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侍卫暗恋我_猫芒刺【完结】(125)

  接连两回没得到准话,郭月渐渐敛了神情,脸斜斜贴在他的背上,垂眸盯着将要行至城门的锦衣卫,当即在心中权衡起利弊。

  是啊...出动这样多的锦衣卫来抓捕俞敏森,指不定瑞王犯下什么事,她先前怎地没反应过来?倘或犯了事,定然是什么大事,否则,瑞王手持丹书铁券,谁敢拿他?

  郭月遮蔽蕴在眼底的算计,复又仔细想了想,她爹如今已官至六品,日后也不是没再往上爬的可能,若瑞王府出事...

  那俞敏森不再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的脸蹭过俞敏森的背,蹭出一条泪水的痕迹,见俞敏森攀至城墙边焦急往下望,便猛然一扑,“世子,我舍不得你!”

  旋即俞敏森一个不慎翻落城墙,大骇之下竭尽全力攀着墙石,在他颤动的瞳眸里,郭月亦是神色惊变,慌张要来抓他,却因手太滑,稍有那么不注意,便拨开了他的指尖。

  俞敏森的身体急速往下坠,袍子往上飘荡,风雨却要把他穿透,带着蚀骨的痛凿穿他的身躯,他短暂在半空漂浮着,望向郭月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

  待雨势渐小,秦离铮同魏明在诏狱碰了面。因骤风急雨的缘故,诏狱里透着一股黑漆漆的冷,像要钻进人的袍子里,割开肌肤。

  魏明仍穿着补服,怀里抱着顶乌纱帽,稍显疲累地坐在诏狱大堂,嗓音里叹出一丝意味不明,“常说江南急雨,我此番是见识到了,变起天来着实骇人。”

  他抬脸望向站在身前的秦离铮,看秦离铮连袍角还滴着水,好似外头下着雨,秦离铮身下的这一方世界也在翻滚汹涌。

  魏明久在京师,从前同秦青山打过交道,方才进来时他已知晓瑞王被关押的消息,心中思忖片刻,便已有些明白过来。

  见秦离铮不大讲话,便有心岔开话,谈起今日这桩正事,“秦指挥,得亏有这一场雨,灭了燕家的火势,只是,宅子里并没有搜捡出什么残肢断臂。”

  秦离铮缓撩眼皮望向魏明,把湿润的下颌轻点,“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尸骨无存的。”

  诏狱岑寂,“尸骨无存”这四个字如一把利刃狠狠往范宝珠的心里戳,她同父母一起被关押在还算干净暖和的狱房里,先是细细啜泣,慢慢地,哭声益发地大,转变成了嚎啕大哭。

  “不可能...不可能...”她泪涔涔的眼无措望向范太太,一把上前攫紧范太太的手,不停摇头,“三郎傍晚时还来见了我,还同我说了话,赠了东西与我,他怎么突然就没了?”

  她满面爬着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怎么能死?”

  不防秦离铮听见这动静,心念一转,半晌行至她身前。

  本欲逼问,想及那日在静海寺,钱映仪曾劝燕如衡珍惜眼前人,他听出了她对眼前这姑娘的怜惜,再开口时,嗓音便缓了缓,“你说燕如衡赠了什么与你?”

  范宝珠哭得喘不上气,一时未曾答话。

  范大人穿着件普普通通的青灰色袍子,呆愣盘腿坐在草堆里,燕家出事,却把范家下了狱,其中是因何缘故,范大人心中明白,自知早已背弃过往几十年的清廉,自觉惭愧,只叹息一声,对着京师的方向高高拱手,“皇上要杀要剐,臣绝无反抗之心。”

  旋即灰暗的眼转了回来,盯着秦离铮道:“只是小女无辜,毫不知情,可否放过她?”

  范太太却没他这般泄力,一面抱着啜泣不已的范宝珠,一面也忍不住跟着流下两行泪,哭道:“指挥,范家虽一朝犯错,却到底不曾犯下恶事,若能留下阖家性命,罪妇愿一切都坦白从宽!”

  一气说完,她才又道:“燕三郎赠与宝珠的是个锦盒。”

  秦离铮点点头,转眼望向范大人,没正面答他的话,只道:“是非对错,你范家是什么结局,你的女儿能不能被宽宥,我说了不算,皇上说了才算。”

  旋即转背离去,一径行过几间狱房,不防蔺边鸿的肥手猛然从缝隙里窜出,带着惊惶嚷着,“你凭什么抓我!无凭无证!你凭什么抓我!”

  正巧这一面关押的尽是蔺家同王家的人,还有燕家一些未来得及逃走的家仆。

  诏狱冷冰冰的黑墙上烧着沸腾的火,好似燕宅那未烧尽的火苗,秦离铮静静环视这一班人,扯出一抹冷冰冰的笑,“证据?”

  “也是,”秦离铮点点头,“捉贼拿脏,向来是需要证据的。”

  他缓步行至蔺边鸿身前,隔着一道栅栏盯着蔺边鸿,“先前险些被你们灭口的那些个地主,温宅里挖出来的十几万两白银,温涧舟的口供,还有裴骥手中的账册...”

  “这些,够不够抓你蔺大人?”

  一片死寂里,王弋在一旁瞪大了眼,“账册?什么账册?”

  秦离铮回身笑望王弋,“王大使还不知道吗?你的那位远房表亲,裴官人,早在去年便有了同你分割开的心思,怪只能怪你酒量不好,一时醉酒把这些腌臜事都告诉了他。”

  王弋骇然,回过神来一时怒骂不已,骂过了,又是一股深深的惶然。

  蔺边鸿这厢仍在嘴硬,意图把罪责都推去已尸骨无存的燕榆身上,“什么地主!你说先前在江宁被状告的那几个 ?那不是余巡抚已经断过的案子?彼时燕如衡还在一旁陪审,温涧舟因何又有十几万两白银?不都与燕家有关?桩桩件件,哪一个有我蔺家人参与!”

  “谁说没有?”秦离铮瞥着蔺边鸿,话却是对手下说的,“把人带来。”

  潮湿阴冷的诏狱里,没几时旋进一道身影,跟在锦衣卫身后,低垂着脑袋。

  蔺边鸿险些以为自己迷障了眼,肥手把眼搓揉片刻,登时骇目圆睁,“燕文瑛!”

  他身后的荀芸一听起这名字,忙不迭地就从草堆里爬起来,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燕文瑛,半晌尖锐的嗓音里透着凄厉,“贱人!贱人!你还我完整的儿子!”

  而蔺玉湖缩在角落里,木讷抬脸望向燕文瑛,起先有片刻的怔然,半晌竟如失了心智的孩童一般死命往墙根底下缩,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嘴唇不停翕合,舌头露出半截时,鲜红刺眼,“你别过来,你别过来,阴司老爷!你别收我,我晓得什么是报应了,我晓得了!哈哈,你别过来!”

  秦离铮漠然看着他发疯,目光落向蔺边鸿,“时至今日,她未露过面,燕蔺两家的姻亲关系仍在府署的档案里存着,身为你的儿媳,她也可算作你蔺家的人,她的证词,可够我抓你?”

  蔺边鸿微张着嘴,恨眼把燕文瑛紧紧盯着,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来了。

  秦离铮冷扫他陡然变色的脸,嗤笑一声,行过燕文瑛身侧时,道:“放你过了几个月的自由日子,你也该满足了,燕家只剩你一个,待你的供词呈到皇上面前,是死是活,全凭皇上如何处置燕家。”

  燕文瑛虽不如从前那般美艳,也穿着件普普通通的靛青色比甲,眼里却没有悔恨,只是一味地盯着蔺家人,旋即绽开个极其痛快的笑,自顾跟着锦衣卫进了狱房里。

  她就坐在蔺玉湖的对面,静静把他瞧着,真真宛如阴司老爷一般。至于什么供词,什么燕家只剩她一个人,她不在意了。

  她的魂魄早已自由。

  一径行出诏狱时,锦衣卫来禀报,“指挥,一个不留神,让裴骥动作赶在前面,使他逃了。”

  秦离铮把眉紧蹙,眼眸里仍透着冷,“派几个人一路沿着淮安府的方向去搜。”

  “命人去范宅搜捡一趟,范宝珠曾收了燕如衡赠与她的盒子,拿到盒子后便来见我。”

  “瑞王那头,凭他如何喊,不必管,我自有安排。”

  锦衣卫应声退下。

  雨势渐小,先前自燕宅传开的那股浓重怪味已然不见。

  秦离铮掀眼望向黑漆漆的天空,想着钱映仪今日被吓得不轻,复又垂眼轻扫一身狼藉的自己,念她一惯爱干净,不由地笑了笑,不再停留,登时拔脚离去,只道换身衣裳,干干净净地去找她。

  这厢钱映仪正仰脸发怔瞧着檐下滴落的雨,喃喃道:“雨小了...”

  “燕宅的火势灭了,”钱林野稍显低沉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你别太往外站,染了风寒怎么办?”

  小花厅里坐着钱家众人,许珺握着杯盏轻呷热茶,语气悚然,还带着后怕的余韵,“这燕三郎怎会想着要炸死一双父母?”

  “他不是燕榆亲生的,”钱映仪回身往钱玉幸身旁伏腰坐下,歪脸贴紧钱玉幸的膝头,“我今日才从阿铮他们嘴里听见,燕榆身患隐疾,原先那位亲儿子早已死了,他是燕榆胞弟所生。”

  众人有短暂的讶然,钱玉幸轻转眼珠,猜测道:“你先前与我们说,他并不是个只知办恶事的人,难不成,他是铁了心要带着燕榆一起下阴司地狱?”

  绕来绕去,一双假父母,一个或许有真情实意的儿子,早已碎得连片衣角都寻不见,如今再计较燕如衡的目的,已然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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