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光,我就能看到你的眼睛。过去的画面如走马灯一幅幅在脑海中浮现,人的大脑太复杂。即便某些记忆存在,也有可能一生都意识不到。
希毅记得多年前的生死关头,自己在火海里奄奄一息,那一刻倒也没想过父母,他只惦记那个萍水相逢对他伸出援手的小女孩,她能安全吗?一旦目睹过最耀眼的x星星,谁愿再次坠入世界的缝隙中,忍受乏味冗长的黑暗?在消逝的岁月里,他知道她曾来过又离开,不知道她去往哪个方向。
后来他从未因为自己可以活着而高兴,怎么也寻不到的小女孩,难道她已经不在了吗?
能听到我只为你歌唱的声音吗?终于命运听到他虔诚的祷告,命运的齿轮咬合,时光轴隐秘而精准地转动,他也终于听到那恢弘仁慈的回响忘却悲欢。
半醒中,他本能地寻找喻知予,用尽浑身的知觉去感受她的存在,她的温度,她热腾腾的气息,如此鲜活真实,每一下蓬勃的心跳都让希毅觉得自己又在喻知予的世界深陷了一段距离。
是啊,一切都是宿命。
有些人,无论兜兜转转何去何从,命中注定会重逢。
人命己定。
“希毅,我想起以前养的蜥蜴了,它叫咕噜。”名字取自喻知予小团子时期很喜欢的一个动画角色,为了带咕噜回内地,喻岚还动用了不少关系办了各种证件。但后来不记得什么原因,她没带它回去。
原来她把咕噜给了希毅。
喻知予把不苦抱在怀里,是你啊,是你啊。
“为什么没能在见你的第一面就认出来,我真是太傻了。”回想第一次看到希毅的海报,喻知予闪现的念头竟然是真的: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他呀?是的,早就见过啦!
还好、还好,他们不但没有错过,还很真挚地相爱了。
希毅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直到额头抵住她的颈窝,绅士地亲吻喻知予,再开口时声音有一点哑。
“谢谢你。喻知予,我终于找到你了。”
世界很大,道长且阻,跌跌撞撞,可他找到喻知予了。爱会把他带回她身边。
他真的太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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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齐了希毅的回忆line。
敦仔永远爱“看似初次相遇,实则多年重逢”这种梗,永远不厌,嗷!
本章还埋了一枚和隔壁《蹈火》联动的彩蛋嘿嘿嘿:)
第54章 五十四首歌
原来不苦以前叫“咕噜”,希毅当年情急之下听了个大概,理解成“Blue”,谁家黑色蜥蜴叫“蓝色”啊?
Blue,Blue,不要做一只忧郁的蜥蜴。不苦、不苦,跟着他,做不苦的蜥蜴吧。
命运有时候挺残忍,有时候也挺神奇。时间倘若有轨迹,该是个闭合的圆。爱人永远不会错过,永远打败因果。喻知予双手捧着他的脸,深进那琥珀色的湖泊,潜入那漫长遥远的岁月里,“希毅,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属于你的、真实的故事,不是网上流传的人云亦云、捕风捉影的故事。
“我妈妈是舞台剧演员,她热情洋溢,极有天赋。20岁在纽约大都会偶遇了席培镇,放弃一切随他来到香港。他们很快有了我,也很快有了分歧。”
正如所有盲目陷入爱情的故事,结局提前注定了悲剧。希毅还未降生,席培镇提出分手。为了短暂的激情,露易丝兑换了余生的痛苦和自己的性命。
希毅小时候患有哮喘,对海鲜过敏,这么简单又致命的事,母亲却每次都不记得。但她深爱她和那个男人唯一的链接,爱这个儿子。这份爱也是矛盾的,爱之深恨之切,她又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体罚、辱骂、拿烟头烫,起初这样能逼席培镇回来,后来席培镇彻底放弃了希毅。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儿女双全。
对希毅而言,比起挨打和辱骂,最令他痛苦的其实是孤独。挥之不去的孤独,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影帝私生子的身份而遮遮掩掩地生活。
他记得小男孩时自己看见墙上的壁虎也会祈求它留下不要离开。后来母亲随手送给他一把吉他,希毅开始自学自弹,把琴弦共振的声音当作对话。他将吉他视为好朋友,还取了个名字叫Pop。
有了壁虎和Pop的陪伴,小希毅感觉他的房间没那么冷了。有时露易丝也会收起躁郁,静静听他弹吉他,男孩无师自通的天赋让母子俩有一瞬被音乐的治愈。
露易丝对18世纪德国作家席勒创作的戏剧《阴谋与爱情》情有独钟,许是她与女主角露易丝同名,也有相同的际遇:门第、阶级像一把短剑,悬在她们头上。
出事那天其实已有预兆,露易丝握着儿子的手,目光呆呆地、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您就把他拿去吧,我自愿把这个男人让给您,别人用地狱的利钩把他从我血淋淋的心房拉出来......您扫荡了一对爱人的天堂。】
和往常一样,她又在神神叨叨地演绎《阴谋与爱情》的台词,小希毅却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
露易丝举起手,转过脸去:【我再没有别的其他办法可想了,在你们新婚亲吻中间会有自杀者的鬼魂冲进来!】
【我明白,我和他之间有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只有在门第和出身的差别消失之后,我们才能得到爱情和自由。】
小希毅看清了,原来妈妈今天盛装打扮,指尖鲜红,像把血萃在指甲上,艳丽瘆人。
“毅之,妈妈累了,真想歇一歇。”露易丝对儿子微微一笑,跟儿子说再玩个游戏吧,让他闭上眼,睡一觉,他的世界什么都没发生。
有泪滴落在脸颊上那种温热短促,希毅似有预感,把小脸软软贴在她手背上。露易丝最近瘦得可怕,手背宛如干枯的树皮,真怕轻轻一碰就碎了。
“妈妈,我不想玩游戏。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海洋公园?”
露易丝说好,女人挪近身体来拥抱儿子:“一起去看海狮和虎鲨。你是最乖最听话的宝贝。”
突然平和的假象原来是离别的前兆。浑然天真的孩子得到妈妈的承诺和夸奖,充满希望闭上眼睛睡了。
“凡是幸福无法治愈的,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
露易丝低声喃喃,最后一次亲吻孩子熟睡的小脸,坐在别墅楼顶歌唱。
抑郁将她折磨得太久,这副躯壳早就形同虚设。生死只隔一道线,偶尔吹起的一阵微风,足以让这个稻草人从线的这边跨到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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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幸福无法治愈的,任何药物也都无法治愈——后来希毅读到马尔克斯的小说《爱情和其他魔鬼》,露易丝留下的这句话来自马尔克斯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可读完,也未有什么恍然大悟的见解。只知道爱情是一种病,是无法被救赎的魔鬼。
希毅想起了母亲最后一次的拥抱,沉默良久,凝视喻知予,只觉得她的面容模糊而落寞。喻知予搂着他,吻去他脸上的泪。
“这些年,我不太喜欢睡觉。‘睡觉’本身没什么安全感,闭上眼睛,不知道醒来会发生什么事。”
希毅闭上眼,他时常梦到露易丝,梦见她在舞台上被鲜花和掌声围绕,梦见她寂寥的背影,梦见她从高高的屋顶坠落,半空中生出一对天使的羽翼,很多画面都变得破碎,像阳光一样消失。梦见一朵大丽花,花瓣红如烈火,绚丽夺目,他躺在柔软的花蕊里止息,安逸又疯狂。
“露易丝过世时心愿未了,眼睛睁着。”10岁的希毅看到了,她躺在一片深红色的痕迹里,在地面蔓延出不规则的边缘。希毅还没能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剧烈战栗起来。
“据说人的心跳停止后的5到8分钟时间,属于临床的死亡阶段,还有听觉。我大声对她喊:这辈子我会好好活,绝对不会自杀!”
谁也没想到10岁的小孩竟然喊出的是这么一句话。希毅目送露易丝的遗体被披上白布,他的眼睛被人后知后觉蒙上,眼前一片黑暗,从此关于希毅的、关于露易丝的,关于那颗带着温度还未干涸的眼泪,统统尘封在他刻意遗忘的记忆里。
至亲生离死别的痛楚仍然在岁月里发酵,太沉,太重,最终令他破碎。说不原谅都是轻的,希毅年少时确信自己恨过母亲的,可她是永远不会回来跟他和解的人。知道她死了,接受了她的死亡,每次心里浮起来的反而是母子间曾经温暖的记忆。
比起母亲发病x时在他手臂烫下的一个个伤疤,他更愿意变成一幅让他自己感觉还不错的纹身。
比起裹尸袋里血淋淋的尸体,他记住了舞台上光采奕奕的女主角。
“她离开前,常常听我弹吉他,听着音乐出神,偶尔打拍子和几声,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想妈妈了,多唱唱歌,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年轻的露易丝发现自己怀孕时,身边所有人都劝说她放弃。露易丝却从未犹豫过一次,坚定地要生下希毅:“因为他选择我做他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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