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
“只需要一个?那就是我了什桉,可不能整公平那一套啊,你必须偏心我!”文静抢先发言,试图挤掉另外两个候选——能被什桉邀请来的在她心里靠谱程度肯定排得上号,要不是今天她突击过来,这好事不就让给他们了?!
彭非非跳起来,“你在国外有时差,开个会都不方便!我随叫随到你行吗?所以是我!”
文静叉腰,“你——”
“是我,我是D大物院的,怎么看也是亲师弟更合适吧。”李焱笑得单纯无害,直接搬出杀手锏,“我可以请教计算机学院的同学,先把官网搭建出来。”
“焱哥带我一个!”听到能和D大计算机的学霸们近距离接触,彭非非转瞬抱团。
“谁不是亲的?谁不是亲的?嫡长闺你懂吗,你们的身份都是庶子!”文静不甘人后,但无法反驳后面半句,用力瞪了一眼过去后转而对什桉毛遂自荐,“那我负责宣传,现代社会怎么能少得了媒体宣传呢,网站搭出来他们就可以撤了,我就不一样了,塞镇的未来尽在我手!”
两个男生忘记了文静也好歹当得起他们一声学姐,统一战线地嗤了声。眼看三个人越演越上头,什桉当即打断他们:“抱歉,口误。不是一个,我需要你们全部人。”
论端水的重要性……她有种“学到了”的顿悟。
一分钟前还在互相挤兑的人满足了,兴冲冲地就地讨论起将将萌芽的这个组织的logo、口号还有VI,时不时问一句什桉的想法。
三个人挤在电脑前翻别人的案例找灵感,他们甚至都省去了表态,好似这是一件“这还用说吗”的事情,然而她作为发起者必须得言无不尽,丑话在前。
这种直线救助行为和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两样,一旦跨出第一步,他们与塞镇的人建立了真实联系,所有一切具象到那一张张活生生的面孔上、他们眼角手背的纹路中、指甲缝里的尘垢里,以及一个个充满了祝福的阿语名字,人格中感性的那部分就再也不会允许自己放下。
不管战争是否还在,这些情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会消失而是轻悠悠地扎进心底,这将是一生的牵绊,也是一生的束缚。
何况他们还是社会性质的团体,背后没有有力的支持,任何一个人的离开都会动摇它的根本。
“你们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这是你们真心想做的事吗?不是心血来潮,不是看我可怜?前期的一切成本由我承担,但我们可能会一直碰壁。”听起来貌似光辉伟大,什桉却不得不给他们打预防针,细数种种潜在的困难。
她坦白道:“筹措到一笔资金可能不难,但塞镇那边的缺口太大了,下一笔资金的压力很快就会跟上来。涉及钱的事,就算再透明再小心也会受到别人的质疑和莫须有的污名,这几乎是必经的过程,可以说是吃力又不讨好,你们……”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什桉你看——”文静一撸自己袖子,露出胳膊和一个振奋又羞涩的神情,“刚刚听你说那些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还记得以前我去你学校找你,你和你的同学们都在讨论什么政治啊权利啊之类的,我觉得自己离你好远。”
她又好笑又心酸的,吃力不讨好的事,什桉说的不就是自己。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倒好,直接奔着撞破南墙去的,这事儿干了不知道多少,现在反过来恐吓他们。
“现在我终于帮得上忙啦,我真的很激动很高兴!不要误会我初心不够纯哦,我觉得塞镇的人有你这么为他们打算,一定是个非常棒非常值得付出的地方。虽然现在在精神上我还没法做到和你一样的感同身受,但我行为上绝不马虎,也会努力去倾听他们的声音的!”
这也是男生们心里想的。他们离那样子的什桉更远,对现代战争也简直闻所未闻,这让他们震撼之余,被激起了心底的激扬与斗志——什桉需要帮助,她背后的几十万人需要帮助。
做别人觉得无法做到的事,相信可能久久不能来到的未来,这样的世界,是那么辽阔而无边。
什桉不知道身边几个人的心思,更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了不起,一个人的力量太小,邀请他们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看到他们这样愿意,她也深受触动。
抬手帮文静把袖子整理好后,她久久地抱了好友一下,垂眼说道:“小静……谢谢你相信我。”
文静回抱过去,然后在什桉肩头得意地翘起嘴角,朝两个呆掉的男生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哼,和她争宠还不够格呢,这么多年姐妹白当的么,没门儿!
李焱、彭非非:“……”
第173章
◎晦晦仓涌的瞑钟·八◎
“别担心,不止我们四个人,法国和美国那边我也联络了关注塞镇的团体,等我们前期搭建好后,他们会在本国和我们一起推进。”
预防针打完,也该吃定心丸了。这件事什桉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国外的青年对这类事件的敏感度高,有能力掀起一阵低潮,只要三个大国都起了波澜,这事等于成功了一半。
“法国?赵木头吗!”文静眼睛骨碌碌的,想起什么来。
什桉嗯了一声,法国已经有她的两位校友——Casimir和Issac来辅助,她算了下时差,“晚一点再问朝阳,他要是愿意,那边他来配合效率会高很多。”
国情不同,宣传物料就要三份,再加上后期的推广计划,这事儿主要由文静主导。什桉则负责内容的部分,第一批物资的成本核算,需要筹集多少资金,还有最关键的手续文件等行政事务。李焱和彭非非着手技术实现,建设官网、搭载系统。
中午一起吃过了饭,两个男生就赶着去实操先走了,文静总算有机会问话——她喊了下什桉,对方从一沓资料里仰起脸,清凌凌的目光一望澈底,和任何一个时期的她没有任何变化。
一堆事情缠身,却一点迷惘纠缠也没,全心全意地集中在当前这一桩事里。
看到这样的什桉,她突然不想问了。管他呢,反正对她而言,只有什桉才是完完全全和她一个阵营的,其他人爱怎么着怎么着。而且她也相信,什桉那么做一定是有根据的。
赵朝阳说得对,让他先吃点苦头怎么了!
她只想要她的好朋友,身上少一些担子,眼里多一些笑,一往无前的时候像今天这样把她捎上就行。
于是她掏出手机,献宝似地打开一个社交平台软件,“给你看我运营的账号,有五十多万粉丝哦!”
什桉伸过去一看,这个叫“李什桉-share”的账号下,发布内容数量累积了数百条,最近两篇转发了她的博文,接下去便是她还在塞镇期间发给文静的一张照片。她心念一动,也就没有再往下翻了。
“现在是流量当道的媒体时代,五十万不算大网红,但也不差了,而且你的数据很不错,都是活粉,好多商务私信问我接不接广告呢。”
文静不知道李焱和彭非非已经被她拒绝过了一回,这次回来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这个。她美滋滋地畅想,朝什桉眨巴了下眼睛,“你放心,他们都知道这号皮下不是你本人,总有些话你不方便说的,它能干,是不是?”
就着文静手机翻看了会儿,此一时彼一时,眼下袁卫东的出现为他们打开了实质性缺口,或许她可以考虑打这张牌了。只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还需要一个好契机。
里面满屏的她的近况。什桉自己的账号是发纪录片的时候才注册的,头像是手机里留下的塞镇孩子们的照片,一条纪录片,一条案情梳理,没了。
这个分享号的创立初衷久远到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可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她,连头像也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期留下的单人照……仔细地看了眼背景,恍若是那年一起去西西里的切法卢小镇,他们三个赶在黄昏时分荡出了海,悠长的海岸线上,一粒硕大的金色落日就挂在她身后。
空气里仿佛都浮动着南意奔放的气息,什桉不禁弯了弯唇角。
文静还在轻快地说着:“对了什桉,你看这些私信——”
看完她特意指向的一排内容,什桉眉眼抬起,不解地问:“为什么想要看我的照片?”
难得见她这样彻头彻尾的懵,眼睛都微微地睁大了,文静心里直呼要命,嘴里却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美貌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证,你真是暴殄天物……”
总之,什桉被拉着拍了好多文静口中的“新鲜福利照”,还答应了许多不平等条约,说要存着以后发。
晚上睡在一张床上,恍惚中又回到了文静在巴黎的房子,只是这回,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了变化,文静也不再是那个因分手而辗转难眠的人了。
“什桉,那之后我去找他了,我是说……我偷偷去看他啦,看到他过得不错,我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她盯着天花板,语气里透着股抛却顾虑了的洒脱,“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每天看起来都很开心,但这种开心是逃避式的,可能是出于愧疚或者弥补吧,我们都在用力假装很爱很爱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