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侍卫暗恋我_猫芒刺【完结】(66)

  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秦离铮折返回来,面上血污已洗净。干脆钻进马车里,递了张湿帕子与她擦拭,见她披散发丝,遂顺手替她编了条斜斜垂下的辫子。

  钱映仪挑帘去望,那地面不见一具尸体,她默然片刻,握着那辫子来回摩挲,忍不住问,“你是如何处理的?”

  秦离铮轻垂眼皮,低声道:“埋了。”

  他为自己又扯出一个“善意的谎”而发讪。北镇抚司的诏狱里,什么都有,处理十来具尸体,根本无需费劲挖坑掩埋。

  为安抚她,他又揽紧她轻拍肩背,道:“放心,村子离得远,方才的动静不过片刻,无人发觉此处发生过什么。外头又阴沉沉的,马上又要落雨,那些血迹...很快便会冲刷干净。”

  钱映仪越听越觉得不大对劲,又暂且说不清个缘由来。见自己又歪在他怀里,忙把他一推,“那些看着都是江湖人士,你还有什么仇家,你去外头解决干净!不许再有今日的情况出现!我、我要回家去,你还不出去!”

  紧赶慢赶,二人总算赶在暴雨落下前回了琵琶巷,只是已然天黑。

  钱映仪今日过得尤其胆战心惊,碰上这样的事,她没想在家里说,一进宅子便拔脚往云滕阁去,要把浑身的脏污都给洗净。

  给夏菱吓一跳,一连迭追问她去了何处。

  她也只是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而秦离铮这头,目视着她进了云滕阁,脸色倏冷,径自翻墙进了隔壁的宅子。

  裴骥正听过一场戏,心情犹好。听小厮称备好水,遂转身往浴房行去。

  甫一将门掩好,双膝便传来剧痛!

  他面色发白跪在地上,垂眼往下扫视,这才发觉有两颗铁钉钉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骇然扭头张望,那架重金购置的山水大插屏后转出个高大身影,冷冰冰盯着自己,旋即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裴骥心中大惊,暗道第二波江湖高手定然已失手!忙不迭就扭头要喊人。

  可惜,他的速度没有秦离铮快。

  秦离铮封住他的口,顺手把他提起,蓦然泄愤似的狠踹他双膝前的铁钉。

  “咔嚓——”

  满室寂静,骨头裂开的声音犹显。

  秦离铮的手掐紧裴骥的脖子,逐寸收紧,平静道:“我是不是叫人给你带过话,再舞到她面前,我就折了你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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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潜在的危险就这样意外出现在映仪身边,聪明映仪迎来生涯里的第一道难关,成功攻克[摊手]

  第32章

  “嗬...嗬...”裴骥被掐得喘不上气,眼眶发胀出血色,他毫不怀疑,眼前的这个侍卫不止要折断自己两条腿,他更想杀了自己。

  秦离铮掌下益发用劲,面上无甚神情。待裴骥将要窒息而亡时,他复又松一松手,待裴骥喘了两口气,他又收紧。轻而易举把裴骥的一条命玩弄于鼓掌。

  另裴骥生出一种错觉——倒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很可惜,他手中藏有账本,暂且还死不得。

  秦离铮陡然一松手,横剑在裴骥咽喉,压出一道血珠,“裴官人,你是生意人,知道权衡利弊,我今日只是折断你两条腿,你若惜命,就离她远远的。”

  裴骥狼狈歪在地上,喘了半晌才似捡回一条命,顾不上骨头断裂的疼痛,眼珠子死死盯着秦离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两次暗杀都未能取他性命,他绝非普通侍卫。

  秦离铮起身睨他,剑身回鞘,目色闪过轻蔑,淡道:“只是侍卫,裴官人,你可要

  记住我说的话,再想接近她,或是接近钱家,就想想你的一条命。”

  秦离铮已然把话说开,裴骥却仍不死心。

  可惜那骨裂之疼已叫他面色惨白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侍卫离去。

  一场雨说下就下,雨点沉重,狂风乱卷,振得屋檐噼啪绽响。

  钱映仪早已将自己洗净,也已填饱肚子。因疲累不堪,四肢酸软,她早早歇了灯爬进被衾,此番听着檐下的雨声,早前留在心里的那抹恐慌开始像杂草一样疯长。

  正倒在帐子里发怔,先前响过一次的西窗复又被推开。

  动静十分轻。

  可钱映仪宛如惊弓之鸟,甫一听见,就忙坐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下了床榻。

  果真是他。

  秦离铮也已洗净浑身脏污,暗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依旧合适,动作间,他身上也依旧是那抹清爽的薄荷香。

  似午晌的那场刺杀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梦。

  屋子里唯有角落点了一盏明角灯,昏昏暗暗的,她的投影映在墙上,有种说不出的单薄。

  四目相对,少了从前的暗自较劲,多了一抹担忧。那灯里的烛火轻晃,这抹担忧也由一星半点渐渐变得浓重。

  彼此默然片刻。

  见她光脚,秦离铮轻攒浓眉,上前要抱她。钱映仪吓一跳,垂下视线一瞧,忙旋身躲进帐子里。

  因喜洁净,她一双脚悬在榻边要缩不缩。缩进去,怕脏了睡觉的被衾,不缩留在帐子外头,又恐被他瞧见。

  这厢正犹豫不定,脚腕传来一阵温热。钱映仪身子一僵,透过朦朦纱帐去望。

  他不知何时靠近,落了条膝在榻脚。她的脚踩在他的膝上,他手里也不知何时摸了条帕子出来,正替她擦拭着脚心。

  ......她好想逃。

  与上回闯进她的闺房比较,他这回并未遮眼。而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许接连受到刺激的心已不畏这些,又或是她正渐渐沉溺在这样“偷偷摸摸”的隐秘中。

  因此,钱映仪轻垂着眼,看他替自己仔细擦拭,脱口的话唯余一句,“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秦离铮握着她的脚腕送进被衾,隔着层层纱帐抬脸望她,“还怕吗?”

  钱映仪瞧着他黑漆漆的眼,那双眼眨一眨,微卷的睫毛像往她心头轻拂一下。

  她乍然想,他仿佛有时偏爱抬脸瞧她,他时常把自己摆在她的下游,每每盯着她的眼神...像在渴求她的怜爱。

  她没来由地拨开纱帐,露出个小小的缝隙,在他轻如羽毛的注视下,点了点下颌。

  “有点,”铜漏声声往下坠,很快被屋外的滂沱雨声覆盖,天地万物正被雨水冲刷,树影婆娑,摇摆不定,一记炸雷把她惊了惊,她细细的嗓音由纱帐里传出来,唯独攫紧了秦离铮的心,“你能先别走吗?”

  钱映仪透过纱帐瞧他,这一刻,好似摒弃了一些东西,譬如她已不大在意——倘或夏菱她们忽然进来该怎么办?

  明角灯的光束柔和,半扇暖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凝望着她,目色隐有诧异,眼梢也倏然往上抬了抬,钱映仪的呼吸也忍不住跟着他走。

  四目相对,一些于彼此心知肚明的隐秘在这半扇光里被剥开。狂风暴雨在外席卷,钱映仪觉得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半晌,秦离铮抬手把帐合拢,转背在她床沿外坐下,回与她一番安心,“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他晓得,她向来只喜欢把情绪表达出一半。说有点,那就是十分害怕。

  钱映仪微抿下唇,悄然钻回被衾里,侧身对着他,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你别乱动,不要被夏菱听见声响,她耳朵灵得很。”

  怪哉,她竟“纵容”他,“包庇”他。

  秦离铮笑,“好。”

  风声拍打窗柩,注定这场暴雨要下一整夜。隔着层层纱帐,即使知道他在,钱映仪仍有些惴惴不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把手由帐下伸出,轻戳他的背,“睡不着,你与我说说话。”

  秦离铮抿一抿唇,没有回头,“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回来半日,她只字不提他为何有那样多的“仇家”,只字不提这一番被他连累险些丧命。他心中的惶然益发重,甚至生出一股冲动,倘或她问,他便全盘托出。

  可身后只默然片刻,她好似把脸埋住,嗓音又闷又轻,“有什么好问的呀,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亲朋好友,也有仇家,像我,不也时常有那俞敏森来与我作对,我想了想,今日或许是好运气都用在花绣娘那里,这才导致我误打误撞被你连累,可你也在最后要紧关头把我救下了,我不怪你。”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听在秦离铮心头格外沉重。他忽然发觉自己又把她从头到脚重新认识了一遍。

  秦离铮的目光落在那盏明角灯上,那灯有几面,每一面都亮着闪闪烁烁的光,像极了她。时而果敢,时而坚韧,每一面都刻画着她,今日他拨着灯转一转,又发现了她那时常替人考虑而从不叫人难受的纯真天性。

  他默然太久,那灯芯爆响,灯火跟着跳一跳,她也用指尖戳他,“你怎么不说话?”

  秦离铮深深吸气,把话岔开,“你今日很厉害。”

  她睡不着,无非是太害怕。他知道,她喜欢听人夸她,抛开那些特性,她也拥有最普通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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