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可可_茗八百【完结】(31)

  “他前几天出狱了。”

  “所以现在我们住的这里是他的房子?”

  “是他爷爷奶奶的房子。”

  陆西已经能猜到了。被写进遗嘱的十年租约,寿终正寝的老人家,还有不需要赎罪却固执认为自己做错了事的年轻人。

  她问:“他爷爷奶奶的后事是你料理的吗?”

  “算吧。”

  “周裕树,你真的是一个纯血大好人,我以前真的看错你了。”

  他斜乜她:“讽刺我?”

  “夸你啊!”陆西两只手掌拍上他的脸,“你不是已经做得够好了吗?”

  “嗯,”他并不否认,“就当积德。”

  “然后呢?”

  周裕树说:“他出狱了,我们把房子还给他。”

  “他怎么说?”

  周裕树想了想:“他问我要不要,可以打点折卖给我。”

  陆西眼睛一亮:“你怎么说?”

  “不要,太贵了。”他一点都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务实到底,“没有电梯,天天爬楼,累都累死了。而且这里隔音不好,我三班倒,有时候一躺下就听见别人在外面说坏话。”

  “说坏话怎么了,多有人情味。”

  “嗯。听不到结果就睡不着,很影响我的精神状态。”

  陆西垮着一张脸看他。

  周裕树则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陆总还想入手吗?你买下我给你付房租啊。”

  陆西冷笑着说:“不要,太贵了。”

  她又问:“你前三天去干嘛了?”

  “看房子,修bug,回我爸妈那里吃了两顿好的。”

  陆西立马炸毛:“你吃独食不带我?”

  “不合适吧!”

  而且他一回去,就发现康俊仁赶在他之前已经去过了,还留下了不少钱。刻板印象过于深入,周裕树都怕那些现金是陷阱,怕这个师哥耿耿于怀打击报复从他爹妈开始下手。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金意图不明,没人敢收,周裕树上交派出所,做了“拾金不昧”的处理。

  他联系不到康俊仁,随即想到陆西还在老破小的房子里,就赶紧回来了。

  一路上心突突直跳。有点心虚,还有点害怕,不想陆西从别人嘴里了解自己的过去,所以进门就先做了通自我剖析。

  看见陆西整个人完好,只有大拇指割了一道伤口,他才放下心来。

  “你跟你爸又吵架了?”

  陆西举起她战损的大拇指,模拟一柄刀刃,抵在周裕树的喉咙大动脉处:“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他坦然道:“还有。”

  “是什么?”

  “保密项目,”周裕树说,“时候到了我全部告诉你。”

  “你拿什么保证?”

  这无非是打情骂俏的一种,有情人之间多疑或缺乏安全感,就要寻找证明。周裕树其实可以油腔滑调地糊弄过去,但是他想得特别认真。

  他说:“我把我身份证抵给你吧。”

  他整个人也特别认真,一如讲故事前他对陆西说的不能反悔。

  陆西朝他摊开手掌,那张印着身份信息的卡片交到她掌心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陆西的手机来电显示“爸爸”。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按下接听。

  那一头,却是陆依莎在慌乱地呼喊:“陆西,你现在马上到医院来。”

  第22章

  陆西小时候的偶像是她妈妈,她妈妈的偶像是可可香奈儿。

  如果非要用三个词形容她们,就是敏锐、傲骨、存真。而恰恰好,妈妈的名字叫做辛存真。

  陆西爱屋及乌,喜欢妈妈,也喜欢可可香奈儿,却没分到半点基因里的敏锐和傲骨。

  她和很多同龄人不一样,大家出了事下意识要找妈妈,陆西从小到大找的是爸爸。因为妈妈和爸爸早就决定好,要把生女和育女的责任分开。妈妈自由,爸爸规矩。

  接到陆依莎的电话,急急忙忙跑来医院,慌张找到对应的楼层和手术室,陆西在走廊的这一头看见了妈妈。相伴的,是陆依莎和麦克,还有大伯和二伯。

  一大家子都在这里,这种场面下,总有不好的预感跳动。

  她顾不得其他,抓住辛存真的手问:“爸爸呢?”

  那通电话里,陆依莎语气急迫,提到医院,就让人联想到负面消息。

  一路上,陆西都怕过错在于自己。她不听话,也不让人不省心,气得爸爸进了手术室。

  前几天刚放下的豪言都被甩在脑后,极端情况下,她不停地自责。

  辛存真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大伯和二伯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紧张地原地打着圈。

  麦克带陆依莎去透口气,一直绷着神经也不是办法。

  陆西靠墙坐下,复盘这段时间来陆伯海的身体异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猜不到。事发突然,毫无预兆。她和妈妈说对不起,眼泪掉在了手背。

  辛存真摸摸她的头发,叹了几声气。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医生走出来告知结果,手术很成功,家人可以放心。放下心来的感受是泪腺开闸,隐隐约约的啜泣放大,陆西放声大哭。

  陆伯海被安排进病房休息,病房内另有一间休息室,辛存真在这里召开家庭会议。

  陆西眼皮无力,坐在角落,垂落视线盯着手指边缘的倒刺。

  辛存真是合格的领导人,她分配完任务,让大家动起来,不要再拉着一张脸。

  一大家子很快分散,陆西起身时,被喊了一声。

  辛存真说:“陆西,你留下来。”

  她被塞了一份项目书,那是美术馆的筹备工作。

  辛存真一直是个懂美且有理想的人,组成家庭、生女育女都是她想完成的事。努力工作并不是为了留下点什么给后代,只是不想让时间白费。

  用钱堆累,托举着踏入另外一个阶级。物质丰饶,精神世界急需补充。

  财富都是身外之物,利用财富和时间获得的价值才是最有意义的事。

  辛存真说:“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陆西的眼神滑动,怔怔看过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辛存真给人的感觉和陆伯海不一样。陆伯海是一杯长期恒温的水,辛存真则是极冷和极热两端反复的水。

  她不喜欢约束陆西或陆依莎,也不会用自己的标准评判她们的行为对错。

  妈妈的性格更加凌厉。认定很多事情野蛮发展会更好,所以从小到大对她们都是放养。

  支持陆西出国念书也好,对陆西搬出家去没有异议也罢。辛存真不过是在千篇一律的生活里拆盲盒而已,陆西的存在也让她惊喜。

  离开家这么久以来,陆西的确有变化,行事更加大胆,做人更加果决。

  比如前些天她说起参股的面包店试营业了,也比如现在她茫然地舒展着一张脸拒绝了妈妈。

  陆西说:“不要。”

  *

  周裕树来的时候碰到陆西开门。两个人在门口对视,张口结舌,有一大堆话要说。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为什么她看上去累得要命?

  最终,陆西侧身让开一点,周裕树先走了进去。

  助理等在病房门口,引他去见陆伯海。

  病房里,周裕树坐在床边,倒温水,削苹果,用忙碌的肢体动作来掩饰不明的心绪。

  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都明牌了。

  他和陆西,陆西和陆伯海,陆伯海和他,像循环标志一样的三角关系,导出了“好”和“不好”的结果。

  陆伯海一句话拉回他的神思:“你想好了吗?”

  像密语一样,接收者立马听懂。周裕树点头:“想好了。”

  “Sent你要吗?”

  他轻轻摇头说:“我不要。”

  前几天他们在车里聊了十分钟。陆伯海抛砖引玉找他说项目的事情,却在最后把话题引到其他业务上。

  再过几天Sent会由辛陆子公司发行。陆伯海想把周裕树签进公司,当个项目经理或者管理层的某某。大好青年,陆伯海有点欣赏他,并且给出了十分的诚意,他可以把Sent送给周裕树。

  算不上曲折的搭建过程,但也付出了诸多心血。拒绝的话会错失很多,同意的话会像困在监狱。

  周裕树没办法想象自己坐在格子间里惶惶度日的生活。

  他不要Sent,但是他有其他想要的。

  陆伯海刚刚恢复一点精神,躺在床上,扔掉那些和业务相关的话题,问周裕树:“我能问原因吗?”

  他一了百了地交代:“我喜欢陆西。”

  尽管早就猜到了,陆伯海还是变换了神色。

  说起陆西,他总要轻皱起眉。“两者之间有冲突吗?”

  周裕树说:“我不能拿着你给我发的工资喜欢她。”

  进公司,签劳动合同,变成老板和职员的雇佣关系,按常理来说总要低人一等。而他喜欢陆西这种感觉,就会变成了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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