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轲野揪着人的领子,在错愕的目光下靠近,冷冷低语:“梁温斌,下次一定会是你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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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灯彻夜没熄。
梁矜趁着凌晨去外面买夜宵,她跟沈轲野都没有吃晚饭,但天已经要亮了。
她知道今天是沈轲野的生日,但是好像很难开口跟他说“生日快乐”。
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听可乐,冰的。
金属的外壳贴到了沈轲野的脸,他在跟人打电话,显然,沈钧邦知道他离开港区,从上飞机开始到现在他的手机电话就被人打爆了。
不过他现在交代邵行禹帮他把猫领养了。
梁矜站在医院前台阶上说,“可乐,花的我的钱,请你喝。”
在一起后,他们之间,梁矜好像从来没花过一分钱。
沈轲野笑了下,没跟她客气,接过,男生修长的食指按在拉环轻轻一勾,将汽水轻松打开。
梁矜蹲下身,她娇小的身躯上还是他那件宽大的黑色运动夹克外套,侧了脸问:“他们不会怎样你吧?”
沈轲野坐下,江南的天气跟港区不一样的,湿润温和的天气也能养出梁矜这种带刺的个性。
沈轲野宽大的长袖上还有血污,港校风云人物的男生也是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但他接着电话,在黑夜里满不在乎的模样,任由袭来的带有水汽的风将他柔软的短发吹起,男生说:“不会更糟。”
他们的那只残疾小猫前段时间被宠物医院治疗好,最近已经能够一瘸一拐地走路。
邵行禹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什么不会更糟,你舅舅已经打电话给我父母,我家里都进人了!你居然还要照顾你的猫?你的猫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沈轲野被他逗笑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吧?”
冰凉的汽水泡沫滚在喉咙口。
邵行禹冷哼声:“接到了,不会跟上一只一样被人扔出去,放心。”
那听可乐离嘴唇的距离远了些,沈轲野说:“保护好我跟梁矜的猫。”
他垂眸,没什么情绪起伏地电话挂断。
梁矜打了附近早点店的电话,对方起了大早等会儿把早饭送来,梁矜也没管沈轲野吃不吃得惯。
她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少女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抢救的三楼。
梁矜在路灯下抱住了膝盖,突然开口问:“沈轲野,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沈轲野手撑着地面看天空,下过细雨的天气,黑色的天空密布阴云笼罩城市,叫人喘不过气儿。
沈轲野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矜语气平淡:“想知道。”
混乱的时代,迷惘的生活,沈轲野在漫漫长夜看清楚了稀微灯光下少女精致的面容。
像是猜到了梁矜的心。
他不假思索细数:“张扬。”
“自信。”
“聪明。”
“善良。”
“有野心。”
万千的优点,他嗤笑似的,胸腔里震出声戏弄似的好话,“最重要的是漂亮。”
半粤半普通话的腔调,颇具少年感的嗓音质感,拖长的调显得缱绻。
他们坐在江南特有的小石板阶梯上,附医院老式的建筑悠久的历史,苔痕草绿,梁矜听到最后,稍愣,一瞬间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不高兴与对立,看着男生叉开腿坐那儿,漫不经心又满眼是她的样子,沈轲野故意的,戏谑她:“又性感。”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笑容变得散漫,梁矜还在担心妈妈,可是长时间绷紧的神经松散了些,别开脸骂了句,“色胚。”
她吐槽完又不自觉看向天空,露出半忧半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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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百度
我萌椰子只是说话yin荡了点 但还是纯爱嘟
第44章 Coax 42
曾枝是次日中午醒来的。
忙了整宿的主刀医生已经换回白大褂, 皮肤上还有勒出来的发泡痕迹,在旁交代:“梁小姐,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但还要持续观察48小时。”生死攸关的事, 梁矜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嗯”了声。
少女透过门上狭窄的小窗户看插满各种仪器的曾枝,明明是相似的五官, 可病床之上女人瘦黄的肢体像是枯木。
曾枝疲倦地睁开眼, 与她对视, 又似乎是注意到她身侧的男生,痛苦地皱了眉。
医生看了眼相关的记录, “病人是因为跟人吵架才出的意外, 你做家属的要注重病人的情绪问题。”
“知道了。”
梁矜打算先去看一下梁薇的检查报告, 突然病房不锈钢门拉开, 护士小姐走出来叫住她,“梁小姐, 曾女士……想见你。”
梁矜稍愣。
她已经很久没跟妈妈面对面谈话了,上一次还是她选择去港区前。
消毒水味浸满的病房, 曾枝身上的滞留针林林总总, 她沉默地看向梁矜,拧动旋钮抬高了床铺,缓缓抬了口气, 说:“你爸爸都跟我说过了。”
这是母女俩久别之后的第一句话。
梁矜知道梁温斌对她的造谣, 解释:“妈,我没有做那些事。”
她没有插足别人的感情。
曾枝语气平平,“我知道。”
她温柔又悲伤的眼神像是注视一件从自己身体里剥离而去的艺术品,认真道:“你是为了我才跟他在一起的吧?矜矜, 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接受女儿给母亲的馈赠?”曾枝说话太温柔了,跟小时候给她煮莲藕豆沙粥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哄她说“吹吹就不烫了”。
单人ICU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梁矜可以听到外面杂七杂八的呼救声,附医院总是要容纳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病证的重症病人,无尽的生死循环在周边发生。
少女站在那里,明明曾枝才是病人,却好似被问住似的,脸色更白。
梁矜心里头发闷,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等会儿就走了,下午还要回去拍戏。”
曾枝温声:“你爸爸爱撒谎我知道,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看得出来。”曾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却还是问了,“你爸爸欠钱是不是跟你那个男朋友有关系?”
梁矜一愣,回眸,面色复杂地看着曾枝,她听出来了,之前的那些句子都是铺垫,现在才是正题。
大女儿表情一变,曾枝就知道猜对了,她闭了闭眼,好像扛不住痛苦,喉咙口溢出声苦笑,说:“你怎么能让他那么做?”
梁矜声调冷下来,说:“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曾枝说话轻轻的,“梁矜,你爸爸也不容易。”
梁矜不理解。
曾枝说:“你爸爸曾经那么爱你……”
梁矜原本不想说的,可还是压住了情绪轻嗤,“但现在梁温斌想毁了你,也想毁了我,他跟宁蔷的孩子都有了,那些钱本来有一半是属于你的。”
曾枝不在乎钱。她知道说不通自己的女儿,问:“那你呢?梁矜,那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跟你妹妹去出卖自己?你是打算一辈子都活在别人控制下吗?屈辱的、没有尊严的,像个附庸品一样活吗?你现在和宁蔷有什么区别?”
曾枝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旁边的心电仪抖动的曲线触目惊心。
像是彻底撕开了遮羞布,梁矜站在那里竟有几分痛苦。
她强忍着自尊心说:“妈,你冷静点。”
曾枝昨天跟梁温斌吵架的时候不是难过曾经的爱人说话有多难听,而是在推测梁矜受了多少苦,她冷声:“我不要你做牺牲,你这是毁了你自己!”
“我没有!”
曾枝问:“梁矜,你怎么变成这样?因为我?还是因为你妹妹?”
病床上的女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色,干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却拥有有着歇斯底里的神经质,曾枝早就想死了,是因为女儿的坚持才努力接受治疗,可现在曾枝说:“你妹妹要死,你就让她死!”
这么难听的话从曾枝的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甚至忘记了关心她,只觉得被万箭穿心,被钉死在原地。
曾枝咬着牙把难听的话吐出来,眼泪霎时从眼眶里滚出来,眼眶通红,她发狠、冷漠地要求:“跟他分手。”
曾枝醒过来还行动困难,她打算尽快给梁矜写推荐信,她捂着心脏,语速极快、却有些气息不稳,“你……你去巴黎读书,妈妈给你写推荐信,去学芭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