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进去后又开了一百多米,最后到达一家院子门口。
院子门关阖着,灰尘和风吹日晒的作用下,那扇铁门灰扑扑的,许多地方生了锈。
院子外的走廊上架满了葡萄架,这会葡萄架上也生出了嫩叶,焕发出春天来临的生机。
沈爻年从车里钻出来,没着急进去,反而站在院子外的空地瞧了瞧周遭的一切。
这片有四五家院子,灰扑扑的院墙全挨在一起却又各自保持独立,这样既保护了隐私,又不至于落了单。
徐青慈之前住的安置房几乎是被孤立在荒郊野地的,所以火灾发生时,其他人无法第一时间知道。
沈爻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重置安置房时特意交代过郭子龙,让他选一个安全、便利的位置。
年前就让郭子龙着手这件事,不知道修得如何。
正好今天在地里,他打算亲自去看看选址。
挨着夏合拉家院子附近的土地全是棉花田,还没到种棉花的季节,如今地里全是种的草料,附近就有马场、牛场,估计是农户自养的。
沈爻年分不清哪块地是谁的,但是这周遭看过去,面积确实挺大。
如果生意谈得成,确实让他少一笔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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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停稳,徐青慈就松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小跑到院门口,扣手敲了几下院门口的铁门。
见没人回应,徐青慈轻喊了声“夏合拉”便推开一角铁门,侧身钻了进去。
她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才钻进平房。
钻第二道门时,徐青慈听到后院有动静,她连忙从厨房有出去,顺着声音走向后院。
刚拐过拐角,徐青慈就看到夏合拉兄妹拿着铁锹在地里干活。
两兄妹都是维族人,五官长得精致又立体,各自还有一双漂亮的、剔透如玻璃的眼睛。
兄妹俩穿着本地服饰,说着维语,笑容说不出的灿烂。
徐青慈盯着打闹的兄妹俩看了几眼,开口叫他俩:“夏合拉,艾莎~”
戴着花帽的青年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见来人是徐青慈,青年激动地放下铁锹,从灰扑扑的土里走出来,用蹩脚的汉语问候徐青慈:“青慈,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之前听说实验林场那片起了大火,我过去看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还好吗?”
徐青慈在夏合拉兄妹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完好无损,没什么大碍。
“夏合拉,你爸呢?我这次过来是找他谈点事儿。”
夏合拉有点腼腆,他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被晒得黢黑,但是他长得很帅气,肤色完全不影响他的颜值。
他摸了摸后脑勺,抱着歉意解释:“我爸妈去赶大巴扎了。一大早就去了,今天要卖二十头羊。”
徐青慈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怪罪自己没有问清情况就这么闯过来,有点突兀。
夏合拉以为就徐青慈一个人来的,他热情地邀请徐青慈进屋坐,徐青慈瞄了眼院外,见没什么动静,她犹豫片刻,跟着夏合拉兄妹进了屋。
刚坐下,夏合拉兄妹便轮流翻出家里的葡萄干、杏干、巴旦木、核桃、苹果……一一摆放在徐青慈面前的长条木桌,招呼徐青慈不要客气,随便吃。
徐青慈见他们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她抓了小把葡萄干在手心我,一边吃葡萄干,一边思索自己该如何跟夏合拉兄妹讲她来这一趟的意图。
夏合拉兄妹搬完家里的藏货后也跟着坐在炕上陪徐青慈聊天。
新疆乡下每一家人的院子基本都布置得很有特色、很漂亮,入目处全是当地特有的味道,比如炕上铺的地毯,花色多样、色彩艳丽,矮脚餐桌上的苏菲拉全是手工缝制的,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
徐青慈每次路过维族人的院子都会禁不住感慨他们的心灵手巧,不仅能把葡萄种得这么好,还能织出这么漂亮的花纹。
寒暄了几分钟,徐青慈开始进入正题:“夏合拉,我这次过来是带我老板跟你爸爸聊聊今年的棉花价格……”
“我老板就在院外等着,你要不要见见?”
夏合拉如今是家里的主力,虽然很多重要决定还需要父亲做,但是他也能提一些意见。
听说了徐青慈的来意,夏合拉立马表示可以见见,但是这次夏合拉愿意见面完全是因为徐青慈,因为他把她当朋友,不愿让朋友失望。
徐青慈听懂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笑了下。
徐青慈穿上鞋子,跟着夏合拉走出院子去找沈爻年。
谁知道他竟然不在车里,也不在路边。
要不是车子还在,徐青慈都怀疑沈爻年在故意耍她。
夏合拉没见到人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表示可能他们没来过这边,也许去周围转了一圈。
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口:“夏合拉,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他们。”
夏合拉摆手,表示他们一起去。
徐青慈想了想,没拒绝。
路上夏合拉一直走在徐青慈身后,他几度想开口询问徐青慈,最终都不好意思张口。
徐青慈察觉出夏合拉的犹疑,主动鼓励他:“夏合拉,你想问我什么你尽管问。”
夏合拉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问了句:“青慈,你老公怎么样了?”
徐青慈张了张嘴,没撒谎,实诚道:“他死在了那场火里。不过比较幸运的是,他现在已经回到家乡入土为安了。”
夏合拉无意揭穿徐青慈的伤疤,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年后了,他去找过徐青慈夫妇,不过没找到人。
其实没见到徐青慈之前,他心中已经她已经出事的想法。
如今看到她还好好活着,夏合拉很为她高兴。
猜不到沈爻年去了哪儿,徐青慈只能凭直觉沿着周遭的棉花田去寻找。
路上徐青慈跟夏合拉聊了聊去年的棉花产量,听说库房里还有存量,她眼前一亮,表示待会可以去看看。
徐青慈找到沈爻年时,他正站在夏合拉家的棉花田旁的白杨树道打电话,周川站在不远处侯着。
看到人,徐青慈连忙朝周川挥挥手,又跟夏合拉小声介绍:“夏合拉,看到了吗?打电话的那个是我的新老板,旁边那位是他的秘书。”
“我这位老板挺有钱的,你们家要是能跟他合作,今年肯定不会像去年那样囤积这么多棉花,卖不出去。”
去年由于棉纺织品市场疲软、棉花价格波动大以及供需失衡问题,新疆棉花出现了大量滞销,很多绵户出现「卖绵难」的问题。
夏合拉家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家种了一百多亩地,三分之二的棉花没卖出去。
农户几乎是靠天吃饭,每一年收成都是看命。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无法掌握命运。
徐青慈当然不懂市场,她只知道夏合拉家去年种的棉花没卖出去。
沈爻年既然一直在找棉花供应商,那夏合拉家种棉花,他们自然可以合作。
作为中间人,她蛮希望双方能达成合作。
沈爻年在跟原料供应商石辉通话,沈爻年年前就想跟石辉重新签订合同,压压今年的棉花价格,去年他高于市场收购了石辉的棉花,石辉却没能按规定的质量交货,沈爻年多少有点不满。
前两天他派方钰同周川跟石辉谈了谈今年的收购方案,对方并没接茬,只拐着弯地拒绝。
厂里今年的订单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他今年得保证原料充足、不掉链子,石辉那边要是达不成合作,他只能找新的合作商。
周群虽然有意跟他合作,但是依照周群如今的规模并不够。
沈爻年刚视察了一圈周围的棉田x,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想法。
石辉那边寸步不让,沈爻年也没了谈下去的兴致。
他挂断电话,余光落在站在不远处同周川交涉的徐青慈以及她身边的维族小伙,无声地掀了掀眼皮。
徐青慈见他接完电话,连忙凑过去替两人介绍:“老板,这是我朋友夏合拉。夏合拉,这是我新老板沈爻年。”
徐青慈语速很快,「沈爻年」三个字从她舌尖滑过,几乎听不清。
沈爻年睨了眼徐青慈,视线稳稳当当落在她身后的维族小伙身上。
见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生涩,沈爻年抬抬下巴,语气中多了两分怀疑:“你确定他能做主?”
“能不能找个能拿主意的人?”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说话这么尖锐,她偷偷瞪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他爸爸在大巴扎卖羊呢,估计得晚一点才能回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等太久没耐心吗,就想着先见见夏合拉,跟他先聊聊。你也理解理解我的苦心啊……”
沈爻年并不想理解徐青慈的苦心,他只觉得走这趟浪费时间。
“我不跟拿不定主意的人聊生意,让他爸回来了跟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