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一直让绣工们晚上做活,哪怕有电灯,眼睛过几年也要废了。
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绣工不像别的工种,根本支撑不住长时间的三班倒,刺绣对眼睛的损耗本来就非常大,更何况还要熬夜,这更是加速地缩减绣工的职业寿命。
扩招的事,哪怕厂里其他领导忙忘了,姜榕以后也打算主动提。
要不然厂里就只能减少单量或者在客人下单时延长交货时间。
总之现在这样三班倒的情况,只能临时应急,不可能一直持续。
傍晚,姜榕带着蒋桂荃给自己留的两份酸菜肥肠,骑着车去了家属院。
吃过饭,仲烨然团里政治处的一个干事跑来找她:“嫂子,你们厂忙完了?”
姜榕一看到他就有点心虚,之前说要办联谊活动,结果遇上她们厂接到了大单子。
绣工们忙得脚打后脑勺,每个星期的休息时间都没了。
三班倒地干活,恨不得下了班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哪还有时间找对象?
这不,吴红菊跟许勇荣领证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仲烨然执行完任务也回来了,这个联谊活动还没影。
“快了快了。”
那干事一脸幽怨:“上次你也说快了快了,结果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次是真的,等端午放假,她们肯定有空。”
“那到时候人家姑娘不得回家过节去?”
“过节哪有找对象要紧!”姜榕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忽悠,“到时候她们回去跟家里一说,有这么个认识好对象的机会,家里肯定一千一万个同意让她们来,你就放心吧!”
被忽悠多了,这位干事都有经验了。
这次他还想到了反制措施:“那成,我这就去通知咱们团还有兄弟团的同志们,端午就把活动给他们安排上,让他们提前布置好场地。”
他说完就跑,姜榕拦都拦不住。
这下拖字诀也没用了。
还真得让绣工们把端午的假期腾个半天出来参加才行。
端午当天正好是星期六,连上星期天也才能休息两天。
姜榕本来还担心,好不容易能休息的两天假期,白白让她们浪费掉半天,她们可能会不高兴。
但她低估了现在的姑娘们以及她们的家里人,在找一个好对象这件事上面的热情。
她们的家人还真的跟她忽悠政治处那位干事时说的那样,一听说要来这里参加联谊相亲活动,恨不得跟着一起来。
她们家人的意思很直白,都说什么端午团圆不团圆的不重要,哪年不过一次端午呢?还是找个好对象要紧。
既然没人有意见,姜榕就跑去跟谷笙说了联谊的时间定在端午的事,让她可千万别再催生产进度了。
谷笙也觉得这事拖了太久,很不好意思:“放心,我这次肯定不催,要不再给她们多放一天假?就当是补偿她们这段时间每个星期都不能休息的休息日了。”
姜榕立刻为自己车间的职工们争取假期,把厂长这个承诺直接变现: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多放端午前那一天吧,让她们好好休息一天,加班这么长时间,每个人看起来都憔悴得很,气色都不如以前好了。”
谷笙点头:“行,那就多放那天。”
姜榕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能不能再让食堂给她们做一顿红枣醪糟鸡蛋汤吃吃?辛苦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这个补气血可有用,不能到时候让别人觉得我们厂职工都蔫蔫巴巴的呀!”
其实姜榕想说的是炖个红枣鸡汤什么的,最好能每人给一块鸡肉啃啃。
但她也知道这么多人,做这个不太实际,所以才改成了成本比较低的红枣醪糟鸡蛋汤。
谷笙想了想,鸡蛋、红枣需要买,但花钱不多,醪糟蒋大姐就能自己做,相当于不花钱,现在开始做也来得及。
最近厂里的进账,除了食堂,确实是刺绣车间付出的劳动和心力最多,本来每个月月末都该评优的,只是前一阵太忙才没评。
如果评了,优秀车间肯定非刺绣车间莫属,评先进的话,里面肯定也姜榕的份。
但姜榕没给她自己一个人谋福利,只给刺绣车间的绣工们要了,那这次给绣工们一点奖励也说得过去。
“好,我让人跟食堂说一声,先开个会评选优秀车间,到时候单给她们做一顿好吃的也说得过去。”
提到奖励,姜榕还有话要说:“那……”
“停停停!”谷笙急忙打断,不打断不行,姜榕可太会给手底下的人扒拉好处了,“我还有个会得去开,时间来不及了,今天先这样吧,有什么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说。”
“……行吧。”姜榕遗憾道。
她本来还想跟厂长讨论一下评优后的奖励规定来着。
第75章
联谊活动的地点在军区俱乐部, 气球、鲜花、彩带、美食、饮料这些都没有。
装饰只有大红花、横幅、标语和桌布。
吃的也就一些糖、水果、花生瓜子,喝的要不是汽车团那边有个副食品加工组能弄水果罐头,估计也就只有简单的茶水了。
红花和桌布还是姜榕来了之后, 觉着这场地没点喜庆的氛围,跟活动主体很不搭, 才让他们这些钢铁大直男给添上了。
别的不说,粉红色的桌布一铺上那氛围就来了。
不过再多的也不敢再加了。
今年年初的时候,经过一番动荡, 风气一下子收紧。
部队这边好几个高级干部被抓, 刚住进家属院没多久的家属又灰溜溜回了老家。
其中就有之前撺掇卫华英的石有甜。
石有甜和她丈夫还算好的,因为两个人都是刚来不久,牵扯得不深。
特别是石有甜,她来了都不到半个月,虽然在她丈夫的影响下参与了一点,但牵扯得不深。
她只是不花钱拿到了几套高档的漂亮衣裙, 最后被判了劳动改造几个月。
她丈夫也留了一条命在, 那些牵扯进去太深的人,大部分都吃了花生米, 比如成衣铺的老板夫妻俩,现在大概已经在排队投胎了。
除了这个案子,还有其他案子也在同一时间被处理。
年初的时候,虽然没有规定, 在活动中不允许加入跳舞的环节, 但很多活动都没敢再加这个。
不过现在已经是今年第二个季度的尾声, 距离那件事过去几个月,风气倒是比年初时宽松了些。
尤其今年苏联对这边开启大规模援助,随之而来是对它全面学习的浪潮。
跳交谊舞就是其中一个表现形式, 是被视为文明、健康、开朗的苏式社交方式,是进步的文化活动。。
在这样促进‘军民一家亲’的活动中,跳交谊舞是被允许的。
当然前提是这个活动得像现在这样,由官方组织发起。
现场得有单位领导、工会干部之类的成员维护秩序,以保证在活动过程中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音乐也不能选错,不能使用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得用《青年友谊圆舞曲》之类的国内名曲,或者一些苏联歌曲的纯音乐伴奏。
参与的人穿着也得朴素些,可以好看、可以打扮,但不能用那些奢华的物件。
姜榕是在举办活动的前一天晚上,特地过来看场地的。
早上又很早起床赶回去,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还驮着另一辆之前留在家属院这边用的旧自行车。
一路骑到手工艺品厂门口,厂里参加联谊活动的女同志们已经在厂门口集合,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
因为还年轻,经过一天的休息后,完全一改在车间里赶工时的憔悴模样,一个个身上都洋溢着青春阳光与热情向上的气息,站在厂门口就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引得路过的人边走边看,差点还撞到路边的电线杆子上。
“快看那边!是不是姜顾问?”从成衣铺那时就跟姜榕很熟悉的绣工,还是下意识这么叫她。
“我就说姜主任肯定能赶得上!这下你们组放心了吧?”而这么叫的人一般都是厂里其他车间的工人。
虽说之前请姜榕帮忙介绍对象的是绣工们,但都是一个厂子的人,其他车间也有优秀的女同志,总不好厚此薄彼。
谷笙跟部队对接时,在问过那边的负责人,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就让厂里单身没对象且有意愿嫁军人的女同志都报名了。
谷笙也远远地看到了姜榕往这边骑来的身影:“快快快,检查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没。”
女同志们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再跟自己同组的人互相检查。
因为厂里没有汽车,非工作的活动也不好申请车子,她们要么骑了自家的自行车,要么跟有自行车的熟人借来。
今天两个人一组,一起坐一辆自行车,一个人骑一个人坐后座,累了再换。
不过也不是每一组都能借到,于是姜榕和谷笙就把自己的也临时贡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