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不至于跟他过不去,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她入座在沙发那儿,一侧眼就注意到沈轲野在看她。
那目光说不上来有什么,就是挥散不去,还带着点审判意味。
沈轲野这些朋友都挺聪明,玩东西也很规矩,梁矜玩了几轮并没碰什么雷,直到第七轮,一副扑克里她抽中了黑色的小鬼。
一群人看到她手中拿着小鬼,霎时沉默了。
一沉默,外头的风和游泳池的浪声就显得刺耳。
邵行禹知道一群人都碍着有人新婚不敢说什么,干脆说:“那我来提要求。”
邵行禹一身正式西装,原本松散坐那儿突然起身,说:“我也不提过分的,就问个问题吧?”
他唇一扯,语气严肃了些,问:“梁小姐,这些年跟阿野分手后悔吗?”
结婚当天最触霉头的话邵行禹一说出来,梁矜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无边的泳池里,沈轲野在另外一边依靠着岸,神色淡淡,因风摇曳的水波漫过他劲瘦的腰,腰侧玫瑰与蛇的纹身露了半截,反倒显得更有张力,这个问题被邵行禹问出口,男人薄薄的眼皮一压,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梁矜还晕着,烧退了,现在整个人身体都是虚脱的。
梁矜知道邵行禹的意思,他尊重好友的决定,但看不惯她。
他偏要扎他们的心。
这个问题邵行禹算准了不管梁矜怎么答,都会诛他沈轲野的心,让他清醒。
他想表态,不祝福他们。
邵行禹等了一分钟没等到答案,暗自冷笑了声,但偏偏有股狠劲儿上来,装模作样给自个儿打圆场,“哎哎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是吧?那算了,我出题出难了,我自罚一杯,给你换个。”
邵行禹摸到了茶几上的杯子,弯了腰给自己倒了杯酒,拎着酒杯低眼说:“梁小姐,你去吻一下你的合法伴侣,这个总不过分吧?”
沈轲野在泳池里,人还那么远。
沈轲野家里的泳池常规大小,但他不像是愿意过来的模样,真要去亲他,梁矜要么出去绕一个圈去亲他,要么自己跳下水。
梁矜都病了,除非沈轲野自个儿游上岸,否则让一个病人折腾去跳那快零度的泳池,这不找死吗?
“小邵总对我有意见?”
边上人都看出来邵行禹这是针对梁矜,梁矜也清楚。
梁矜问:“小邵总觉得我会选哪个?”
邵行禹下定了主意让梁矜回答那个问题,眼睛一眨,笑眯眯说:“梁小姐聪明人啊。”
梁矜看向沈轲野,她好像今天听到他喊她“矜矜”。
但是又有点记不清。
分手的事,是她骗他。
梁矜早就想好了离开了。
不辞而别的事,也是她瞒着他。
她对不起他。
脑子的晕眩感又上来,人生病了,可能就是会容易犯傻。
她不想沈轲野难过。
梁矜笑了下,否认:“我不聪明。”
邵行禹好心劝:“梁小姐说一句话而已,反正伤的也不是你的心、你的面子。”
他品了口酒说:“不过,你要真不想回答,那可就真不聪明了。”
牌撂在桌上的轻响。
细微的,不注意就错过的声响,却让邵行禹一愣。
她看着邵行禹笑了下,乌发黑眸,挑眉、轻狂,又清冷,太具有杀伤力的笑容,梁矜本来就漂亮,但这么一笑,给邵行禹都看愣了。
梁矜缓缓地起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穿着像病床服睡衣的女人走到泳池边蹲下身,抬脚踩下了水。
水波沿着梁矜的身体一圈一圈地蔓开。
宽大的睡衣被弄湿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曲线。
沈轲野也在等梁矜的回答,他咽不下的那口气梁矜没给他答案,梁矜一向聪明,今天却犯了蠢。
她选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选择。
梁矜从水里游过去,脸露出来时人都哆嗦着喘着气,还算有点热的夏天,她被冻得眼睫毛都在颤抖。
虚弱的脸因为病气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压根没管在旁边发愣的邵子怡,冰冷的手扶上他的肩,梁矜低着眸说:“不是我想亲你,你朋友让的。”
像是逃脱责任。
而后她靠过来,像是无数次深夜她靠过来给他温暖般,进入他的怀里。
她说,“新婚快乐。”
像是抱歉,也像勾引。
吻贴了过来。
带着她身上的药味和挥散不去的冷香,柔软又锋利。
风吹得浪花起伏,树叶声沙沙,看戏的人闹哄哄的,却好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黑夜的泳池里,梁矜疯狂又执拗地在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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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日快乐,沈轲野[抱抱]
第70章 Angel 10
梁矜的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水珠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梁矜的眼眸黑得发亮,沈轲野低着嗓音低着头说:“梁矜,病糊涂了?才打的退烧针。”
梁矜亲得有了点血色的嘴唇还在他唇边,她抬眼问:“你不是没阻止吗?”
梁矜也想知道沈轲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胁迫她、侮辱她、掌控她, 却又有关心。他们之间复杂的因素太多,不可能既往不咎, 那么剩下的温情色彩里有没有一星半点年少时的余量。
梁矜觉得自己太蠢了, 居然想要知道。
梁矜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说:“沈轲野,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冰凉的水面荡开涟漪, 沈轲野看她忍着寒冷对他笑, 她纤细的腰在他的掌握, 可是人不在。
“什么赌?”
梁矜说:“游到对岸, 咱俩谁赢,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谈判的语气。
就算结婚了, 梁矜还是希望沈轲野离自己远点。
旁边的邵子怡喜欢沈轲野,梁矜看出来了。
邵行禹之前三番两次的敲打是讨厌她不负责任不辞而别, 也是有为妹妹出头铺路的意味, 虽然梁矜也有不甘,但沈轲野喜欢上其他人也是好的,她有事在身, 跟她牵扯太多, 她怕沈轲野因她受伤。
沈轲野眼神落在他身上,梁矜抬眼轻轻吻落在他的唇边,细微的,像安抚。
梁矜轻飘飘的语气, 抬眼问:“怎么样?”
她看着冷,可身上有点烫,沈轲野知道她想要他的态度,梁矜拒绝人的滋味辛辣果决,赖上他也不算好声好气,折磨得人够呛。
沈轲野低低笑了下,对方有力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大腿,梁矜一愣,她大概是烧糊涂了,真忘了沈轲野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单手抱住她一提,梁矜整个人被迫依赖在他的怀里。沈轲野问:“梁矜,我凭什么跟你赌?”
梁矜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沈轲野压低声线时的呼吸刚好刮擦过耳廓,出乎意料的回答。半粤语的腔调在说:“就凭你刚刚那个不算吻的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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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矜嘴巴里含着的温度计被取出来,灰色鹿皮沙发上,梁矜神色恹恹缩成一团,跟回来玩的那群人已经散了,沈轲野就在她身边儿,男人从泳池上来披了件浴袍,盯着温度计,看到没烧起来,才说:“跟我来。”
他拽着她的手臂往卫生间走。
家里的卫生间跟以前在中环的平层很像,都是灰白砖的装修,梁矜被沈轲野拽着手腕有点疼,他进去把她拎了放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
抬手开了花洒就将温水往她身上浇,梁矜刚被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冷脸咬着唇侧开脸。
沈轲野在担心她,她知道。
沈轲野语气不善,问:“刚那是犯什么蠢?”
梁矜脑子不烧了,就是呼吸有点不通畅,她知道自己到游泳池里吻他有激情的成分,现在脑子清醒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沉默不语,直到沈轲野冰冷的手碰到她的皮肤,他过来解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梁矜抬了眼意味不明看他,说:“你又是在犯什么蠢,别脱我衣服。”
她不想给自己做辩解,干脆岔开话题:“晚上了,这就开始要我尽夫妻义务了吗?”
她故意这么问。
沈轲野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讽刺:“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梁矜推开沈轲野的手自己脱。
四年前,因为梁矜的不懈努力妹妹的病已经转好,也就在那个时候,梁矜在美国读研时认识的几位朋友被多次入室抢劫,其中一位华裔女孩发生了车祸,差点去世。梁温青特意打电话来说要出医药费时梁矜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梁矜总是想保护一些人,但无可避免,也会伤害到一些人。
她的在意和关心,有的时候也会成为伤害到别人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