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侍卫暗恋我_猫芒刺【完结】(11)

  “你是指你借故说给春棠听的那些?”秦离铮推开他的胳膊,眼里那点星光黯淡下来,鄙夷哼出一声笑,“她听不见,你自演自乐也算?”

  言罢转背离去,剩小玳瑁涨红着脸,被戳破心思又羞于承认,暗戳戳往他那处指了指,没好气道:“怪不得小姐说你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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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玳瑁:你懂什么?[愤怒]

  一扭头望向春棠,比划半日:春棠,你说是不是?[可怜]

  春棠:[问号]

  第6章

  是夜深沉,云滕阁内静了下来,因白日屡次用过米糕的缘故,钱映仪侧身蜷缩在被衾里,陷进了拔不出脚的梦魇里。

  很是奇怪,旁人的梦境向来是遇着阻碍或惊险就乍然醒来,钱映仪这梦却像生出了几颗钉子,要把她的手脚牢牢钉死住。

  梦里有双苍白枯细的手,蒙着她的眼睛,她又辗转回到了一片不见天日的昏暗林子里。

  那双手的主人很温柔,轻飘飘的声音透过钱映仪的耳朵钻进她心里:“映仪,跟我过来。”

  每每做起这梦,钱映仪总忍不住要在梦里追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双手仍固执蒙着她的眼,托着她一步步往前走,愈发往前走 ,那潮湿又腥臭的空气里总透出几丝米糕的味道...

  钱映仪歪着身子在被衾下挣扎,拔步床外的黄纱罩里亮着一抹残灯,映得她一张小脸益发是冷汗涔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心往下淌,与之混糅下来的,还有眼角几滴湿润。

  这厢暂且按住不表。

  但说秦离铮转回寝屋后,洗漱过就倒在了硬邦邦的床上,他与小玳瑁分前半夜与后半夜值守,此刻稍得空闲。

  燕家刻意派燕如衡与燕文瑛姐弟接近钱映仪已是不争的事实,秦离铮盯着屋顶上一处结实的梁木,心中不免思忖起褚之言白日说过的话。

  结姻亲?不是没这样的可能。

  钱兰亭虽自请调任回了金陵,膝下长子钱锦年却仍留在顺天府担任府尹一职。

  他在京师只为皇上办事,向来与钱锦年少有来往,却也深知他是个精明人物。

  钱映仪身为钱锦年的次女,瞧这娇滴滴的架势,想必也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燕如衡倘或是娶了她...

  她上头还有一双兄姐,长兄如今任翰林院编修,娶的是翰林侍讲学士之女,姐姐嫁给了余候的儿子余骋。

  余骋?秦离铮猛然起身,幽静静的眼底泛起波澜。

  怪不得。

  秦离铮唇畔噙了抹冷冰冰的笑,起身往西墙下的那张简易书案前走,一灯如豆,他未再另点一盏灯,动作迅速铺陈纸笔,挨个写下钱家人与燕蔺两家的名字。

  原来这燕榆的最终目标是余骋。

  余骋此人出身忠毅侯府,一惯学的是权衡术,年纪轻轻就已跻身户部。

  去年皇上重用余骋,提拔他为户部郎中,兼管十三清吏司,因他身后侯门的关系,浙江、江西等地的清吏司官员也十分奉承他。

  燕如衡若能娶钱映仪过门,便是与余骋成为连襟,届时不光是钱家,连整个忠毅侯府都顺势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好个算计!

  夜雾渐聚,那一豆灯火渐渐暗了,把秦离铮的脸照得斑驳迷离,秦离铮顺手推开窗,冷风霎时灌进来,他被烛光映在墙面的影也跟着摇摇晃晃两下,最终归于平静。

  秦离铮站在黑漆漆的夜里望着金陵的天,只觉天上像撕开了条口子,仿佛能窥见在不久的将来,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会从那条口子里泼洒出来。

  半晌,他关了窗,重新点了一盏灯,将写了那些名字的纸一并烧了。

  案上那笔架子里还静躺着他方才用过的笔,想及今日手札未写,又往怀里摸出那本贴身存放的小册。

  铺开在案上,分明该写下方才思忖过的那些,笔尖却悬在纸面滞带出一记黑色的墨点。

  秦离铮恰巧是在这时想起钱映仪来,前不久她才刚站在墙根下,朝他面露鄙夷,一副嘲笑他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他何须懂这些?

  虽有不屑,秦离铮仍在心里策反。

  倘或不是知道要哄着她高兴,她才会外出,他才有更多的机会靠近燕家与蔺家,他何至于折返回去买米糕?

  吃了他的东西,还瞧不起他。

  秦离铮不再悬笔,往下草草记了些东西,又另起一行,写下:

  一会喜,一会怒,这位小姐性情不大平稳,需再三忍耐,勿与她多计较,以免坏事,谨记。

  收好手札,吹熄了灯,秦离铮靠在床上眯过了前半夜。

  刚过子时半刻,小玳瑁顶着两个惺忪的眼推门进来,径自走向自己那张床榻往上一躺,语调里透着疲累,“林铮,换值了,前半夜冷得我有些手脚发硬,我在院外那棵歪脖子树上打了个窝,你去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起身的动静,随后门轻轻掩紧了。

  秦离铮一路穿廊过,没几时到了云滕阁外,并未去小玳瑁所说的那处窝点,自顾翻上屋顶,卧在几片砖瓦上闭目养神。

  锦衣卫选拔严谨,秦离铮先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又时常替皇上办些不便公之于众的事,寒冷而已,没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比及锦衣卫办事,钱府这伺候小姐的侍卫活计实在轻松,秦离铮阖着眼,反叠两条胳膊在脑后,正欲沉下气息时,忽听底下传来一阵啜泣。

  小猫似的,很低,很细,若非是他耳力不比寻常人,这声音就掩进了簌簌的夜风里。

  秦离铮静等片刻,翻身落地,目光落在寝屋外间的窗上,外间点着灯,窗纸下的影点头打盹,正是换值守夜的春棠。

  偏生她听不见。

  夜深寒露重,风声呜咽阵阵,秦离铮总算做出抉择,不愿麻烦自己去与她打那些不懂的手语,脚步一拐,无声靠近寝屋的窗,屈指一抵,轻巧翻进了那间闺房。

  因从侧墙翻进来,秦离铮只窥清闺房一角,西面摆了张八宝柜,一面梳妆台,圆桌上的几只杯盏倒扣得整齐,一盆君子兰旁搁着条案,案上那些物品依旧是整齐。

  视线落在身前的珠帘上,秦离铮方发觉连上头的珠子都是同一个色。

  珠帘后是扇山水刺绣屏风,纱蒙蒙的屏风后,啜泣的那道声音转瞬闷进了被衾里。

  秦离铮轻步往前的动作稍稍一顿,下一刻,还是抬手掀开珠帘,一面往屏风后绕,那把细细的声音就愈发清晰。

  粉黄交织的纱帐垂在拔步床外,秦离铮修长的指尖挑开一个角,目光隐含探究。

  她一惯张牙舞爪,不过瞧着是在做梦,竟将枕头都给打湿了?

  秦离铮没能瞧见钱映仪的那张脸,只透过床边灯色暗窥了枕头上的一滩湿迹。

  什么梦这样迷惑心智?

  见她还闷在被子里哭,秦离铮往前俯低身子,想开口唤醒她。

  刚一张嘴,又想她那咋咋呼呼的性子,若是被她发现他不经允许就踏进这间房,没准噩梦的余韵未消,又被他吓得连声惊叫。

  为着她精神好,能有精力去与燕如衡交谈,秦离铮落下挑帐的指尖,慢慢屈了条膝在榻脚,一下一下把手掌轻拍在被衾上。

  被衾是软绵绵的,白日里才被晒过一阵,为此,富贵人家总透着矜贵的气息里染上了几丝世俗尘味。

  被衾下的身子像是蜷缩着,秦离铮只摸到一片薄薄的肩。

  顺着拍了片刻,那阵啜泣声渐渐低了,几十息的功夫,被衾下的呼吸归于平静。

  秦离铮及时收回手,拂开搭在肩头的纱帐,盯着被衾看了一会儿,便欲转身离去。

  岂料还未曾有什么动作,被衾下的人翻了个身,一条雪白的胳膊自被衾下钻出,无意识往虚空抓了抓。

  ......当真麻烦。

  秦离铮复又走近半步,垂着眼盯着那半截光滑的胳膊。

  他向来只有冷静之色的眼底又泄出一丝不耐,她这人仿佛是上天派来磨砺他的,醒着时要伺候,如今睡着了,还要伺候。

  锦帐添香睡,出来时,秦离铮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吹散身上那抹零陵香气。

  回首再望一眼窗内的灯火摇曳,秦离铮抬手轻揉额角,没再跃上屋顶,另选了一处空旷之地倚靠着。

  倘或不是怕耽误自己的筹谋,他想,他定不会管她,凭她是什么千金小姐。

  隔日风和日丽,钱映仪早起用过早膳,由春棠把一头乌溜溜的头发挽起,才忆起昨夜的动静,扭头去问夏菱:“昨夜是谁进来替我掖被角了?”

  夏菱有些茫然,扭头去问春棠,春棠见她比划,摇了摇头。

  见状,钱映仪轻眨一双眼,没再追问,反而轻声道:“那是我睡觉时做梦,睡得太沉,睡迷糊了。”

  夏菱心头一惊,忙问:“小姐又做那等噩梦了?”

  钱映仪坐在铜镜前低垂着脑袋,俄延半晌,才道:“夏菱,我又梦见阿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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