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阵细雨飘了就散了, 空气里凉丝丝的。
邵行禹“啧”了声,想起刚在包厢里看的那出戏, 觉得沈轲野还是一如既往正常发挥。
他坐到车上闻到股味, 迟疑:“你什么时候又抽了?还甜的。”
沈轲野身上的味道苦而涩。
沈轲野上车靠在椅背, 没回答好友的疑惑,而是语调懒洋洋地拖长:“阿禹, 帮我件事。”
“嗯?”
邵行禹家里主营娱乐产业, 除了实业的马场、游乐园、赌场, 还涉及新闻媒体、电视台的股份。
不过邵家家大业大, 同辈兄弟子妹十七人,邵行禹最小。
前几年邵行禹伸不了手, 是在沈轲野的帮助下,他才有了点实权。
“我手头有个电影, ”男生坐在炫蓝色的科尼塞克, 双手交叠,在墨蓝皮质靠垫上侧眸,漆黑眼眸视线有如实质, 命令语气, “帮我做个局。”
翌日有课,出乎梁矜的意料,沈轲野来上课了。
阶梯教室的角落,男生一身黑色帽衫撑着下颌, 似乎早就注意到她,目不转睛在看她。
人群之中有议论,昨晚在Ulta酒吧梁矜和姜曼妤的事好像传开了。
梁矜听到有人评价她“不自量力”。
她低眸看手机,有新消息。
六万块钱的划款短信。
梁矜向最后排看去。
她走到沈轲野旁边,按下座椅,云淡风轻坐下。
人群的议论好像静了些。
“沈轲野不是在和姜曼妤谈吗?沈家都给姜曼妤投电影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混一块儿去了?”
“太子爷那个脾气,不把人赶走就怪了,等着看好戏吧。”
细微的议论在安静中显得清晰,梁矜这次往心里去了,少女乌发披散,倏然轻嗤,冷目含笑看沈轲野,“哎”了声,问:“大帅哥,要我滚,给你‘女友’让座吗?”
沈轲野抿着的唇微不可见地扯了下,问:“钱收到了?”
淡淡“嗯”了声,梁矜听到沈轲野很冷的声线漫不经心的提问,“还想要更多吗?”
梁矜对上男生漆黑的眼眸,心一跳,淡淡拒绝:“我不需要你的钱,我只要演出机会。”
她从书包里翻出课本。
目光瞥看到男生腕骨凸出的手背覆盖的手表,千万级别的理查德·米勒。
挺帅的表。
沈轲野太不缺钱了。
沈轲野转着笔,闲聊似的,说:“你那个电影,我打算向全港区宣传,公开选角。”
梁矜一愣。
男生没再看他,讲台旁教授已经来了,正在准备课件播放。
沈轲野告诉梁矜:“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任何人都可以投票,最后票数最多的做我的女主角。”
梁矜反问:“对我这么有自信?”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
梁矜第一瞬间的想法是沈轲野疯了。
他帮她越过了沈钧邦的强权,可是声势越大,民声盖过他和沈钧邦的手,女主最终人选甚至可能不在她和姜曼妤之间。
沈轲野冷淡笑了,说:“梁矜,我看上的人,不可能没骨气。”
-
梁矜收到了姜曼妤的约见,不过她拒绝了。
郑导早已听到风声,语气显得无奈,“梁矜,你这是在闹哪一出?”
已经下了课,梁矜站在走廊看过往人潮,说:“郑导,这不是我做主,投资人自己决定的事,我能左右什么?”
上次梁矜话说的难听,但梁矜向来对事不对人,她语气温和劝慰:“而且郑导,这不是好事吗?帮你做宣传了。”
郑韵知这一生风风雨雨,看过的事情太多了,他叹气:“你懂什么?如果最后选中的不是姜曼妤,沈先生那里随时可以收回投资!”
梁矜笑了下。
郑韵知平日里文雅,此刻难掩焦虑,听到那声笑,可以算得上歇斯底里:“我只想把你妈妈的故事拍出来给大众看,这样大家看到电影上市,会给你妈妈捐款的!我是一片好心,你呢,梁矜,你跟你父亲有什么区别?想让这部电影胎死腹中吗?”
人群熙攘嘈杂,梁矜翘起的嘴角下沉,不说话了。
许久,梁矜问:“郑导,我妈等得到电影拍完、上映吗?”
郑韵知的怒意停滞在那里,说不出话。
梁矜追问:“郑韵知,你是希望我来演还是姜曼妤来演?”
郑韵知委婉:“梁矜,你要知道……”
梁矜说:“我知道了。”
她偏头看到走廊尽头的沈轲野,少女眉眼冷淡,语气平平,说:“让姜小姐好好准备上传到网上的试戏部分吧。”
她垂眸轻嗤,说:“挂了。”
沈轲野做的局,投票由SNS和TVB联合,要求上传自由选段的试戏和素颜照,其实情况对梁矜不利,之前被宋佑淮造谣了那么多,或多或少还有影响。
梁矜将手机收回兜里,快步走到跟人聊天的沈轲野身边,歪头说:“沈轲野,我请你吃饭。”
看到梁矜过来,跟沈轲野攀谈的男生语气弱了些,说:“啊,野哥你们聊。”
沈轲野等会儿要去训练,按照道理,应该是和教练他们一起吃饭。
他瞥了眼梁矜,一本正经垂眸拒绝:“不好意思,有约了。”
梁矜在沈轲野这儿接收到的拒绝也有不少了,她看出些规律。
沈轲野喜欢她主动。
少女唇稍扯,抬手拉到了他的手指。
刚准备走的男同学不经意看了眼,愣住了。
沈轲野的手不算白,但青筋交错、指腹有茧,碰到的时候骨骼微微硌人,微凉的触感。
男生稍愣,对上梁矜的视线。
梁矜反问:“不是说让我追你吗?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追?”
梁矜想到郑导电话的意思,她还是需要沈轲野。
梁矜有信心在公平竞争中胜出,同时,她希望电影真的能够拍出来。
少女站在那里微笑,清冷又执拗,直勾勾的目光,有种无畏的勇感。
她握紧了他,问:“这样呢?”
沈轲野心脏一顿,薄唇轻扯,目光下移,漆黑的眼眸视线落在两根少女狠狠攥紧的手指。
柔软的触感,她的手温暖有力。
梁矜根本不撒手的。
沈轲野无视周边议论,倏然反手握住了少女的手,与梁矜对视,粤语的调冷冽似碎冰,叫她:“梁矜。”
他语气玩味。
“早说,是这样请。”
……
吃饭的地点是梁矜定的,上午他才给她划了六万,梁矜舍不得多花钱。
但她不至于蠢到消遣大少爷的兴致。
在学校附近的私人餐馆内,梁矜点了菜,去卫生间洗了手。
少女的侧脸沉在阴影里,冲水声频繁。
梁矜像是远离人群般在最角落的洗手池默不作声用水流清洗被沈轲野碰过的手指,她的指尖也沾染上恶劣的、叫人作呕的水生调香味,梁矜忍着心里的难堪。耐心地用洗手液将味道洗干净。
回到大厅,梁矜准备上楼去包厢,被人喊住。
“梁矜!”
姜曼妤刚收到郑导的消息,问了同班同学,知道了梁矜在这就赶来了。
简单的餐厅大厅里有不少港大的学生来约饭。
白裙少女扫视四周,脸上有明显的怒意,姜曼妤知道沈轲野要公开选角的事,清楚肯定是梁矜捣的鬼。
——大概率,梁矜勾搭上沈轲野了。
姜曼妤苦心经营父亲留下的给她跨越阶级的道路,结果今时今日要被人生生毁了,她抑制不住往日里的怒火,上前想打人,挥动手腕,手却分毫不动。
她的巴掌被梁矜接住,对方狠狠握紧她的手腕。
梁矜稍显不悦,反问:“姜小姐,不打招呼打人,这是什么意思?”
姜曼妤反问:“梁矜,你要不要脸?”
少女冷淡的目光、生人勿近的气场,冷笑问:“不是都说姜小姐脾性好吗?”
被提醒,姜曼妤才如梦初醒般注意到四周有人注意在盯着她们。
姜曼妤压低声量,冷嘲热讽:“梁矜,你接近阿野,走这种不正当的路子,能有什么好结果?”她冷声,“我喜欢阿野那么多年,太懂他了,这种出生世家的男人根本不会爱任何人,就算他对你有兴趣,也比不过爱他自己三分。”
梁矜想起沈轲野,方才洗干净了手,可用纸巾擦净、放在鼻尖嗅闻检查时,对方给她的感觉还是有如梦魇般消散不去。
梁矜神色平淡,实话实说:“我们没在一起。”
姜曼妤不信:“那你跟阿野到底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