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几人不由面露惊异。
齐四郎很是眼神惊诧的看着他,他知道他的身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更何况……她也从未真正隐瞒过什么。
他在王府寄人篱下,只能依仗他舅舅,但舅舅身上早就没了宠爱,只有早些年的情分,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用的。
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姜长熙了,但他的身份注定做不了她的正君,但去当人的侍室,他又心里很是不甘。
如今,他好歹还是客居在王府的亲戚,还能和王府未出阁的三郎君时常有来往,但他也要时时察言观色,不能惹人不喜,说着奉承讨好的话,甚至不敢有什么不认同的话。
三郎君不管说什么,他都要绞尽脑汁去奉承,还要始终保持着温柔和顺的模样,想要让人喜欢他。
只因,与王府的郎君交好,他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也会多一丝接近她的机会。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却又只能这样做。
所以,在听见这位萧乳爹的话时,他的内心是有些震惊,不敢置信的。
他怎么敢的?
程五郎也很惊诧,是啊,他一个下人,就算是三娘子的通房小侍什么的,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人,他怎么敢阻止他们的?
他侧首看向身旁,一脸惊讶的询问,“三郎,这是?”他压根就没将人放在眼里。
姜三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还是这样要回这些花的话。
若人是他世子长姐或者二姐房里人,他都不用犹豫,直接让人退下就可以了,不管之前是不是程五郎没分寸的缘故,花既然已经到他手上了,再要回来,就是他们平王府失了气度和脸面。
但他偏偏是三姐的人,想着从小到大每次出门回来,都会惦记着给他们带各种小礼物的三姐,他的心就偏了,更不愿意为了程五郎,惹他三姐不高兴。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的时候,程五郎已然看出不对了,他笑道:“三郎,容我一问,这位……是何身份呐?这顺圣紫和绿芙蓉可不是什么杂草野花,这位郎君竟说这般名贵的花是他的,可真是让我好奇了。”
姜三郎眉心轻蹙了蹙,对这位萧乳爹也有些不满,他这身份让他怎么和程家人说?
但到底也是王府郎君,主要是四姐儿已经被他母亲亲口承认过了,既然这程五郎非要追根问底,他也就直言道:“他是三姐院子里的人,四姐儿的乳爹。”
程五郎面色一僵,程六郎脸色也很是惊奇。
乳爹??
这……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四姐儿?就是三娘子的回府后突然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萧粟看着被他那在手机突然攥紧的花枝,蹙了蹙眉,“花可以还给我了吗?”
程五郎面上难看,不过一个乳爹罢了,不也是下人么?竟这般张狂嚣张?如此下他面子,给他难堪!倘若背后没人给他撑腰,他安能有如此大的胆子?!
“好啊……”他手往前微伸,但还没送出手,就忽的松了手,“啊……”他面容带笑的看着他,“没想到会掉——”话t还没说完,面色更是难看。
萧粟在他突然松手花往下掉的时候就倏然伸手,接住了骤然往下落的几枝花,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这花是他和娘子一起摘的,还很金贵,他刚刚都听见了,掉地上了他会心疼。
幸好接住了,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刚要直起身时,一只脚直朝着他面门踢来——
他下意识伸手攥住,往地下一摔!
“啊!”
“五哥!”
“五郎!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姜三郎头痛,吩咐完身边的侍仆,又连忙看向齐四郎,“四郎,你不是懂一些医理吗?快先给五郎瞧瞧。”
齐四郎被眼前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变故惊呆了,听着他的话后,随即连忙道:“好、好。”
萧粟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瞬间忙成一团,捧着手中的花枝,有些手足无措。
他……好像闯祸了。
这边的喧闹很快就传进了池心亭里,平王君蹙眉询问,“怎么回事?”
有侍仆立刻过来回禀,“回主君的话,好似是程五郎君不小心摔了一跤,三郎君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了。”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站在稍远一点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看见程家五郎君突然仰头往后摔了。
平王君闻言,眉心稍展,关切道:“请了太医便好,五郎摔得可严重?”
这话小侍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程五郎第一声叫的……还挺惨的,但到底是摔在草地上,想来应该也不会摔出什么大毛病来。
一旁的程家主君起身告罪,一脸的无奈,“小儿失礼了,还望郎主见谅,这孩子怎地这般莽撞,今日还好没有外人,否则还指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他笑说着摇了摇头。
平王君含笑道:“无碍,这有什么的,兴许只是几人玩儿的太开心了,一时不小心罢了,也是我家三郎照看不周。”
两人正在一来一往的客套着,一旁的程二郎却发现了坐在对面一直面色平淡,没显露太多情绪的未婚妻侧眸看向对面池边的方向,眉心轻蹙着,神色好似有几分担忧挂念。
她这是……在想着谁?
不过片刻,对面的动静好似突然大了一些,还能听见一声声熟悉的高声质问,他顿时也不由皱了皱眉。
很快,又有人来报,这次不仅有王府的侍仆,还有程家的下人。
“禀主君,程五郎君说是萧乳爹摔了他……”
亭中几人的表情顿时都微变了变。
姜长熙直接起身拱手沉声道:“父亲,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程二郎就看见她在平王君还未来得及出言,便已经转身大步离开,衣袂翻飞,眉心不由微蹙。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显露出这般急切的模样。
是因事,还是因为某个人?
平王君:“三娘性子偶尔急了一些,程君见谅,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程家主君面色不变,依旧和煦,附和道:“郎主说的是,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五郎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两人这边一面客气着,一面往这边走时,姜长熙赶到岸边。
目光扫过人群,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身影,见他周身无恙,她胸中那口不知何时提起的气刚要落下,却在看清他神情的刹那,心尖猝然一疼。
萧粟正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听见动静,那双总是亮得灼人的眼睛迟缓地转向她,里面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在与她视线相触的瞬间,他像做错了事一般,仓皇地垂下了眼睫。
他就那样低垂着头耷拉着肩膀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向日葵,所有的枝叶都委顿地收敛了起来。
姜长熙几步走到他面前,所有冷静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又轻又柔,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怎么了?”说着,她伸出手,轻轻将他那攥得死紧的、指节发白的手指,从衣角上缓缓松开。
萧粟闻声,猛地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委屈,却又迅速被自责淹没,他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哑声说:“……我好像给你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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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粟:[可怜][可怜][可怜]
第44章 悸动
姜长熙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花,声音平和温柔,“不过一点小事,别怕。”
萧粟看着她温柔关切的眼神,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花枝。
程五郎因为丢了脸面想让姜三郎处置那个故意动手摔他的乳爹,脚踝身体的疼痛让他的声音不自觉就变得尖利刺耳起来。
但姜三郎分明看见了是他自己无缘无故先动的脚……一时之间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让人把树下的躺椅拿了过来,让他先坐上去躺着,让人暂且别激动,等太医来了看看伤情再说其他。
程五郎还没受过如此大的侮辱,见他敷衍心里也有了一些不满,但碍着身份也只能自己憋着,直到看见姜三娘大步流星的过来,他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这可是他二哥的未婚妻!
但他刚叫起了疼,就看见她眼神朝他们一扫,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直接面不斜视的从他面前走过,最后……走到了那个罪魁祸首面前!
瞬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他就说!这贱人乳爹果然勾搭了姜三娘,看看他那勾人装可怜的模样!明明是他故意挑衅,还以下犯上的对他动手摔了他!
“阿爹!呜呜……好疼,阿爹,我的脚是不是断呜呜呜……”程五郎看着两人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只是站在一起就如若无人的亲密感,气的眼睛都红了,看见他父亲主君和他二哥后,就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