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麻烦你帮忙收着了。”
姜榕心想,怪不得今年端午没见梅萍家有人来自己家,原来是送这边来了。
往年要是上一个节日是她去他们家送东西,他们回礼,下一个节就是他们家的人送东西来她家。
虽然这个事没明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默契地这么做了。
本来姜榕还想着,今年端午等他们家送节礼来了,自己给他们回些咸鸭蛋带回去过节吃。
一直没等到人去家属院,只好等上班的时候把咸鸭蛋带去厂里交给董凤芸,让她抽空带回家去了。
其实姜榕还觉得有点奇怪。
就算梅萍和董大河忙,董凤芸和董小河应该不忙,让这两个小的去她那儿也可以,为什么董大河非得把粽子送到八号院来?
回到家坐了一会儿,收拾好要带去厂里的东西,仲烨然又送她到厂里才回部队。
到了厂里,上班前,姜榕找到董凤英,把东西交给她,顺便问了一句:“端午怎么没去我那儿玩?”
董凤芸也无奈得很:“我哥跟我妈吵架了,现在他们俩还谁都不跟对方说话,我跟小河夹在中间难受死了,好不容易放假回家过节,也没能好好过。”
姜榕一惊,原来是董大河这小子闹的。
看来董大河说跟周大娘说的厂里要加班,应该只是借口。
难道是他跟方娇的事还没处理好,就提前被梅萍发现了?
“他们为什么吵架?”
“我哥想跟之间别人介绍的那个叫方娇的姑娘结婚,对方家里不要求房子了,但是要求给一百块钱和一辆自行车当彩礼,要是买不着自行车,就要三百块钱,我妈不同意,还说我哥如果真要跟那个姑娘结婚,她一分不拿,让我哥有本事就自己给彩礼,我哥让我妈把他以前交给我们保管的工资还给他,我妈就跟他算账。”
旁边的工友一听到董凤芸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三百块钱,她家里可真敢要!现在彩礼超过一百块钱都算很高了吧!”
“哪怕低嫁到农村去,要这么多彩礼也特别高了!”
“凤芸,你哥不是农村户口了吧?”
董凤芸还没说话,有一个以前成衣铺里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工友就说:“不是,凤芸他大哥户口转到城里了,也有正式工作,我记得是在自行车厂上班。”
“那条件不错呀,凤芸你让你大哥别怕找不着对象,他这条件,现在马上跟之前那个吹了,咱们也能给他介绍个差不多的!”
“就是,也就是凤芸以前没跟我们说,要不介绍咱们厂里的女同志也不错呀!”
亲朋好友里有适龄姑娘的人,就开始盘算着等董大河跟现在这个彻底没戏了,给他牵桥搭线。
因为她们听到那个彩礼金额都觉得这事成不了。
现在提倡办婚事从简,很多人互相看对眼后,跟各自家里说一声,家里也同意的话,互相交换纪念品,给周边的人派点喜糖喜饼,再去领证就算夫妻了。
当然能做到这样,也是因为大部分人找对象的范围都不大,能找到的普遍都是跟自己家庭条件差不多的人家。
董大河家的条件其实跟方娇家差不多。
虽然方娇是本地人,家里有房子,可她家七八口人,现在只有她爸和她弟弟是工人。
董大河家除了年纪小还在读书的董小河,其他三个都是已经是城市户口有工作的工人。
认真算起来,甚至可以说董大河家的日子比方家还好过,他们家唯一的短板也就是没房。
但这一点以后也不算问题了。
梅萍厂里已经有消息说要盖家属楼给员工分房了,梅萍大概率能分得到,到时候房子也不算他们家的短板了。
就算暂时不能分房,他们家现在租的房子租金也不算贵,是跟手工艺品厂这边一样,租上面划拨给厂里的房子。
租金一个月只需要工资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这点租金均摊到三个工人身上就更少了。
所以在大家看来,在门当户对的情况下,方家提出这么高的彩礼十分不合理,说出去别人都得背地里戳他们家脊梁骨,说他们卖女儿。
可偏偏董大河非要娶。
董凤芸一摊手:“别想着给我大哥介绍了,他跟喝了什么迷魂汤似的,说什么非她不娶,不能把她娶回家宁愿打一辈子光棍,这事我当妹妹的不好管,只能干看着,现在就看他跟我妈谁先心软了。”
第88章
这种事确实不太好管,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董大河不跟现在这个人结婚,以后换一个到底会过得幸福还是不幸福。
这是他自己的人生, 不论好坏,总归是他自己过。
所以梅萍来找姜榕哭诉的时候, 姜榕只安慰,不给建议,也不发表自己的想法。
只是很多人跟家里人闹矛盾, 总想发动双方都认识的人去劝对方。
仿佛把身边的人都拉到自己这边, 给对方压力,对方就真的会妥协了。
梅萍来找姜榕哭诉大儿子现在主意太大,太不听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大河竟然还敢跟我算账,让我把他这些年的工资还给他,也不想想这些年他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他以前只是临时工,那点工资抛去衣食住行还能剩多少?他还真以为他剩下的那点工资够给方娇家的彩礼呢!
凤芸放在我这儿的钱都比他的多!我要是答应了, 就是从我和凤芸的钱里拿出来补贴他!
现在我说话大河不爱听, 你说话他可能还听得进去,那个方娇家里真不成, 有这么一门亲家,以后大河日子可不好过,。”
她觉得姜榕在自己和自己的子女心里地位高,代表着权威, 所以姜榕帮她说话, 董大河怎么着也得听一下。
这让姜榕又有一种曾经面对董大河来请自己帮忙, 让自己帮他劝梅萍答应他转户口时的感觉。
要是她去劝了,万一以后董大河错过他自己喜欢的这个,日子过得不好, 这算谁的?
以前姜榕只觉得董大河也许还年轻,所以遇到大事下意识就想找人帮忙,无意识地让别人担责。
现在姜榕发现,连梅萍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人,竟然也这样。
董大河遇到事情没自己想法、没主意的时候,她担心,董大河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但没按照她的想法发展,她还是不高兴。
也许他们请她帮忙劝说这个行为,在很多人看来是人之常情,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但在别人不乐意的时候,插手到别人的人生大事里,在姜榕看来也是不合适的,哪怕这个人是对方的母亲。
不过姜榕也能理解梅萍的担忧,毕竟是为人母,总会担心自己孩子以后吃苦吃亏过得不好。
所以在梅萍向她哭诉的时候,姜榕没有打断,还一直安慰,也一直在听梅萍反反复复地重复那些车轱辘的抱怨。
以后如果梅萍因为对董大河的决定不满,从经济上卡他,来请姜榕帮忙说话的人可能又会变成董大河。
那时候姜榕同样也不会为董大河说话,毕竟他既然想自己做主,不想听母亲的话,那他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梅萍也有权利拒绝为不顺自己心意的人付出。
作为亲戚,姜榕能做的也就只有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了。
梅萍在姜榕这边哭诉了半天,走的时候心情和脸色看着比来的时候好很多。
姜榕看着她的表情,觉得自己不接她请自己帮她说话这个茬是正确的。
或许梅萍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别人帮不帮她说话,其实并不重要,她本来就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董凤芸年纪小,没明白这些,一听梅萍的哭诉就跑去说她哥。
女儿向着自己、帮自己说话,梅萍心里是很爽快的,可她要是说得太狠,梅萍其实也不太高兴。
反而还要回过来说董凤芸:“那是你大哥,你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以后你出嫁,想在婆家过得好,得有娘家人撑腰,你弟弟还小,以后你出嫁还是得靠你大哥撑腰,赶紧去跟他道个歉,以后可别这样了。”
董凤芸让她气了个仰倒,跑回自己在手工艺品厂租的房子住着,放假也不回去了。
梅萍又来找姜榕,请她帮忙说说自己女儿:“我就说她几句,她就给我甩脸子,这丫头现在脾气太大了,现在没出嫁,在家里我们这些家人还能包容她,等她以后出嫁要是还这样人家可不会惯着她。”
姜榕都无语了,她觉得梅萍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只好又听她反反复复地说了半天儿女的事,把她送走了。
星期日休息,姜榕怕梅萍又来找自己说上一天,赶紧在星期六晚上给骑三轮车的司机加了点钱,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家属院那边去了。
仲烨然这段时间都在忙,也不知道忙什么,连续两个星期没回八号院了。
上个星期的星期日,姜榕以为他会回去,就没来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