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婆婆说的是。”
什桉一恍,身旁的椅子已经拉开来,穿着无领白衬衣的男人在她身旁落座,转头对彭非非说:“去帮你奶奶。”
他什么时候都到了……
彭非非响亮地答应,追上蔡阿婆走了。
婆婆也上外面来了么?她都没有仔细听。匆忙扫过排行截图,熄屏,她立即站起来要去点单,“还是上次那样吗?”
“你不去,婆婆知道我们吃什么。”沈清晰坐在什桉对面仰靠着椅背,后半句对景不渝说的,“忙完了?”
他嗯了声,这会儿才真真切切地看过来,过了几秒道:“你不去。”
沈清晰不作声。
她就坐下来,跟上学似的把手机搁得老老实实,听他们说话、谈公事。她都习惯了的。他们的时间金贵,事情又那样多,好像每次和他们两个在一处,她都是这样自己管好自己的。
巷口卧了只没系绳子的黄狗,吐着舌头张望一会儿,间或耷拉下脑袋……比赛、晚会、训练、陆判、妈妈……时间过得太快了,推着她走。可坐在这里,怎么又慢下来了呢?又变得让人心焦了呢?
……为什么那么看她?她突然有些怔住。
“什桉。”
有些热,但也不太热,今晚她总收不住神。蚊香的药料香袅袅地盘上来,上一次来这里是冬天,那时候除了景不渝手里的那束烟迹,连空气都是冷的。木质的桌板上了层蜡,深色的年轮胡乱排布着,还有一圈圆蓬蓬的柔和的光。是打在蔡阿婆招牌旁的那盏灯。
“……什桉?”
“啊?”她倏地回神,看沈清晰,“……抱歉,说了什么?”
“我说那天晚会,还好么?”
晚会?他怎么会知道晚会?
什桉:“我……”
“Dr.McGrew回美国前我们一起吃过饭,提到了你,教授说你的思路很有趣,很有天赋。事后本想再和你聊聊,但你先离场了……”沈清晰慢悠悠的,“……他没为难你吧。”
事后去细核画面,果然采进零星的几张。陆家的孩子,气势与生俱来,这是他的资本。那天没有发作,是看在那是她主角的场合么?
她自然是感受得到他的目光的,在等她回答。
那之后……像是再没碰过面?她退避,他给她想要的距离,她要靠近,他便过来。他想她顺心。
Aaron心疼她,他何尝不是。
甚至还不到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她想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个年纪还是太小、太小……应该是最没心没肺的时候,只是提到“晚会”,就错愕地躲闪。“晚会”不是那场“晚会”,大约轻松些吧?不然不会答得这样快。
“没有。”什桉多少有些意外,“我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教授……我会写邮件的。”
“嗯,写吧。”
“哎哟非非——把你能的啊?非要一下子端三碗——慢点儿!”蔡阿婆的声音寸步不离地跟着彭非非,生怕他摔了,男生端着餐盘正往他们桌来。
什桉想帮着分一分,彭非非动作更快,连筷子都给大家递好了——独独没有沈清晰。
沈清晰:“……”
客人不多了,蔡阿婆也坐下来说话,彭非非在隔壁玩手机。
“婆婆,彭非非考不上一中的话把他手机收了呗,对付起来特有效,真的。”
彭非非:“……”
沈清晰接着讲:“我们那时候手机功能多单一啊,所以你看我跟Jing都考了Harvard。无聊使人奋发图强。”他反应过来,给阿婆补充翻译了一遍,不忘加上“世界第一”的标签。
虽然极其自负和讨厌,可这却是再铁铮铮不过的事实,彭非非只能干瞪着他——但是、但是……“世界第一”毕业的人居然说出要没收手机这样无知迂腐的话,说好的“真理”呢?老土!他小景哥就完全不一样,这才称得上世界第一的范儿。
“阿婆不信你。你那会儿啊太久了,没什么可比的。我们非非跟什桉差不多大,我问什桉的——”
“哪儿差不多大?非非要喊姐、姐——”
彭非非插进来:“就小一岁!”
“你又知道了?”
“阿婆才不是那种会要挟孩子的长辈。”蔡阿婆娓娓地道,“非非考不上好的学校,大不了赶出家门就是了,我们老彭家丢不起这个人。手机一块儿带走没事。”
彭非非、沈清晰:“……”
又是“长辈”又是“赶出家门”的,还不算要挟啊?彭非非郁结了。手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真叫烫手。半天憋出一句“我去收拾”,进屋了。
什桉吹了口筷子上的面,又放下,问了问阿婆彭非非的情况。听完道:“我知道这个学校,每年考进一中的人还是有那么些,非非成绩稳定的话就没问题,但进重点班有难度。手机……”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留给他好了,总有事情要联络的。”
蔡阿婆连说对,让什桉慢些吃,不让她说话了。女孩子不像男生,吃东西眨眼的功夫,遑论总想陪着她这个婆子。
“今天怎么有时间一起过来?”蔡阿婆转而问景不渝,“清晰这孩子倒来了几次,不见你人。”
“有高兴的事。”景不渝笑了笑,叫她名字。
什桉乖乖汇报:“阿婆,我考上大学了。”
“哪所?”
“D大。”
“……诶?诶?!D大——”蔡阿婆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粘在她脸上了,一把攥住什桉的手,“不是才高二嘛?高考不是下个月嘛?”
“也不算自己考的……就是保送。”
是自己奇怪,还是这里奇怪?一到这几个人跟前她就腼腆……蔡阿婆的眼炯炯有光,扬声把彭非非喊出来:“家里还有红曲米没?没有就去后头买一把来!快。”
“买红曲米干嘛?”彭非非莫名其妙的。
“给你什桉姐姐煮个红蛋,她保送D大了!”
“……”周围学神太多,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礼貌震惊一下了……小男生退着走了两步,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说】
赶着端午节的尾巴祝大家安康~
(谢谢小姜的营养液,还有给我留言的朋友们!都看到der)
第114章
◎悄悄别离的笙箫·五◎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沈清晰先替她嘚瑟:“怎么不算?竞赛不比高考难啊?你队友不比同学强啊?面要坨了。”
她愣了下,重新拾筷子。
蔡阿婆搭着桌,满目和悦地一一打量过去,留意他们的胃口。两个男人吃好了,就听蔡阿婆唠家常,絮叨他们老彭家的儿子和儿媳妇。
“我儿媳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根本管不住她老公。东来一发工资准出去打牌,说了多少次了!我们老两口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能打疼他不成?存不下钱,非非的学费可不就得靠我一碗一碗面攒出来?亏得非非懂事,没叫我多操心……”
彭东来是个啃老的,他们读书那会儿就知道了。沈清晰把玩着一枚银色的火机,在桌板上一敲一敲,神情很鄙夷。
这一整片地,快拆了,赔补动迁方案上面在拟。彭非非还小,不肯松消息就是怕彭东来被猪油蒙了心,万一对蔡阿婆做出什么来。
连着三块宗地都在景氏规划之中,土地储备足,早晚的动作。规划是一回事,执行就是另一桩了,行内都知道。
景不渝沉吟了会儿,说:“彭叔那里,婆婆有事别掖着,我跟清晰都能帮上忙。清晰早前说的话,您放在心上。”
他开口比什么都有分量,蔡阿婆忙摆了摆手,“记得呢!我就是随口一提,哪里值得麻烦你们。”眼睛瞥见自家孙子钻进了门,也要起身,沈清晰当即坐直了,张手把稳凳子。
“我去抽烟。”他顺势起来。
这种折叠桌椅并不很宽敞,什桉稍稍挪了下腿,不想碰到了景不渝。嘴里咬着吃的,他倒是始终瞧着她,等她咽下去后道歉,徐徐地道:“我不接受。”
什桉一噎。
不、不就是碰了他一下么……可她也是积极认错了的……
“记得脚踝伤了的那次么?”
忘得掉么?想起那天的痛她就一激灵……他什么意思啊?自己碰了他一下,他就……就要下手?什桉一眨不眨的,严阵以待。
“什桉,不要让自己受伤,我说过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景不渝的衬衫松着粒扣,神色分明很淡,却让她觉得逼视,“不管是感情上,还是身体,都不要。假使你向我保证,现在……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任何让自己陷入困境的举动,那么我愿意遵守你所希望的。”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生气。”
什桉的脸“腾”地,一下子烧起来。
红蛋容易煮,蔡婆婆拿了枚说要磕一磕她的脑门儿,让彭非非沾沾“聪明气”,什桉迷迷糊糊地照着做。一下下去“啪”地一声,蔡婆婆连呼哎哟,“怎么这么用力?轻轻的、轻轻的……”摸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