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的嚎叫陡然变得凄厉,濒死的痛苦激发出了它最后的力气,狠狠朝着山壁撞来。
后坐力让犹青半边身体都处在麻痹之中,根本无法自控,被撞击造成的震动一晃,就要往前栽去。
但就在这时,身上的防护服忽然被几股力量拽住。
力道之大,让犹青不受控制地往后躺倒在了地上。
这一躺,她的视野中就出现了几张毛脸。猴子们没敢看她,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互相推搡着,似乎是在甩锅。
犹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在这样一个紧张危急的时刻,她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过年,杀年猪时的情景。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养猪,一进腊月,天气彻底凉下来,就陆续有人家杀猪。
这是一年中的大事,村中的青壮年都会被请来帮忙,抓猪x的、烧火的、剃毛的、切肉的、腌肉的、清理内脏的——所有的活儿都忙完之后,大家还要留下来吃一顿杀猪酒。
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一般的酒席。
犹青从还是个懵懂娃娃的时候就开始参与这样的热闹了。
所以此刻,剧烈的心跳尚未完全平复,她的脑海里却已经冒出了肉片炒土豆,猪肉炒白菜,猪肉炖萝卜,凉拌猪血,毛血旺,猪肝汤,以及架在火炉上、随下随吃的酸汤猪肉火锅。
闭上眼睛,冬夜里围炉而坐,一边吃喝一边谈笑的场景似乎仍历历在目。
犹青从这样的场景中汲取到了力量,缓缓从地上坐起。
围拢在一旁的猴子立刻受惊般散去,但也没有走远,散落在四周,偷感很重地打量她。
犹青活动了一下胳膊腿,从地上站起来,先扶着树往下看了一眼,见野猪已经倒在了一片狼藉之中,殷红的血色浸透泥土,看起来已经彻底死透了,这才笑着朝猴子们招手,“走,下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说着一马当先跳了下去。
下面的场面属实有点不堪入目。
山谷里本来生长着大片的草地,但这会儿却像是被野猪犁了一遍,杂草跟泥土混在一起,又被野猪滚地的力道压平,再加上四处飞溅、渗入泥土中的深红血色,看起来就像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虽然参战的只有那头野猪。
但是很奇怪,犹青看着这样的场面,竟然没多难受。
明明上次杀死老鼠的时候,要比这干净利落多了,但她当时的反应却十分激烈,现在却堪称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还能镇定自若地上前查看野猪的状态。
十多发子弹没有一发是浪费的,全都打在了野猪身上。这只猪在野外的环境里磨练得皮糙肉厚,此时身上竟也没有一块好皮肉。
让犹青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但她也不敢耽搁,现在还不知道周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万一血腥味把其他的猛兽吸引过来了呢?
犹青原地转了两圈,很快下定决心,转身就往来的方向走。
猴子们看到了,立刻叽叽喳喳地跟上。
犹青又连忙回头,指了指野猪的方向,示意它们在这里守着,“这么大的猪,靠我们几个搬不回去,我回去把手推车推过来,顺便还得拿把刀。”
就算有车,这么大只的野猪也必须要拆分了才能搬得动,她身上只有枪和锯子,都不适合用来切肉。
人同猴讲了半天,犹青也没能让猴子领悟她的意思,只能放弃,领着猴群往回走。
往好处想,它们留下也没什么用,跟着就跟着吧。
到底是共患难过,犹青感觉自己跟猴子的关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跟猴子说话。
说自己看到野猪时的震惊,说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与绝望,说自己心中的种种不解与猜测……也许正是因为知道猴子听不懂,所以反而可以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奇怪的是,她越是热情,猴子们就离她越远,也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按理说,就算听不懂,以猴子的好奇心和活泼程度,也应该会叽叽喳喳一堆的。
不过很快犹青就注意到,猴子们的视线频频落在她抱着的枪上,顿时了然。
虽然是猴子把她带过来的,目的也是要让她解决掉野猪,但热武器的杀伤力,大概还是完全超出了猴子的想象。
对她这个恐怖直立猿,可不得警惕些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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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让猴子保持敬畏心不是坏事。
而且虽然有点怕,但猴子并没有拉得太远,等犹青去避难所里拿了刀,推着车出发的时候,也跟上来了。
看来之前的投喂是有用的,猴子都知道她是善意方。
回到山谷里,犹青对着小山般的野猪,有些头秃。
她以前只杀过鸡和鱼这种小型动物,不管是剖开还是拆解,都很容易,但换成这么大一头野猪,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死脑子,快想想小时候村里人都是怎么弄的?
唔,好像是放完血之后就烧水烫毛,烫过的毛用刀一刮就掉了,甚至能刮下来一层污垢……但这里显然没有烧水的条件,一整只野猪又没法搬回避难所去处理,只能凑合着先拆分成块了。
那接下来就是……顺着放血的刀口,先把猪头切下来,然后从腹部竖着剖开,再顺着骨缝拆解。
犹青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脸上的呼吸面罩,提刀上前。
感谢这段时间的劳作,她的身体素质增强了很多,力气也变大了,勉强足够处理眼前的野猪。
握刀的手都开始酸痛了,才总算完成了这个“庖丁解猪”的过程。
犹青犹豫了一下,没有留下内脏,而是将之拿到林子里,挂到了树上。
想也知道,这种纯天然生长的野猪,又没有阉过,腥臊味儿肯定很重,内脏尤其是重灾区,处理起来太麻烦,还是算了。
反正这头猪估计有将近千斤,足够她吃很久了,没必要把珍贵的调料浪费在处理内脏上。
回到手推车边,犹青弯腰,用力将一大块猪肉抱了起来。
拆分好的猪肉每一块都有百来斤,如果是在现代,犹青想都不敢想,她能扛个五十斤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居然勉强能够搬动了,只是手推车位置太高,放上去的时候太费劲,够不着。
正准备将猪肉放下,再切小一点,手中的份量忽然一轻。
低头一看,几只猴子正站在下方,踮着脚、举起双手帮忙往上抬。
虽然是完全无关的画面,但犹青又想起了外婆家的杀猪酒,她鼻尖微微一酸,脸上却绽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
拆分一头猪已经很费劲了,但更难的是将猪肉分批运回避难所。
主要是没有路,推空车的时候还能调整一下角度卡过去,车里装上几百斤的东西,就没法这么操作了。所以回去走的不是来时的那条路,而是顺着山脚绕了一圈,走村子原本的水泥路。
感恩“村村通”的道路硬化工作,即便路面的水泥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但还是比自己开辟一条道路容易得多。
就是路程增加了一倍不止。
好在她还有猴子帮忙——这回是真的帮忙,不是捣乱。
即便如此,等到所有的肉都运到避难所,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犹青累得直接瘫倒在地上,活动着酸痛的身体,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结果声音才出口,就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转头一看,猴子们也全都躺在地上,双臂张开,嘴里叹气,学得像模像样的。
她忍不住笑了。
因为搬运的时候没做什么防护,猴子们身上沾了不少猪血,毛都变成一绺一绺的了,看起来非常狼狈。
但很快,犹青脸上的笑容一僵,“唰”的一下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果然身上的防护服也全都被血迹染红,让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而且,之前忙着感觉还不明显,这会儿那股血腥味忽然浓烈得令人反胃。
没发现也就罢了,一旦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犹青一秒钟都忍不了,连忙将身上的防护服换下。
其实以防护服的严密程度,她身上并没有沾到血液,但犹青总觉得自己人也跟着臭了,实在受不了,还是去洗了个澡。洗完了想着猴子好像很需要洗洗,便拿了一瓶沐浴液到外面来。
猴子们正围在手推车旁,对着车上的肉山叽叽喳喳,见她出来,又一惊一乍地跳开。
犹青便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去把防护服搓了。
放在以前,衣服弄成这样,犹青肯定不会再要了,现在布料珍贵,没法这么浪费。
好在她还能把衣服放进缝纫机里去翻新,虽然估计要额外多耗费一些布料,但拿出来就又是一套崭新的防护服了,穿着没有心理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