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真的好多好多好多次的道谢。
苏杳自认为不算嘴拙,可每次面对他,她都是这样近乎呆滞的状态。
大脑冷冻,语言系统也跟着冷冻。
停滞须臾,苏杳往外围的位置又一次迈一步,她尝试替他挡住穿行而过的风。他刚运动过,穿得单薄,她没有立场也不合适问他会不会冷。
苏杳怕对方觉得自己行为诡异,尝试再说些话来转移他x的注意力,她问他的比赛都在什么时候。
林浥想了想,回复说:“今天下午有一个长跑,剩下的几项在明天。”
“那你可以吗?”苏杳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现出担忧,“你已经跑了三千了。”
“可以。”
少年尚未多言,苏杳也早已习惯。
她同他点头,看到他把手里拿着的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苏杳没来得及收眼神,于是,她清晰看到,他喉结处也长了一颗黑痣。
等他喝完水,低眸看她。
不知过去多久,少年干净的声音和风声一同来,苏杳听见他用礼貌的语气跟她说:“方不方便帮我个忙。”
半个小时后,学校门口。
苏杳跟林浥一同站着。
他只说下午他有比赛,拜托她帮忙照顾个朋友。
会让她照顾的,应该是女生朋友。
苏杳尽力抛弃自己内心的杂念,她告诉自己就当还人情。她把自己身上的班服拢紧一些,替自己挡住路两旁穿行不止的风。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到两人面前,苏杳看过去,看到熟悉的车牌号。
很快,一个穿杏色套装的女孩从车上下来。
她长得很漂亮,苏杳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她很漂亮,是在她们这个小城不曾见过的那种漂亮。
接着苏杳想起自己第一眼见林浥,也是类似的感受。
他们是生活在云端的难以触碰的人。
“嗨。”女孩掠过站在她身旁的林浥,率先对苏杳打招呼,她冲她笑,漂亮的眼睛闪着光,她说,“姐姐你好,我叫俞盏。”
苏杳尽力让自己神态自然,她也弯唇,同女孩介绍自己的名字。
“好好听。”女孩真诚评价。
苏杳必须承认,有些感受是不讲逻辑的。
明明,她对这个女孩可以疏离可以客套可以只维持表明礼貌,但她只和她讲了两句话,她就摒弃了那些感受。
苏杳看到林浥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动作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苏杳的呼吸不可控地滞住半秒。
我是不是一个对自己很残忍的人,她在想。
杨素素也领到了任务,她在不停和门卫大叔说话。
说天气说学习说运动会,说了半天,就是不走。
“你不渴吗?”门卫叔叔问杨素素。
“…啊,我渴吗?我不渴吗?我渴不渴呢?”等杨素素看见苏杳带着女孩进门,确定她们一切顺利,迅速道,“我还真的渴了叔叔,我要去喝水喽,下次见。”
门卫叔叔:“?”
杨素素以最快的速度追上苏杳她们,虽然知道不太礼貌,但她还是忍不住打量那张脸,她发出感慨:“天啊,你们大城市的人是都长这样吗?跟明星似的。”
杨一宁也在,他怕杨素素的嗓门会吓到女孩,把她严严实实地挡住,他脸上堆着笑,声音变得柔和,柔和到一种近乎诡异的程度,他说:“你好,我叫杨一宁,你哥是去教室给你拿衣服了,很快就回来。”
“好。”女孩乖巧点头,同他们介绍起自己。
苏杳跟杨素素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互相介绍上了,两人同时看着杨一宁。
苏杳在想:是幻觉吗?她好像听到杨一宁说——你哥。
杨素素在想:大城市的人都这么时髦吗,男女朋友间都以哥妹相称。
林浥取完东西,在操场上找到她们,他看见几人席地而坐,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先把衣服递给俞盏,看她穿好。
接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戴到俞盏头上,替她挡住周围不断打量的目光。
几个人都看呆了。
率先出声的是杨素素,她实在没忍住,和苏杳小声感慨:“林同学谈恋爱原来是这样的,他好细心。”
是,他很细心。
苏杳很想附和素素,可是她发现她有些发不出声音了。
她对她的心脏很残忍,她的身体对她的残忍做出了短暂也顽强的抗议。
她忽然有点想回教室做物理题。
做物理题的痛苦不及这半分。
苏杳把目光放到自己脚底,她观察起脚底枯黄的树叶。
林浥确认妹妹不会冷,抬眸看向杨素素,他忽然开口,他低声问:“杨一宁没告诉你们吗?”
杨素素:“什么?”
依然平淡的语气,少年说:“这是我妹妹。”
苏杳忍不住把眸光从地面收回,她望向他,甚至来不及遮掩情绪,她在等待审判。
她愿意接受所有审判结果。
这段时间,她常常觉得自己有两个人格。
她是割裂的,也是无助的。
她畏惧意识不受自我控制的自己,偶尔钻牛角尖,她厌恶那样的自己。
杨素素点了点头,说告诉了啊,她眨眨眼睛,若有其事:“就那什么嘛,我懂的。”
“……”
俞盏终于意识到她刚才自我介绍时的不严谨,她弯唇同大家解释:“我是我哥的亲妹妹,同父同母的。”
杨素素:“?”
“可是你们一个姓俞,一个姓林,”杨素素不解问,“难道你叫林俞盏?”
苏杳看见俞盏迅速摇头否认,温柔的话给了她最温柔的审判,她说:“我哥哥跟我妈妈姓,我跟我爸爸姓。”
枯黄的落叶被风吹到苏杳衣角,她把它捡起,在这个秋天的末尾,顺带着捡起她动荡不安的飘零蓬断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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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文在专栏《公主和我》
已经完结了~
第14章 遥远
14
那天下午,学校的广播在接连不断播放五月天的歌。
杨一宁说他也没想到消息传播那么快。
“怎么就没人在意我的喜好呢。”杨一宁纳闷。
杨素素跟杨一宁讲:“要想受到和林浥同学同等的关注,得先去重新投胎。”
俞盏听到这话,唇角绽出笑,她问陪在她身旁的苏杳:“姐姐,我哥在你们学校还适应吗?”
苏杳想了想,说应该是适应的。她怕俞盏担心,换个角度告诉她:“很多人都很喜欢他。”
俞盏点头,回答:“那就好。”
她希望她哥开开心心的,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到。
三千米的长跑结束,林浥站在原地调整状态。
苏杳她们原本打算给他送水,但发现很难挤到他身边。
“你们家基因真好,”杨素素看着安静站在外围的小妹妹,好奇问,“你妈妈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俞盏点头,回答的声音莫名带着些低落,苏杳留意到了,她听见她说,“他们都说我哥哥很像她,可是我觉得不像。”
俞盏强调:“我哥只像他自己。”
女孩把头顶的棒球帽压低了些,换了个话题,她语气真诚,夸赞这个城市漂亮,她说:“假如以后有机会,我想多来几次。”
“随时欢迎你。”
“谢谢姐姐。”
女孩嘴巴甜又乖巧,班上见过她的同学都很喜欢她,她们送了很多零食来,顺带着打探林浥的消息。
“妹妹,你哥有女朋友吗?”有人试探问。
苏杳攥着杯子的手闻言顿了一下,很快,她听见妹妹说没有。
苏杳修长的指节猝然间松了力,她似乎终于彻底地在这个瞬间让自己得到了解放。
林浥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过来找她们,他先看到苏杳,同她颔首打招呼,他问她有没有水。
“有。”苏杳把一旁放了很久的那瓶未开封的水递过去,看他拧开,喝了一口。
她问他还需要什么吗。
她其实备了很多东西,但她怕他不需要。
林浥摇头,过几秒,他看到妹妹往这个方向来,向她招手。
“哥,你比赛怎么样?”
“老样子。”他说。
“哇,不愧是你。”
俞盏看到男生抬手隔着帽子轻拍了下妹妹的头,不自觉跟着弯唇。
她好像在今天触碰到了少年的另一面,她还没见过他这样的状态,好柔软,有点像她们下午坐着的那块草地。
颜色柔软,形态柔软,触感也柔软。
校门口,女孩和哥哥坐上车,同她们告别。她先说谢谢哥哥姐姐的照顾,又说,希望以后可以有再见面的机会。
在那时,她们的告别都是无比真诚的,不夹杂任何的客套和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