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汇聚了无数记者,沈轲野目光扫视过人潮,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梁矜,少女垂着眼, 紧抱着手臂, 似乎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
宋佑晴就站在她身侧,说:“他来了。”
恶魔的低语。
被预告过等会儿发生什么, 梁矜紧眉, 毫不犹豫跑过来说:“你不该来的。”
她拽过他的手想带他逃离。
沈轲野低下头看到了梁矜湿润的眼睛, 如鲠在喉的痛感在徘徊,沈轲野想应该找把锁链把她拷起来, 质问她、逼迫她, 给烙印上自己的名字, 把她干烂掉。
可他给她留了面子, 质问:“我不来,你今晚就会消失, 是吗,梁矜?”
冰冷的声线低磁, 梁矜的手动作一停, 警告语气的提醒:“明天开庭。”
沈轲野反手握住她,“我跟你说的是分手的事。”男生漆黑的眼睛里是密不透风的冷意,梁矜吃痛, 猛然抬头对视上他的眼眸, 沈轲野的表情极致冷漠,黑色碎发微垂,喧嚣的人潮里好像其他人的存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沈轲野, 男生高挺的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薄唇的轻扯显露出一分灭绝人性的冷戾。他语调平平,说:“梁矜,我想有件事情你忘了,你输给我,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们之间我说了算。”
梁矜很着急,她的手机被宋佑晴的人拿走了,她强调:“沈均邦那里要出事了,宋佑晴想把舆论闹大,这种时候你跟我讨论什么在不在一起,沈轲野,你幼不幼稚?”
沈轲野看向宋佑晴,短发女人精致妆容藏不住疲惫和虚弱,他早有预料。
宋佑晴笑了下,眼泪却没有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远处的养和医院顶楼,那里的窗户隐约露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剪影。
沈轲野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梁矜让他走,沈轲野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宋佑晴说话极具煽动性,“舅舅活不久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他的外甥却用舆论把他逼到绝路,他一生光明磊落,但在弥留之际遭此非议,这样的精神打击让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
这句话后有人惊呼了一句:“看后面!”
“那是什么——”
“有人要跳楼!”
讨论的声音一瞬间放大,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随着一声如同纸张撕裂的尖叫,事情发生得太快。
话筒和闪光灯的后面,住院楼之上,梁矜看到一抹人影像是坠入深渊落下去,梁矜瞬间浑身手脚冰凉,下一秒,她措不及防被人勒进怀里。
窒息感像是包围了全身,耳朵要炸掉了,有人甚至要逃,还有人在哭。
梁矜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不到。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梁矜浑身发冷发抖,沈轲野的浑身肌肉绷得紧张,他也没有安全感。
无数的聚光灯对准了沈轲野,直播着这爆炸性的新闻。
男生面色发冷,电话已经接通,那头的女护士也在畏惧,说:“沈先生他……他……”
为时已晚。
沈轲野眼睁睁看着沈均邦的身影从高楼上踉跄着一跃而下,带成长途中给予他的无数痛苦,结束罪恶一生。
沈轲野太明白宋佑晴要做什么,他轻轻地说了一声“砰”。
像是子弹上膛,打在靶点。
离那么远,血腥味却好像一下子弥漫在鼻尖。
那具行将就木的身体瞄准大地,砸出一抹鲜艳的、决绝的十环。
沈轲野眼皮没动。
周遭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开始咒骂。
雨后的狂风吹起男生宽大的黑风衣,地面还湿润,沈轲野的表情并没有怯意,像是竖起绝无仅有的战旗,孤独的少年怀抱着心爱的少女,缓慢地收紧手臂,像是寻求救命稻草,把她抱紧在身体里。
很久很久。
手机在兜里震动,离开之后沈轲野才打开。
宋佑晴说:【十年前也是这样……阿野,你师父一家为什么死,现在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是你逼死的。】
……
梁矜看到SNS上有人说沈轲野是疯子,这样的言论快刷屏,可是同时发来的还有航空公司的机票通知。
家那边都是记者,沈轲野带她去常去的那家酒店开了房。
一路无言。
远处盛大的烟花化成烟霭,俯瞰众生。
走之前梁矜远远看到血肉模糊的沈均邦的尸体,梦魇一般。
那么骄傲的大人物,摔得不成人形。
梁矜侧目看沈轲野,他们站在VIP电梯里,沈轲野在看手机消息。
他知道她在看他,嗓音比想象的还冷,他说:“梁矜,现在还想离开吗?”
他需要她。
薇薇已经在沈轲野那里,他明天会把她送回江南,但是只有梁薇,他不准她离开。
男生的目光像是经历了洗礼,梁矜被沈均邦的死震撼到,想来沈轲野也不例外,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像极了一把没有温度的未出鞘的冷刀,暗色的眸光晦暗不明,沈轲野说:“宋佑晴这么搞,我要把她送进去又要不少时间。”
他盯着她,像是想要蚕食掉她的心脏,完完全全地攻城略地,把她吞没。
他希望她陪他度过人生最难的几年。
梁矜明白,可她只是语气平淡地重复一个曾经的事实:“我不喜欢你。”
这几年又何尝不会是她人生最难的几年。
双目对视之间,“叮”的一声,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维港酒店的服务生维护完日常的卫生,恍然抬眸时看到高大劲瘦的男生把矮他半个头的少女拦腰抱起。
他们举止亲密,是长期预定的两位。
服务生默默低着头,男生的脚步声清脆,听到不远处套房的门猛然关上才敢抬头。
房间没有开灯,沈轲野关上门就把人按在门上亲。
扭曲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快把他摧毁掉,只有梁矜像是安全的浮木。
他闭上眼就是满地的血,一片狼藉,青紫白,还有扎眼的红。
脑。浆像是烂掉的蛆虫嚼碎后吐出的分泌物,骨。肉分连,那双已经不能算是眼睛的沈均邦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憎恶地注视他。
沈轲野疯狂地构想着梁矜舌头的温度,幻想着她温柔又天真的眼眸,他热烈疯狂带着痛苦把她揉碎进身体里,她的温柔能够撑起她妈妈跟她妹妹的家,也能够保护她的朋友甚至他的敌人,沈轲野希望她也施舍着爱他。
可她在他的怀里,只是配合他的呼吸和不讲道理的剥夺,沉默着告诉他:“沈轲野,你冷静一点。”
明天就要开庭,她希望他不受那些影响,不让宋佑晴得逞。
可她表现得太温柔,清冷,像是永远不会坠落的冰山之上的冷太阳。
叫他溃不成军。
-
梁矜熬到半夜看到梁温斌的电话,已经太久没看到这位父亲的消息,乍一看到,梁矜的目光一愣。
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简短又清晰的短信。
【梁矜,你妈妈去世了。】
大半辈子的纠缠,梁温斌在发妻死之后才算有了零星温情。
因为曾枝的父母早就离世,医院联系不上梁矜,不得已打给了梁温斌,现在他在医院守着那具没人认领的尸体。
梁矜接听了电话,梁温斌说:“梁矜,你妈妈葬礼的事早点回来吧。”
梁矜扶着洗面池看到镜子里自己流着泪的眼睛,外面的雨停了又下,越下越大,疯狂又肆虐,像是要浇灭整个港区的温暖灯火。
梁温斌说:“之前爸爸对你和你妈妈做的事,爸爸很抱歉,上个月……你宁蔷阿姨把孩子流掉了离婚了,只有你妈妈愿意帮我,现在你妈妈也走了。”
背上负债之后梁温斌艰难度日,宁蔷跟他闹离婚,他想明白了、洗心革面了。
梁矜反问:“什么?曾枝给你钱了?”
她不可置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在梁矜的心里盘旋,她那根绷得很紧的神经快要断裂。
梁温斌说:“你妈妈把你妹妹托付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妹妹的,矜矜,你放心。”
梁矜想起来曾枝给她留的那些钱,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
好恶心。
她自己都没钱看病了,要靠她。
梁矜踉跄后退两步,太多思绪,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
梁温斌在挂断电话前说:“薇薇现在的监护人是我。”
太刺耳的声响。
沈轲野打开门看到梁矜,她扶着坐便器,在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