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书像是方钰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她刚腹诽完,徐砚书就出声解释:“你姐有话跟你说,坐后排方便点。”
“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方钰脸上闪过一丝别扭,拒绝:“不用。麻烦送我去医院,我先去看阿奶。”
徐砚书宠溺一笑,点头:“好。”
方钰扭过脸,故意不看徐砚书那张令人讨厌的面孔。
车内气氛一度尴尬到方钰想跳车,方璇跟她几年不见,本来姐妹俩感情就不深,再加上中间横着父母、徐砚书,更是无话可说。
方钰甚至觉得,她跟方璇如今的关系恐怕还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至少跟陌生人相处,不会如此别扭。
她讨厌这种心照不宣的别扭。
徐砚书车里备了饮料,方璇自来熟地取出一瓶递给方钰:“小钰,要喝水吗?”
方钰瞧了眼方璇手里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橘子汽水,肉眼可见地愣了下。
她小时候很爱喝汽水,几乎一天一瓶。
徐砚书得知她爱喝,有段时间天天请她喝汽水,直到他学医后,他才控制她喝汽水的量,天天跟个老妈子似地叮嘱她汽水喝多了不好。
思绪回笼,方钰表情淡了淡,拒绝:“不用,我已经不喜欢这玩意了。”
前排开车的徐砚书听到方钰的回答,差点在路口拐错方向。
方钰察觉到徐砚书的事态,故意问方璇:“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方璇默默看了眼前头沉默不语的徐砚书,表情为难道:“还早呢。”
“小钰,我身体差你是知道的。我这样的人能不能结婚还是个问题,不过砚书父母都在催——”
方璇话说到一半,被徐砚书出声打断:“方璇,别说了。”
方璇愣了愣,点头说好。
方钰瞧见方璇脸上的呆滞、失落,无声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这一路无言。
方钰抱着手臂无声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变化,她太久没回上海,总感觉上海变化挺大,大到她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外来人了。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徐砚书车都没停稳,方钰便打开车门跳下车,动作慌忙地跑向住院楼。
徐砚书将车停稳后,视线落在那道着急忙慌的背影身上,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后排的方璇听到徐砚书这句吐槽,脸色骤然苍白了两分。
所以,不管两家家长如何催促,她如何瓦解,徐砚书还是没办法忘记她这个妹妹吗?
方璇回过神,用力攥了攥手心,温柔地呼唤:“砚书。”
徐砚书刚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听到方璇的呼唤,徐砚书停住手里的动作,回头客气、疏离地望向方璇:“怎么了?”
方璇深深地望了眼区别对待的徐砚书,面露犹豫地出声:“小钰似乎对我们的误会很深。”
徐砚书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嘲:“她这态度已经够好了,至少乐意跟我俩搭话。”
“如果我是她,我肯恨死我了。”
方璇听了徐砚书的话,唇色越发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说不出半个字。
徐砚书不打算跟方璇计较往事,他下车后,绅士地拉开后排的车门,等方璇下车后,徐砚书锁了车门准备上楼。
“小钰的行李——”
“等她看完病人,我送她回去。”
方璇僵住身形,好一会儿才点头。
方钰进了住院楼直奔老太太的病房,方钰父母、爷爷奶奶都是医生,算得上是医学世家。
老太太被安排进了医院最好的病房,方钰推门进去时,老太太正在睡觉。
病房里除了老太太就一个护工,护工见到方钰想打声招呼,被方钰噤声。
方钰不想吵醒老人,她站在门口瞧了会儿,蹑手蹑脚地走到病床边,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无声无息地望着病床上需要套呼吸机帮忙呼吸的老太太。
老太太如今瘦x得只剩骨头和一层皮,方钰盯着老太太打量一圈,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流出眼眶。
太瘦了,瘦得不成人样了。
方钰刚开始还克制着哭,后来控制不住,肩头不停地颤抖,声音也慢慢放大。
徐砚书上楼瞧见这幕,心疼地走上前,手刚伸出准备搭在方钰肩头就听病床上的老太太睁开眼,微弱地呼唤:“钰钰,别哭。阿奶在呢。”
方钰见老太太清醒,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小老太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给我做排骨年糕吗?”
老太太精神异常好,拉住方钰的手不放,笑眯眯地回她:“做,给你做。我在家每天做一盘等你呢。”
方钰骤然泪崩,趴在病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徐砚霖见方钰哭得撕心裂肺,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钰钰,别哭,阿奶没事,真没事儿。”
“回家,回家我给你排骨年糕……”
老太太精力不济,没说两句话就睡了。
临睡前一直嚷嚷着出院,要回家给方钰做排骨年糕吃,方钰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哄睡。
不想打扰老太太休息,方钰流着泪出了病房。
徐砚书见状,默默跟在她身后,关切道:“再哭眼泪都哭肿了。”
方钰本来就一肚子气,闻言扭过头瞪了眼紧跟其后的徐砚书,态度恶劣道:“要你管。”
“你是我谁啊?我姐夫吗?对不起,我连那个姐姐都不想认,更别提姐夫了。”
徐砚书听到「姐夫」这个称呼,眉头紧蹙道:“方钰,你非得这么喊吗?”
第44章
有乔南和叶琳的帮助,徐青慈只花了二十天就修完了苹果枝。
叶琳没想到察布尔条件这么艰苦,出门就跟滚进泥尘似的,满眼都是灰雾,呛得人鼻子里都是灰尘。
修苹果枝也没她想象得那么轻松,她第一天还觉得有趣、好玩,在地里干了两天后就开始摆烂、偷懒,每次躲在徐青慈看不到的地方嗑瓜子、抱怨。
乔南则格外踏实,做什么都有条不紊,吃得了苦头。
她在家什么活儿都干过,刚开始不太懂怎么修枝,经过徐青慈的教学,她很快就上手,肢体比徐青慈还灵活。
不管什么样的树,她总能轻松地爬上爬下。
徐青慈将两人的表现全看在眼里,意识到叶琳不可能老老实实干活,徐青慈索性打发她回家里做饭。
叶琳得了清闲,连忙答应。
等叶琳离开,徐青慈将树上忙着干活的乔南叫下来,姐妹俩坐在苹果林里,徐青慈拍了拍乔南裤腿上的灰,温柔询问:“南南,我让叶琳回去做饭,你会觉得委屈吗?”
乔南没想到徐青慈会这么问,她想了想,异常坚定地摇头:“不会。”
“姐,你对我够好了,我不能不知好歹。况且修枝这活路我蛮喜欢的,比在家里种烟好多了。”
“叶琳跟我不一样,她是叶家唯一的女孩,叶家人宠得紧。虽然她比我大点,但是她在家里除了放放牛,几乎没怎么干过活路。”
“我觉得……她也瞧不上地里的活。”
乔南最后一句倒是说得一针见血,叶琳确实瞧不上管地的活儿,她想象的生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脑。
要不是觉得对不起小姑,徐青慈是真想扒开叶琳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
乔南拿剪刀戳了两下脚下的土地,扭头问徐青慈:“姐,叶琳要是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办?”
徐青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脸懵:“她跟谁谈?”
乔南抿了抿嘴唇,偷偷观察了一下徐青慈的表情,见她是真不知情,乔南犹豫片刻,慢慢开口:“就……就隔壁关昭大哥的弟弟关武啊。”
徐青慈听到关武的名字,惊讶道:“关武??他不是走了吗?”
乔南纠结地摩挲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道:“我那天看到叶琳在马路边跟关武说话,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叶琳让关武下次带她一起跑长途。”
关武在关昭家待了一周,这一周叶琳确实经常找借口往关家跑,徐青慈也猜到几分叶琳的小心思,但是事儿没摆到明面,她不好直接说。
如今听到叶琳想跟关武一起跑长途货运,徐青慈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时间憋红了脸。
她握了握手里的剪刀,咬牙坚持:“必须得拦住她,不能让她犯浑。”
“她人要是在我手里没个好歹,我没法跟我姑交代。”
“南南,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乱来。”
乔南抱着膝盖盯着神色凝重的徐青慈瞧了两秒,而后用力点了下脑袋,答应:“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她。”
姐妹俩聊了不到半小时又继续上树干活,徐青慈因为叶琳的缘故,一直心神不宁,爬树时差点踩空掉下来。
要不是反应及时,徐青慈肯定得摔出个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