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把包袱递与他拿着,自己解下腰间的折扇替渐染红晕的脸降一降温。
正歇气时,眼尖撞见一抹身影,不防低呼一声,“燕大人?”
五月末接连落雨,江宁一带的农户又多种棉花,好容易又出太阳,因此沿着河岸一带的住户门前都晒了些棉花。
此番正直午晌,日头最烈,暴晒于棉花不利。因此晨起大费周章晒在外头的棉花又要收一收。
燕如衡身为县丞,正领着袁班头与几个衙役在一旁帮衬,穿一身绿色补服,腰身渐弯,干活的动作虽笨拙,却因面容俊美,引得一众婶娘止不住地送帕子递瓜果。
这头钱映仪低唤一声,他似有所感,扎在棉花堆里的身子陡然站直,远远朝钱映仪望来。
见果真是她,燕如衡心头陡然欢喜,忙不迭朝袁班头招手,那袁班头侧耳听了,遂拍一拍身上的棉絮,朝钱映仪跑来。
离近了,袁班头气吁吁道:“钱小姐,大人差小的给您带话,说是让您等他片刻,他许久没见您,有话与您说。”
钱映仪讶然片刻,把下颌轻点。
袁班头便又一个猛子扎回了棉花堆里。
钱映仪时常只在应天府,应天府的那班官员哪会帮百姓做这个?今番陡然见到燕如衡帮衬百姓,她倒觉得稀奇,便够眼往那处多瞧了瞧。
正瞧得认真,硬邦邦的一堵肉墙乍然出现在她身前,往上看,是秦离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钱映仪想起他那时吐露心扉,说什么嫉妒。她只蒙了片刻,就站起身来凶巴巴戳他的胳膊,“怎么,约法三章,可没有约定我不许和他说话!”
“你别这样小气,”她道:“我都答应了每次单独与你出来,有没有做到?”
就是这半晌的功夫,燕如衡那头已然收尾,他扑了扑身上的棉絮,没几时就寻了过来。
见她身旁只有侍卫一人,没有丫鬟,燕如衡心底有个大致猜想,只是如今他心境不一样,便把那抹酸涩在心底藏好,朝钱映仪露出个温柔的笑,“映仪。”
钱映仪瞥了眼
秦离铮,遂站去一旁与燕如衡讲话,“燕大人,真是巧哩,每回我来江宁都能碰上你,你身边的班头说你有话与我讲,你要讲什么呀?”
燕如衡引她往河岸边上去,稍刻,二人停在一棵柳树下,他道:“也没什么,就是许久未见你,想与你说说话,你...近来都在做什么?”
钱映仪笑了下,“时常在家待着呢,你那夜不是瞧见了么,我嫂嫂也来金陵了,除了偶尔出出门,我便与嫂嫂、姐姐一起在家中说说话。”
她见他肩头有些棉絮,便抬手指一指,“这儿还有。”
又道:“你还会替百姓们收农作,我瞧江宁的百姓都挺喜欢你。”
这话说得燕如衡拍肩的动作一顿,再望向她时心中便忐忑起来。
自打上月与家中闹开,他已打定主意做回从前那个正直的自己,已有多日不曾归家。
临近夏税,也叫他不由自主地想,倘或他能利用这次夏税,反过来监视他那名义上的爹,倘或能整理出账本以作要挟,是不是从此以后,他也能脱身了?
这一夸赞,令他惭愧。默然片刻,他便问,“我有一事想问你,映仪,在你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钱映仪一怔,不好评判,只道:“是个还不错的人。”
燕如衡轻垂着眼,唇畔牵出一抹笑,试探问,“我们算是朋友,倘或我远不如你想的那样,也有不好的一面呢?”
钱映仪不懂他所言及的“不好”究竟是什么,但他身为官员,无非贪墨与欺压百姓,她不好细想,便半开玩笑似的答道:“那或许我们道不同,无法再做朋友。”
蝉声嘹亮,燕如衡心一颤,偏头望向她。
很明显,她厌恶那样的人。那他又怎好再任凭自己沦落成那样?他想,慢慢来吧。
至于那个侍卫,燕如衡透过她的肩头去看她身后那道身影,眸色微闪,只道钱家不会叫她嫁与侍卫,便也没放在心上。
半晌,面色不改,仍旧是那副温柔笑颜,“就是随口问问,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忙,请早些回去吧。”
话毕,便朝钱映仪稍稍颔首,旋即往来时的那条路径折返回去。
钱映仪有些莫名。
好在她也不是爱胡思乱想的性子,当即耸一耸肩,自顾旋裙回到秦离铮身边。
一眼望见他又板着脸,钱映仪瘪瘪唇,夺了包袱抱在怀里,嗤道:“小气!”
一路行至马车前,他都未曾开口说话。钱映仪背着他暗暗翻了翻眼皮,登时捉裙往马车上爬。
怎知刚坐稳,他已跟着钻了进来,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被他握着腰跨坐在他的腿上。
“我现在要亲你,等不得,给你三息的功夫,”他道:“三息过后,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钱映仪有些发怔,眼瞧画笔与包袱散落在马车里,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刚想启唇,眨一眨眼,他就掐着她的下巴亲了上来,暗带一股凶狠的意味。
钱映仪两片唇肉被堵住,眼瞧他大有不放过她的趋势,她莫名也来了气,紧紧绷着唇不叫他窜进来。
见她较劲,秦离铮沉了沉眼,腿用力把她往上颠了颠,她一阵惊呼,他顺势追进去。
湿漉漉的唇舌裹着滚烫气息勾缠着钱映仪,钱映仪只觉他吻得急切又用力,再不挣脱开,她真要死在这!
她往他舌尖上咬一口,趁他稍有松缓,便抓准时机仰头逃开,他的唇就印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咬牙切齿,“你醋坛子翻了也别拿我来填!”
秦离铮不管她,干脆贴上去亲一亲,口齿含混,“你同他说话,我不高兴。”
钱映仪好像要从他身上软下去,攀着他往上挪了挪,仍不松口,“说两句话你就要不高兴,你这么小心眼,难不成我不能和别的男人说话了...啊!”
秦离铮轻咬她半截细嫩的肉,两只手依旧握着她的腰,“你还夸他,我都听到了。”
“...那是你耳朵太灵敏,”钱映仪面色渐红咬着唇,止不住发软的身子要往下坐,“你捂住耳朵就行了。”
终于,她挣脱不了,陡然泄劲坐下,益发觉得翟弋人。
钱映仪又羞又急,忙要退开,可秦离铮仍旧摁紧她,吻倒是轻了。
他又往上转回去,亲得细致,一下一下轻啄。
钱映仪身体始终紧缩,被吻得头皮发麻,最终趁着他的唇短暂离开自己的间隙脱口道:“我没有夸他,他是天底下最坏的人,行了么?”
秦离铮这才停下,额心抵着她的,来回蹭一蹭鼻尖。大约他自己气得不轻,只是稍缓,又贴上去。
钱映仪双手改为抵着他的肩头,仿佛要哭,“我都说他不好了,你就不能让我下去?”
“不能。”秦离铮手下愈发收紧,紧紧抱着她,近乎要和她粘在一起。
钱映仪抗拒想逃,一动,它也跟着动,脑子里一片空白,阖着眼承受他一下一下的吻,只觉裙摆都跟着湿濡。
隔了好一会儿,秦离铮才放开她,但也只是放过她的唇。他占有的目光紧盯着她的嘴,问,“谁在亲你?”
钱映仪又尝到了令自己头晕目眩的吻,一时脑中空白,没有说话。
秦离铮握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脸又靠近她。
“...是你。”她猛然回神,上下不得,被他那双手卡在最坚硬的地方,唯有妥协。
“我是谁?”
钱映仪紧抿着酥麻的唇,知他想听什么,偏不想如他的愿,盯着他那半截露在外头的脖子,重重一口就咬了上去!
秦离铮吃痛轻嘶,半晌,倏然把她往怀里送了送,彼此身躯益发滚烫。
终于,钱映仪松了口,看着那一圈牙印,嗓音才从齿隙里泄出来,“你是被我咬疼了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的人。”
秦离铮看她越来越较劲,不禁莞尔,便把脖子的另一边也凑到她的唇边,“不咬个对称?”
钱映仪握拳去打他,“你又这样!你又这样!”
好在这一下把彼此升起的欲/念都压了下去,秦离铮总算放她下去。钱映仪得到自由,忙正襟危坐到一旁,一想到方才,脸也不自觉越来越红。
天老爷,不止是他,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秦离铮把散落在地的包袱与画笔捡一捡,窥她好似在回味,便拿画笔轻挑她的下颌,又往她脸上亲了下,“我不喜欢你与他说话。”
钱映仪躲了躲,轻哼一声,“腿长在我身上,我爱跑去与谁说话,就与谁去说,你管不了我那么多。”
秦离铮垂眼盯着她,忽然笑了,“我是管不了你的腿,但我能管一管别的。”
说罢,打帘出去,留钱映仪在马车里渐红一张脸,想追出去打他,又不好叫人瞧见自己这幅模样。
钱映仪伸手抚一抚唇,垂眼轻扫指腹,出门前抹的口脂一点都不剩!她免不得又想,他当真是个小气至极、尤其善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