上升到了道德层面。
[馒头怎么了，馒头不是伟大的劳动人民辛勤耕耘的结晶吗？再说了你们可以不提馒头吗，我只看到女神的美貌/花心]
[仙女吃什么都是好看的！P.S.在线求仙女高清图]
[我宣布我要吃一周的馒头为李什桉打电话！！！]
[帖主太恶心了吧，居然偷拍还放到网上来]
……
两方言论在帖子里互相拉扯，帖子热度居高不下。
陆判划得很快，神色也越来越阴沉，一目十行地看完把手机扔给萧然，他扭头就往回走。
赵朝阳喊：“诶你去哪啊？不……”
没说完就被周子游捂了，赶小鸡似地把赵朝阳往下赶，“不你个头！我们先走，走走走走走。”
萧然回了下头，已经看不见陆判了。
第7章
◎着了魔似地◎
一班里没人。
什桉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椅背上挂着黑色的书包，座位空着。
她不在教室。
李什桉，真的烦死了。
他在什桉旁边的位子坐下来，拿出手机输入一中的校名，烦躁地点了几个相关网页才找到了正确页面。
可在找萧然给他看的那条帖子时，他的目光却停在了另一条置顶的帖子上——
《珒市市长公子与珒市中考状元新生入学晚会节目高清舞台照放送！》
他点了进去。
一连十几楼都是他和她的照片。灯光刚亮起来的时候的、她从他身侧伸手翻谱子的时候的、他演奏时的……还有一张她拉住他的手，两人对视的时候的。最后是两个人谢幕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什桉头发放了下来，她没有刘海，半长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肩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皮肤瓷白。精致的眉眼，妆容素淡，只有嘴唇上了口红，那一点红让她在聚光灯的衬托下显得万分的惊艳，既冷感又纯净。
男生的发型抓了一下，在右眉上开成两边，衬着冷峻的五官，有些凌乱的孤傲样子，白衬衫黑裤子，和李什桉站在一起情侣装似的。只是嘴角没有半点笑意，眼神清清冷冷，像是古堡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照片是摄录团队近距离拍摄的，两个人的表情被拍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们是有些剑拔弩张的，不像照片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他在国内中考结束后从英国回国，理所当然地进入了一中。教导主任郑立新特地找到他，希望他可以作为新生代表在迎新晚会上发言。
放在其他人眼中这代表着难得的机会和荣誉，郑立新却亲自来问他意愿，然而，陆判拒绝了。
过了两周郑立新又来问他愿不愿意在晚会上登台，他又拒绝了。他对给别人表演节目没兴趣。
可他的市长妈妈董欣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久违地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你要为自己以后的路作铺垫，一中背后牵涉到很多政界商界的人，你露个脸也好让大家知道我陆家的儿子在这里。”
末尾通知他给他报了个钢琴演奏。
萧然看到节目单的时候放肆嘲笑：“陆公子这是为人民服务啊——”
彩排什么的，他一次也没去过。晚会那天被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找到，还一直在他耳边反复地说些注意事项，他烦得很，只想立刻走人。
那首曲子很长，他们不指望陆判能抽时间背谱，贴心地安排了翻谱人员。
因为他从小受到的大量关注，陆判很反感和异性靠这么近，但是她只沾了一点点琴凳，与他拉开一个最大限度的距离，一句多余的废话和感情都没有，对他说：“我会提前一行准备，要是不对提醒我。”
声音很低，音色浅淡。
莫名的熟悉感。
他半垂着眼皮，看到半面侧颜，两扇密长的睫毛。
演奏途中他们居然称得上配合默契，她说得保留，但一点差错也没出，总在最恰当的时候完美衔接。
男生的身形比女生高大，琴凳的位置自然配合演奏者摆放，她就不得不就着他。那只偶尔横在眼前的手臂又细又白，总是很快地出现，很快地收回，没给他造成半点不适。
演奏完陆判我行我素地执行了自己的想法，可还没实现，手腕就被抓住了。他眉宇骤冷，转过身盯着手腕上那只薄薄的手掌，再看向他今晚的搭档。
可面前的女生比他还要凶。
眼神里含着与她外表不相符的不耐烦和隐隐的厌怠，疾言厉色地命令他。
“鞠躬！”
陆判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一个人命令过，李什桉是第一个。他愣了神，莫名其妙地就跟着她鞠躬，莫名其妙地乖乖走回幕后。
等他再想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侧身穿过他隐入后台泱泱的人流中了，只瞥见一截细瘦光洁的小腿在人群纷乱的步伐中消失，白色的裙角一闪即逝。
陆公子被晾得很彻底。
……
帖子发布的时间是晚会的第二天，快一年了还放在置顶的位置上。下面的讨论帖累计了一千多条，都在说陆判和李什桉颜好登对，在谈论陆判的背景，在求两个人的班级信息等等。
陆判从来不上论坛，时隔一年才看到。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奋力旋转着，陆判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缓和下来了。
什桉回到教室看到一个男生长手长脚地坐着她同桌的座位，背靠在椅背上，手肘支着桌面，很自然地占着别人的位子。
她走过去，“有事？”
陆判屏幕一锁，抬起头看她，“李什桉，我对你好，好不好？”
**
晚会之后，这段小插曲很快被他放下，可萧然他们总要提醒他。他一下场萧然就兴冲冲地凑过来，“你什么时候和李什桉认识的？之前怎么没说？”
怎么说，他根本不知道搭档是谁。
不耐烦地推开萧然，他回道：“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