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铮仔细想了想,“哥哥离世后,她也不愿再嫁,后来我不在家的这些年,她时常来陪着爹娘说话 ,爹娘干脆认她做了干女儿,虽未嫁给哥哥,于我们家而言,却算得上是亲人,叫...姐姐?”
钱映仪扇一扇浓睫,又嘀咕道:“今日我隔着盖头不好瞧人,你先同我说,你家亲戚多不多?”
“想什么呢,”秦离铮好笑轻戳她的额心,“爹娘说了,咱们单独住在一边,那些亲戚都不用管,你认不认得都没什么要紧,你如今是我的夫人了,怎么,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不得坐在家里等人来同你说话?”
这么一说,钱映仪又有两分得意,喜滋滋点头,“说得有点道理,那我就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家里的事也交给夏菱去办,她昨儿夜里还摩拳擦掌说要当“夏大人”呢。”
渐渐地,钱映仪的话茬又打开,拉着秦离铮嘀咕半日,说得累了,便轻推他,眼睑下浮着一抹淡红,“你先去洗,还是我先?”
秦离铮就等着她开口,起先没急,是担心她没从疲累中缓过神,此番她话音甫落,他便带着点急迫往她唇上亲,顺势把她打横抱起,呼吸渐渐浓重,“一起。”
浴房里延绵出洇润的热气,倒进帐子里时,一些动静仿佛不再受控制。
钱映仪手中掌控着他的发丝,无论是湿濡的声响,还是被碾过的感觉,都好似化作一团火。
她模糊望着烧得沸腾的喜烛,又觉得自己像艘轻飘飘的孤帆,被那火星子一燎,霎时点燃了神经与沸腾的血液。
唇齿绞缠时勾出一点银/丝,直到这一刻,她好像才弄懂他先前还稍有克制。
秦离铮像是打定主意要让她浑身都烧起来,吻流连在她的耳畔,含着她颈侧的软肉轻轻舔/舐,一点点碾出她不成调的低哼。
“阿铮...”钱映仪有些承受不住心头的搔痒,带着点急切搂住他,“我...我准备好了...”
“不急,再等等,”秦离铮垂眼盯着她鬓边的汗珠,俯身卷走,虎口抬起她的下颌,低声哄道:“阿铮?不打算改口?”
钱映仪险些被他另一只也不得空闲的手勾走三魂七魄,她猛然伸手去制止,带着点生涩,脱口而出唤道:“夫君...官人...”
秦离铮顺手把那些情意抹在她的手心,握起来,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火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吃殆尽。
“今日,是不是很累?”他忽然轻勾她的腿弯,轻轻摁着,温热的掌心替她舒缓一丝酸,“这样按,舒服吗?”
钱映仪被他盯得撇开脸,却又被他吻着勾回来,逼迫她与他四目相对,“嗯?”
“...还...还行...阿铮...”钱映仪有点难以消受这样的折磨,往前贴了贴,“你能不能正经些。”
秦离铮下颌滑过几滴汗,坠在她的锁骨上。
大约是从前在山野待过几年的原因,秦离铮深知捕猎时,需叫猎物一再放松,因此他垂眼盯着她,缓缓试探着送,细观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没有惊惧与害怕,或是排斥。
他宽厚的手掌捧着她的脸,嗓音温柔至极,忍不住喃喃:“好映仪...娘子...”
比之他捕猎的过程,他更想要她炙热温度下的张弛。
秦离铮带着怜惜卷走她的汗珠,待到一切接近圆满,他闭了闭眼,密密麻麻的吻压向她,感受她颤栗的兴奋,与她彻底严/丝/合/缝地捆在一起。
钱映仪低喘一口气,神情有点涣散,连胳膊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说实在话,她向来觉得自己胃口还算大的,如今却有些太/撑。也是到此刻,她有些后悔,后悔为何把姐姐赠与自己的那小册子抛之脑后。
僵了片刻没动,挨过那阵磅礴的痉挛感,钱映仪才找回自己,被捆住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带着点颤音,下意识轻轻阖眼,“阿铮...”
无人应声,回答她的只有一团裹挟着兴奋的火。秦离铮额发被汗水洇湿,俯身亲她,缓缓试探着把她推向狂卷的海浪——
喜烛燃尽,夜还漫长,同心和鸣时,唯有缠绵见证至死方休的爱意。
出了年关,便是日复一日的大晴天,残雪白日消融,夜里又积攒起来。
新婚后,钱映仪总是要拜见公婆,也总是要回门的。忙忙碌碌好一阵,这日正是二月初十,她盘着松松的髻,摘了朵花插在鬓后,兴兴带着夏菱往外头去。
正转出大花园,冷不丁与从外头替她买吃食的秦离铮撞上。
秦离铮懒洋洋抱臂挡在她身前,俯身看一眼她鬓后的花,把眉轻扬,“脸上素净,却还晓得簪花,娘子,你往哪里去?”
钱映仪一连嗔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见四下无人,踮脚往他耳畔轻声道:“我打算背着你去见个人呢。”
“背着我?”秦离铮一揽她的腰,往她下颌轻咬,带点装出来的凶狠,“见谁?嗯?”
钱映仪笑嘻嘻往后躲,“不要闹,正好碰上,你去不去?”
夏菱眼观鼻鼻观心,道:“太太,府里还一堆下人要管教呢,您同指挥去吧。”
钱映仪讶然,“你几时这么忙了?”
哪里是忙?秦离铮赞赏望一眼夏菱,揽着钱映仪的肩往外去,一面把买来的栗子糕递给她,“与我说说,要见谁?”
钱映仪牵出抹神秘莫测的笑,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你去了就晓得了。”
因此马车辗转绕城半日,出了西直门,停在城外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天色晴朗,树下一人已然久等,扎着幅巾,穿一身湖绿直裰,披着大氅,转过来却是一张俏生生的脸。
秦离铮见其真容,蓦然扬了扬眉。
宁风轻笑,向钱映仪展开双臂,“许久不见,映仪。”
钱映仪眼眶里含着一泡泪,奋力往她跟前跑,一把抱住她,带着点哭音道:“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成婚那日,你都没来!”
“都当太太的人了,怎么还哭?”宁风忍俊不禁,眼眶里却也沾着点湿润,把钱映仪紧紧环着,片刻才道:“天子脚下,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露在人前啊,起先我去了西边,才刚安顿下来没多久呢,听到那些犯官被捉的动静,我暗猜你的好事将近,要是见不到我,指不定哭成什么样。”
“我便一路冒着危险紧赶慢赶,赶回金陵见了雁雁 ,晓得了你的婚期,你不是见到我夹在盒子里的信了?都晓得我在暗处观你成婚,还有什么好哭的?”
“别把我说成爱哭脸的花猫似的,”钱映仪揽着宁风不撒手,“我好想你。”
“映仪,我也想你。”
如今宁风浑身带着一股豁然,往怀里摸出个锦盒递与钱映仪,“收着,赠你的新婚贺礼。”
钱映仪四下张望,要拉着宁风往客栈里头去,“咱们别站在这惹人瞧,进去说。”
宁风好笑拦住她的急切,柔声道:“见到你好,我就该走啦,京师这样的地方,我本就不该多待,你往后要好好的,明白没?还是那句话,一生漫长,咱们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你就要走?”钱映仪愕然悬着泪,眼睁睁瞧她解绳跨马,忍不住追问,“一个时辰都不多留了吗?”
宁风笑得肆意,俯身摸一摸她的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映仪,江湖再见。”旋即远远向秦离铮颔首,独自一人策马离去。
直至她的身影渐隐在一片雪白里,钱映仪才愣神收回眼,闷头想了想,倒想通了,于是又拭干净泪痕,带着轻松自在跑向秦离铮,“走吧,咱们也回去。”
秦离铮俯身端详她的脸,没忍住问,“还以为你要伤心好一阵,怎的突然不哭了?”
钱映仪钻进马车里,放松靠在车壁上,晃着那锦盒里的东西,片刻,打开锦盒,笑吟吟取出它,在秦离铮眼前铺展开,待看清是什么,不防释然一笑,“是西境才有的山雀,阿风善于丹青,把它画下来赠与我了。”
说着,她歪着脑袋往秦离铮肩头靠,指一指画,“你瞧,羽毛是黑白交杂的,阿风从前在家里就喜读诗书,见过书上不少描述,奈何一直没机会去看,这回倒是个大好的机会,意外成全了她。”
“她从前与我讲过这山雀,在西境象征自由,她送我这个,一来,是告诉我,她早已自由得不受任何拘束,二来,也想告诉我,哪怕我嫁了人,我也有赋予自己自由的权利,休想用那些复杂的枷锁困住我。”
她叹笑道:“没想到,我和雁雁,还有阿风,我们三个人里,最洒脱的竟是阿风。”
秦离铮垂眼跟着瞧一瞧画上的山雀,跟着笑一笑,“她说得对,你是有自由的权利。”
钱映仪叠好画纸,搁回锦盒里,噙着笑撩开车帘,想他昨日进了趟宫,便问,“皇上昨日召你进宫做什么?”
秦离铮替她撑着车帘,道:“皇后要指派一批宫女出宫,皇后心慈,念及宫女在宫中磋磨岁月,便借着皇上的口,问一问我,底下有哪些人是门户不太高、却又正值婚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