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晚小黄来来往往几次出入,都看见喻知予双手抱膝,端端正正坐在地上,保持与希毅同一方向视线,看的是不苦。她用自己的方式,体贴地守护希毅的隐私。
回复桑尼信息时,小黄转发了一个表情包:Q版小人儿蹲在尸体旁边头顶个大问号:您怎么死了啊?——想说放心吧,像喻知予这种单纯的人,没有旖旎绮念,甭管是英俊貌美的顶级明星,还是路人,在她眼里一视同仁。
桑尼被表情包直接吓醒,气得反手拨出电话:“死你个头啊!”
******
正午阳光透过车窗浸入车里,梦中的雨季悄然过去。
希毅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沉,身体像一滩半融化的蜡,四肢长久地囿困在那种黏糊糊的冗重里。接着听见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呼吸。
双眼慢慢聚焦:喻知予单手托腮靠在床边,鼻息咻咻,那么惬意舒适。平时再怎么飞檐走壁,睡着时就成了块软年糕,小小的糯糯的一团。
希毅已经醒来好一会儿,等啊等,对方仍在畅游黑甜乡。她是蜥蜴的保镖,可给保镖发工资的是他啊。
从来没人在他床边这么待过,希毅越想越觉得喻知予像在给他守灵,顿时灵台清明,喊她:“喻知予。”
“喻知予。”
他忍不住又唤了声,她的名字很顺口,像他说的,听起来对称。
听到动静的姑娘倐地抬头,眼神瞬间亮起来,“呀!你醒啦!”
希毅没答,被她身上披着的阳光吸引住了。下一秒,喻知予伸手捞起施展定身术的不苦,拿起右前爪跟他打招呼:“感觉好些了吗?”
希毅和不苦:“......”
后知后觉看见这一幕的小黄也:“......”
从来没见过谁在希毅面前开这种可爱的玩笑。
从来没见过谁拿老祖宗不苦开这种撒娇玩笑。
希毅嘴角弧度一闪即逝,屈指轻轻弹了下不苦的脑袋,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喻知予同时伸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他手腕,然后掌心覆着他的。攀岩需要调动全身能量,她的手掌蜕皮过无数次,掌心向来火热,像把体温分给他,把奔腾的气息渡给他,让希毅感觉此刻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他也拍拍她手背作答。
不苦甩甩大尾巴,抗议喻知予打破它的高冷人设,希毅道:“让它自己待着吧,你休息一下。”
喻知予抱起蜥蜴送它回宫殿,不自觉带上夹子音:“不苦,跟爸爸说再见。”
微风和煦,树影摇曳,叶子拂过心尖。希毅淡定地“嗯”了一声,白皙的脸颊莫名其妙泛起些红晕。
“喻知予。”
他喊她,却没看她,视线移到她脚下。
嗯?还有什么事吗?喻知予一脸纯真,意外瞥见桑尼站在车窗外,仿佛容嬷嬷暗中观察的表情包,把她吓一跳。
桑尼轻咳两声,这时候再不说点什么,白当了十年经纪人察言观色,“头头,辛苦你再待半小时。等我结束电话会议,跟你换班。”
再看希毅,果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做自己的事。
喻知予只好重新坐下,双手还抓着握力球见缝插针地练习。身为一个攀岩选手的觉悟,她没忘记自己本职身份。
大概是那股往前冲冲冲的劲头就算独自坐在那儿,也足以吸引人的目光。这年头有冲劲的年轻人不多了。眼里有光的女孩,让人羡慕。
等桑尼磨磨蹭蹭过了四十分钟才回来,希毅眼神却不满:你怎么又把她留下来了?她折腾一晚,都没时间休息。
桑尼:“......尊老爱幼,我这副老骨头也要休息的嘛。”
某人变成冷酷无情资本家:“我根本不关心。”
喻知予猜测生病又饿肚子的人免不了暴躁,摇头:好好的一个大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桑尼苦笑,我们都靠他这张嘴吃饭的呀。
团队开会,喻知予也跟着听了全程。除了跟进演出事宜,桑尼再三重复艺人保密协议。在场全是老员工,唯有喻知予认真地点头应允,没听出桑尼的弦外之音。
小黄暗忖,唉,喻知予何止单纯,简直看不懂眼色。
许是感觉自己太见外了,桑尼对喻知予卖惨,每年这时候压力最大,大伙儿都像蒲公英疯狂掉发,彼此多多谅解吧。
喻知予问的却是:“明知他状态不好,怎么还硬撑上台呢?”
“这几场是刚出道时签的霸王合同,完成十年履约。”其实去年圣诞节后,希毅已经没接任何工作了。
喻知予理解契约精神,以她徒手攀岩的思维,硬撑可是拿命在开玩笑。
听起来像心灵鸡汤,但生活是自己的,所有人都关心你飞得高不高,自己更要关心自己飞得累不累。
喻知予回去跟不苦分享这碗心灵鸡汤。她没跟桑尼聊太多,看Lizard团队的规模架势,每个人都要养家,希毅是他们汲取养分的大树,是载着他们驶入幸福生活的帆船。所以,船不能停止航行。
不苦昂起脑袋,神似主人的桀骜。许是因为蜥蜴太安静的缘故,每次看着它心情会变得很平静。
“不苦,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蜥蜴呢。它叫咕噜,如果咕噜还活着,你们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喻知予觉得自己能跟不苦沟通。蜥蜴是有灵性的动物,智商很高,相当于两岁的孩子,个别品种的蜥蜴智商甚至可以和五岁的小孩相媲美。
“我现在领养了一只杜宾,它叫夏洛克。”
小黄听到,“希毅也助养了斯里兰卡和肯尼亚的大象。”
难怪希毅喜欢看大象的视频,原来是他资助的大象孤儿啊。
“他可不是木得感情的机器人,”小黄打趣,“Rapper的不屑不羁只是他游荡世间的外壳。”在喻知予影响下,他也敢开老板玩笑了。
******
房车里光线足够暗沉,宛如巨大的玻璃罩将人牢牢罩住。希毅在罩子里,情绪终被吞没,孤独、黯然,没人会感知到。而其他的,在罩子外。
希毅喝了点牛奶,精神恢复不少。轻轻拨弄吉他弦,手指因用力而显得骨节分明。音乐在指间流淌,音符被黑暗钝化了棱角。身体像漂在广袤海洋,随着海浪上下,意识也在水中浮沉。
他又做了同一个梦。火海里,女孩把蜥蜴交给他,笑说自己擅长攀爬,让他先爬上安全地带。等他转身准备拉她上来,女孩一瞬被火焰吞噬了。希毅惊醒,再闭眼、睁眼,确定不是在梦里,也没在舞台上。回忆中的大火并未复燃,徒留零星的余热充斥着心房。
所有人的结局皆是死亡。希毅不怕死,亲眼目睹母亲意外离世,经历过这世间最悲伤的分别,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会失控的那类人。x
他希望自己在舞台上落幕,音乐里沉睡,永远阖眼,再也不醒来——连最亲近的心理医生郑敦敦也没听过的秘密。
空气沉闷,希毅放下吉他,拉开车门。用冷漠的眼,看着这人世间的一切,做个旁观者。
房车停靠在山间一处宽敞空地,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他才注意到周围的风景。如果白天来看,是个郊游的好地方。
前方人影绰绰,朝他跑来。只从蹦跳的步伐就知道是谁,希毅摆摆手,让保镖退下。
“希毅——”
喻知予兴奋地喊他。
热气腾腾的靠近,让希毅条件反射地往后靠。
“你别动。”
听到她说话,希毅又神使鬼差定住身体。
朦胧的光下,男人高大的影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喻知予,像晕染的水墨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摊开手,黑暗里一缕流萤像变魔术一样缓缓飞出来。萤火虫冉冉飞舞,美轮美奂,在希毅心尖点了盏灯。
她的世界真不是普通人能领会的,人生茫茫虚无,快乐最真实。希毅探究地望向那爽朗的五官,无忧无虑是这样的吗?
“人在追逐热爱的时候,会从内心里发光发亮。”喻知予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她喜欢看到舞台上希毅有光芒的样子。
希毅心底为她这一句而柔软,但Rapper自有他的骄傲矜持,“哄小孩。”
喻知予点头,“夏洛克就很喜欢。只要你愿意向我倾诉,我会一直和你感同身受。”
夏洛克,又是夏洛克。
希毅看起来又不高兴了。可喻知予活跃的注意力却偏向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他的睫毛果真又长又翘。动物世界里说,大象是世界上睫毛最长的动物,可以长达12厘米。人总是看不见离自己最近的东西,譬如睫毛。
“瞧仔细了没?病了一场,我的睫毛还在吗?”
这是最有意思的一幕,问话的时候,少女的视线真的在确认大明星的眼睫:还在!而且浓密卷翘富有层次感。
也太乖了!希毅感觉自己的心脏空了一瞬,停了几拍后才恢复到原来的频率。
******
两人目送萤火虫消失在远处山谷,喻知予眸光憧憬,眼底两小簇火焰,又明又烈,“希毅,你的梦想是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