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侍卫暗恋我_猫芒刺【完结】(134)

  下一刻,腰身被春棠一把抱紧,他方顿住,这才听见她痛苦沉闷的声音在胸前响起,这才错愕望向庙里那两具尸体。

  小玳瑁缓缓挪眼窥探两具尸体的伤痕,尤其管家那面目全非的脸,心里延绵出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后怕,他晓得,男子与女子力量悬殊,她们定然…

  他闭了闭眼,半日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是我该死。”

  他不敢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亦不敢细想,倘或躺在地上的是她们,他当如何。

  钱映仪低喘了口气,竭尽全力指了指裴骥,旋即匍匐在地,低声道:“是他,他是春棠的哥哥,他要杀了春棠,要杀了我,他该死,即便现在死了,你也不要放过他…”

  闻听“要杀春棠”四个字,小玳瑁心底的火噌噌直往外窜,猛然换了副脸色,仔仔细细把春棠安置好,复又搀起钱映仪与夏菱两个,皆安顿在土地神后方。

  旋即挂着森然的神情,伏腰捡起方才跌落在地的剑,单手拖拽起裴骥的尸身往外走,“畜牲,我让你死无全尸。”

  不知他在外头对着裴骥的尸身做了什么,再度踅回庙内时,手上浸染着鲜红的血液,他又拖拽着管家的尸体出去,转而没几时,庙外翻滚着浓黑的烟,勾带出一股浓重的异臭。

  月明星稀,火光照映出小玳瑁仍显后怕与忿然的脸,噼啪绽响的火星子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他依旧不敢去细想,倘或春棠真死了,他方才见到的是她冷冰冰的尸体,他的余生又该如何活下去。

  烟雾往半空窜,直至两具尸骨被烧得渣都不剩,小玳瑁方转背迈进土地庙,这一抬眼,便看见了春棠的脆弱。

  她就静静屈腿坐在那里,两条胳膊紧紧裹着自己,环住半张脸,痛苦挣扎的眼睛愣神望着自己绣着绣球花的鞋面,瞳眸外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他的心霎时被她的这片雾紧紧揪起来,使他小心翼翼走到她身前屈膝蹲下,伸手要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血,却倏然发觉他的手上也沾着点儿血,他只好胡乱去擦。

  擦来擦去总是擦不干净,动作顿一顿,他也跟着眼眶发红,重重一拳锤起地面的尘埃,一串泪落在地面,裹走了那些灰尘,凝成一个个灰扑扑的水珠。

  他深深吸气,痛骂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察觉出端倪,为何放任她一人往外头去,骂过了,复又拿尚且还干净的袍角替她细细擦拭。

  坐了半日,钱映仪泄走的那些力气逐渐从她的伤口里往身体回溢,她仰起头,后脑靠在坚硬的供桌上,嗓音很轻,“去寻辆马车来吧,我们在这儿等你,我们三个都血糊糊的,不好光明正大骑马回城。”

  小玳瑁蓦然回神,忙不迭地点头,再三望了春棠几眼,登时起身往外走。

  半个时辰的功夫,寻来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大约是就近往城外哪户人家里借的,几人颤颤巍巍爬进马车里,由小玳瑁驭着车,一径顶着清辉月色往城中赶。

  临走时,钱映仪撩帘望了眼庙前的一棵银杏树,树下的土地黢黑一片,还有丝丝烟雾往上萦绕着,她凝视着那棵树,又回首望着黑漆漆的土地庙,只道是神佛庇佑,以恶身魂魄熏着,这棵树明年兴许会长得更茂盛些。

  归家时,钱家人被几人血淋淋的模样骇了一跳,钱玉幸急得打转,拉着钱映仪的手心疼掉眼泪,忙冲

  外头喊,“还不快请朗中来!”

  钱映仪歪坐在椅上,嗓音里喧出一股疲惫,恐钱兰亭知晓自己杀了人而担心多想,便先把春棠的身世细细说了,继而道:“裴骥想借春棠的名义引我过去,春棠没肯,我们几个一路寻过去,他正想杀了春棠,一阵撕拉推攘,他同他身边的那个管家不慎掉落山崖,摔死了。”

  钱兰亭紧抿着嘴,忍不住握拳往案上猛然一捶,骂道:“好个奸佞无耻的东西!”

  又一阵后怕,掬着钱映仪的脸来回瞧,“幸得你没事,倘或你有个好歹,叫爷爷如何是好!”

  许珺亦胆颤心惊绞着帕子,望着余下三人看了半晌,便道:“先都去洗一洗,别顶着一身脏污,洗过了再来这儿喝完热乎的汤,我这就使厨房去做。”

  于是小玳瑁一面牵着春棠,一面同夏菱一道出了花厅。

  请来的郎中很快进了钱宅,把钱映仪一双手上的伤口上了药,细细包扎好,嘱咐切勿碰水,旋即静等余下三人过来。

  两柱香的功夫,等到三人进厅,把春棠与夏菱细细瞧过,只说没什么大碍,开了两帖安神的方子,才一径跟着家里的丫鬟出了钱宅。

  静等着几人喝汤暖过身子,钱玉幸方开口问,“春棠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了半日没听明白,还有些蒙,你们哪个能同我讲讲?”

  其实钱映仪也只是听裴骥亲口说春棠是其妹妹,这时候也心中好奇,遂望向春棠,大约是想及娘已不在人世,春棠复又掩面而泣,握着帕子拭了半晌泪珠,这才起身向钱兰亭端端正正福身行礼,知他不太懂手语,转而向钱映仪比划一阵。

  钱映仪看完久久怔住,喃喃道:“天老爷,爷爷,春棠是淮安裴家的小女儿,是裴老爷后头迎娶的那位太太所生,同那裴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六岁时被家仆卖给拐子,一路吃尽苦头才遇上咱们,给她带回了家…”

  钱兰亭是知晓春棠当年是何模样的,免不得跟着动容,老眼泛着湿润的光,“好好的一个孩子,吃尽了苦头啊…”

  又见春棠说到娘一直在寻自己、却已然离世时忍不住哭出声,钱兰亭也有片刻惊诧,“这孩子能发出声音?”

  钱映仪把下颌轻点,“我琢磨着,也许是从前那些往事太折磨,她便有意识地封闭了那段记忆,大约是裴骥找上她,逼迫她想起来了,这才使她能开口发出声音。”

  钱兰亭眯着眼静想片刻,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许珺窥他如此神情,心念一转,试探着问,“爹,您猜那裴骥是诓骗春棠的,是不是?春棠的娘根本没死,是不是?!”

  话音甫落,钱映仪立时撑案而起,指尖传来钻心一痛,她低嘶一声,吃痛把眉轻攒,旋即望向钱兰亭,眼里泛着期期艾艾的光,等着他答话。

  半晌,钱兰亭回身望向春棠,目光里牵出柔软,嗓音不由得也放软,与钱映仪道:“我是这么猜的,他定然是老早就盯上了春棠,晓得一般理由动摇不了她诓骗你出去,便把主意打到她娘身上,仔细一想,也是,有哪个孩子被迫离开家这么多年,得知娘的“死讯”后却不肯见娘的呢?”

  他当即唤来管家,命道:“你使两个人,拿着我的帖子,明日一早动身前往淮安,寻一门姓裴的商户,那裴骥既跟着那些犯官一起贪墨,上头的处置还没下来,裴家定然也是被兵马司扣着的,只管报我的名号,打探他家太太是不是还活着,倘或活着,同兵马司的人套些近乎,把裴太太给弄到金陵来。”

  管家忙不迭应声,旋即退了出去。

  至此,钱映仪暂且松了口气,上前轻轻抱着春棠,知她这些年孤苦得要命,不禁又潸然泪下,一面轻抚她的背,一面反复呢喃,“你娘定还活着…你定能见到她…老天爷只会收了恶人去…不会对你这么残忍的…”

  钱玉幸与许珺跟着拭一拭眼梢,钱玉幸忧心妹妹,便上前道:“好了,好了,知道春棠不是孤儿,这是件喜事,好好地,咱们都不许哭,要笑着等裴太太来咱们家见女儿,你还脏兮兮的,快同我回去洗漱,夜里我同你睡。”

  小玳瑁目光紧紧盯着春棠,也把下颌轻点,上前牵起她的手,什么婚前不可相见的规矩,统统被推翻,他誓要春棠不再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折腾半夜,钱映仪跟着钱玉幸回了她的院子,洗去一身脏污,便歪在钱玉幸怀里,由姐姐搂着自己安心躺着,临睡前却反复想起春棠,不由得轻问,“姐姐,春棠的娘一定还活着,是不是?”

  钱玉幸知她忧心忡忡,有意哄她高兴,便握着她的手晃一晃,语气轻松至极,“晓得裴太太还活着,你就早些睡,瞧,眼下都是黑黢黢的,怎么有精神日日盼着她来?”

  见她紧攒的眉头稍松,旋即又道:“你的好阿铮这时候想必已经到京师了,紧赶慢赶,再过半月你便能见到他,难不成你想顶着变丑的脸与他相见?”

  提及秦离铮,钱映仪觉得指骨上的伤口好似益发疼痛,闷头把脸埋进钱玉幸怀里,“晓得了,谁想见他了?一去便是这么久,我才不想见他。”

  钱玉幸窃窃笑了笑,心道妹妹总算不再纠结于春棠一事,遂搂紧她,像幼时那般依偎着睡去。

  深秋的金陵总是在夜里泛着潮冷,满城叶落,簌簌凛风吹起无边无际的落叶,这些落叶跟着风起的漩涡荡呀荡,荡过秦淮河,橙红一片,飘忽不定地散往五湖四海,渐渐地,连远在京师的枫树也跟着震一震,哗哗席卷一片落叶。

  秦离铮押解金陵犯官回京师震彻朝野,一片哗然,皇上雷霆手腕,以蔺边鸿为首的一班官员皆处以极刑,自此天威再不容被挑衅,朝野里复又多了些惶惶不安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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