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姨告完别,苏杳打车回家。
到走廊的第一件事是留意隔壁的动静。
林总最近一直不在家,是出差了吗,还是又住回了酒店。
女孩带着疑惑进家门。
把鞋子换好,外套脱掉,钻进浴室。
她准备泡澡,泡一个时长七十分钟的澡。
最近实在太疲惫了,她怀疑自己的筋骨都已经僵住。
女孩闭上眼睛,半躺在池子里,闭目眼神。
等状态修养的差不多,换了套家居服,窝在沙发上,打算吃外卖。
刚把包装盒打开,门铃响了。
苏杳走上前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澳港。
男人手里拿了个餐盒,身上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套装。
他声音温和问:“苏杳,我东西做多了,你方便帮忙吃一些吗?”
苏杳低眸往男人手中的餐盒看,看到他做了烧卖和虾饺,和妈妈做的形状一样。
“好呀。”女孩把房门敞到最开,欢迎林总进门。
她把他之前穿过的拖鞋找出来让他换。
“一起吃吧。”她跟他说。
苏杳把外卖从客厅转移到餐厅,去厨房倒了两杯果汁,想了想,又到冰箱拿了两瓶苏打水。
林澳港坐在女孩对面,看她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口。
他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好像还算满意。
女孩抬头,由衷夸赞:“林总,你好厉害,你的厨艺现在在我心里和我妈妈并列。”
苏杳没夸张,林总是她见过做饭最好吃的人。还是加上个之一吧,显得谨慎。
女孩把外卖挪到一旁,觉得一点也不香了。
她专注吃林总做的食物,吃得差不多,后知后觉问:“你怎么不吃?”
林澳港:“我吃过了。”
“噢。”苏杳点头,唇角绽出弧度。
因为这个明显的弧度,林澳港看到她的梨涡,见她第一面他就发现她有个漂亮的梨涡,她很爱笑。
苏杳说:“那剩下这几个我也吃啦。”
林澳港:“好。”
苏杳把餐盘里的食物吃干净,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大口。
她彻底回血了,感谢她的浴缸,感谢好心的厨师。
见时候不早,林澳港起身和女孩告别,在玄关处换上自己的鞋子,往外走。
-
他穿着单薄的居家服,背影好寂寥。
苏杳忍了很久,还是选择把心里的话说出来,那是她的朋友,很珍贵的朋友。
她从家里小跑出去,追上男人的脚步。
在他进门前,她喊:“林澳港。”
夜晚的温度很低,她看到他指尖泛白。不仅仅是指尖,他整张脸都泛白。
刚才他坐在她对面,安静看她吃了一顿晚饭,他自己没吃。
苏杳和男人对视,任由走廊里穿行不止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用尽量平静温和的语气跟他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第45章 咫尺
45
她想说:我觉得你今晚一点也不开心。
林澳港看苏杳的眼睛,泛白的手指微僵。
他察觉到面前的人穿得单薄,连鞋子都没换,也没穿外套,就来追他了。
她善良的心从不吝啬。
林澳港忆起外婆病情发作,那次,手上有遮不住的疤,是她帮他遮住伤疤,跟他说——
林浥,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林澳港让她进屋,去找厚外套给她穿。
他很想回答她的问题,可他不知从哪里开始说。
他早已习惯什么都不说。
也从没预想她会看穿他。
苏杳并不着急,也不灰心。
她想了想,跟他打商量:“我回去换个衣服,你也换件衣服,我们去楼下散步吧。”
女孩漂亮的眼睛扫着他,对他说:“林澳港,我刚才吃太多,好像有些积食。”
“好。”苏杳听见林澳港哑声道。
苏杳回卧室换衣服,把家居服脱掉,穿毛衣和加绒裤。
她拿了件很厚的黑色羽绒服当外套,在走廊里撞上他。
“林澳港。”
“嗯?”
林澳港听见她笑着对他说:“我们下楼。”
苏杳带林澳港去临近的公园,带他看这个城市的夜景,尽管他才是延陵人,可她觉得他应该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里。
她带他到湖边,跟他说她偶尔会来这里长跑。
她给他介绍正在湖边竞走的叔叔阿姨,说那是一个有组织的队伍,每天五点集合。
路过一个小巷,她上前买烤红薯和板栗,把红薯塞到他手里一块,告诉他这是和冬天最搭配的食物。
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吃完一块红薯,苏杳觉得自己身体回温。用湿巾把手和嘴巴擦干净,把围巾盖住半张脸。
没做铺垫,径直开口x,她说:“林澳港,假如你有心事,习惯和谁说呢?”
林澳港垂在裤间的手稍滞,安静片刻,同身边人坦诚。
苏杳听见他用微凉的声音告诉她:“谁都不说。”
“那你很难过呢?要是遇到很难过的时候。”苏杳没和男人对视。和他重逢后,她尽力不让自己在夜晚和他对视,她说,“每个人都会有那个时候的。”
林澳港说:“睡一觉就好了。”
苏杳对男人的答案有预设,她想过他不会向任何人倾诉。
可当相似的表达从他那里袒露,还是难以避免坠入悲伤情绪。
他是什么呆板的机器吗,遇到问题就休眠,休眠片刻就又恢复。
机器的待遇都比他好吧。
至少,我的手机出问题,我会带它去看病的。
这么思索着,苏杳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了。
林澳港捕捉到女孩的叹气声,开始厌弃自己的无趣。
他已经在尝试剖析自己,可是效果甚微。
林澳港:“苏杳。”
苏杳:“林澳港。”
“我先说吧。”苏杳把背往后靠了一些,找到一个舒服的状态,她说,“我其实有点理解你,因为我也遇到了一件事。”
苏杳:“我也不向任何人倾诉。”
“我不向爸爸妈妈倾诉因为他们帮不上我却会为我整日担心。”
“我不向素素倾诉,因为素素会替我着急,可是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长大后发现每个人都很忙碌,我不能把我负面的情绪一次次投射进她们忙碌的生活里。”
“可是,林澳港,我发现不说的话,永远都过不去。”
林澳港侧眸,看到女孩琥珀般的眼睛这个时刻染上了阴霾,他抬手想试着帮她把那些雾气清除,可他没有身份,他总是贫瘠又匮乏。
他厌恶他的匮乏和贫瘠。
苏杳没察觉到林澳港的动作,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一些,她刚刚想到一句话,或者说是一种方法,她准备以物换物。
她想用她的秘密来换取一次他的袒露。
她无意窥探他的隐私,但她会怕他生病。
荔枝说,奶奶跟她讲长时间处于闭塞状态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生场大病。
她和小荔枝一样,不愿他生病。
苏杳把头从围巾中探出些,抬头看月亮,她说:“林澳港,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帮我保密。”
不等回复她便说:“林澳港,我已经两年没写东西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写不出。”
“我打开文档或者拿起笔,刚写好标题,就会吐。我总觉得自己在造垃圾,我告诉自己垃圾最好的去向其实是不诞生,所以我不再写作。”
苏杳能感受到身侧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没有去看,跟他说:“你不要安慰我。”
她弯唇笑:“因为我早已听不进去任何安慰的话。”
苏杳告诉林澳港五年前她开始在一个网站上发表东西,那个时候是想尝试挣些外快,她遇到了急需用钱的事,所有能做的兼职都做过。
她当过模特拍过淘宝,做过电销发过传单,干过导购卖过家电……她加了很多网络兼职的群,在那个群里被骗了两千块钱。
两千块是她当时所有的积蓄。
她懊悔很久,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状态,让自己往前看,她试着给自己做规划。
白天跑业务,晚上写作。
她把剩余的其它兼职推掉,因为确实有些应付不来。
“我晚上十点到家,收拾完就开电脑,从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那是我的写作时间。”
最初她写一些短故事,写外婆写妈妈,写童年写青春期,写春天写飘雪的冬。
短故事读者少,她学着适应网站风格写长篇。
她用三年时间写了四百万字,八本书,各个风格都有,可是她仍然没有自己的读者,她没有赚到钱。
“其实也赚了一些,一共三百五十七。有个从我第一本书跟我的读者要过生日,为了表达对她的感谢,我送了她一套图书,那套书籍花了我四百整。我把这些数字记得很清晰不是因为我喜欢算账,是因为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她不再读我的文章,她的评论和一些讨伐我的声音同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