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节课了,还没缓过来呢。”喻嘉扫了自动贩卖机,只听咚的声,一瓶可乐掉在槽里。
翁林纳捏了捏陈清欢的脸颊:“真是便宜裴时度那小子。”
陈清欢弯唇笑了笑。
打完餐,她低头往面汤里加醋。
温润的眉眼浸在阳光的柔和调里,皮肤是通透的瓷白,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
翁林纳咬着筷子,不自觉看呆,摇了摇头:“但是挺般配的,不愧是禾大公认的金童玉女。”
喻嘉啃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我倒是很想知道陈柏彦是什么反应。”
“陈柏彦还不知道呢?”翁林纳纳闷。
“很快就会知道了,随便吧。”
陈清欢对于隐瞒她和裴时度在一起这件事,没什么看法,顺其自然就好。
都已经分手了,不存在尴不尴尬。
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样快。
吃完饭,喻嘉和翁林纳结伴去图书馆自习,陈清欢补过这部分的知识,打算晚上回宿舍再写。
工x作室前几天有个单,陈清欢给搁置了,这会子想起来,她不想再拖。
和顾客确定好线稿后,陈清欢在店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顾客才姗姗来迟。
她一直说抱歉,路上堵车。
陈清欢解释说没关系。
女生见她很佛系,才稍稍安下心。
“纹在胸口会有点疼,那块皮肤比较薄。”陈清欢给仪器消毒,戴好手套。
女生躺下去,咽了口水,硬着头皮说:“没事,我不怕疼。”
陈清欢把下巴的口罩拉上去,弯眸一笑:“那我开始了。”
痛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她能忍,嘴唇都咬流血了,还一声不吭。
陈清欢起身倒了杯水,顺便给她缓缓的时间。
“喝杯水吧。”
陈清欢把玻璃杯递给她,女生有些意外地接过,道了声谢。
她垂眸回着消息,没注意到女生打量的目光。
“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
关掉手机,陈清欢冲她笑了一下。
“好,继续吧。”女生双手捧着水杯放下,平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线圈机响起嗡嗡声,陈清欢低低开口:“为什么想要纹身?”
女生嗯了声,听清她的问题,犹豫着缓缓说出来。
“想在身上留下点他的东西。”
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是陈清欢能敏锐知道,对方是她很爱的人。
“你很勇敢。”
陈清欢手撑着皮肤,盯着那一圈泛红,温声开口。
女生眼圈湿润,觉得忽然就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我本来很怕疼的。”
或许是陈清欢的鼓励让她敞开心扉,她卸下防备,缓缓说出:“我男朋友,是空军,一年前因为空难去世了。”
陈清欢平静的眼里抖开了一圈波澜。
她平稳地收了手,没因为这点分心刺痛到她。
“抱歉啊,问到你的伤心事。”
“没事,我才要谢谢你。”女生很洒脱,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她望向陈清欢那张瓷**致的脸,眼神格外认真:“小姐姐,如果你也遇到特别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相爱。”
“因缘际会,不等人。”
她的那番话掷地有声,像是散了一地的珠子在她心间回响。
天人永隔,谈何爱。
陈清欢佩服她这份勇敢,是因为逝者留给生者的,是漫无止境的思念。
太多人,一辈子都困在回忆的囹圄里。
回忆是裹着糖衣的美梦,但有时,也会化作利刃。
收拾好工作台,陈清欢走到小冰箱前,渴了一下午,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点莫名的干涩。
围裙里的手机嘟嘟震动,她不紧不慢喝完半瓶水后才抽出手机。
看清来电人,陈清欢划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声音由近及远,“下班了?”
陈清欢抬起眸,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脚步声轻到她没察觉。
“刚结束。”
裴时度挂断电话,“走吧,吃饭去,沈聿舟说开学聚餐。”
陈清欢刚好有点饿:“那走吧。”
关掉电闸,陈清欢锁好门。
裴时度动作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将她压在围巾下的头发拨出来。
陈清欢皱了皱鼻尖,下巴往里缩着躲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刚从学校过来吗?”
裴时度解锁车子,顺便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陈清欢坐进去,他就着居高临下的势撑着门框。
他低声发笑:“你要不要看看我发了多少信息给你?”
“啊?”陈清欢后知后觉打开手机微信。
工作室没信号,微信屏幕上方一直显示接收中,她等了十几秒,终于弹出收取中的字样。
过了会,裴时度的微信头像框那栏弹出来十几条信息。
陈清欢眨了眨眼,举着手机推到他面前:“你看,我刚收到你的信息。”
言下之意。
真不怪她。
裴时度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眼底浮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安全带。”
约饭的地点只是路边很普通的一家大排档,陈清欢到的时候,看见马路边那辆斜停的蓝色跑车,昂贵的车漆和旁边掉漆的塑料棚、油腻的折叠桌格格不入。
拉起的蓝白条纹塑料棚下,几张折叠桌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桌沿沾着没擦净的油渍,空气中混着烤串的油烟和夜市的烟火气。
店面顶上是一家KTV,刚好播到K歌之王。
陈奕迅富有故事感的嗓音传来,音响有点旧,带着几分沧桑的沙哑,和底下大排档的喧嚣烟火奇妙地糅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
往前走几步,车的主人脱下身上那件四位数的潮牌外套随手丢在塑料凳上。
沈聿舟看见他们过来,烫碗的动作没停:“随便坐啊,菜点好了,看看还要加什么。”
钟葭和许清佳听见声音,都不约而同看过来。
许清佳拉开旁边的塑料凳:“清欢,坐这。”
裴时度拉开沈聿舟旁边的椅子,两根手指捏着蹭上油的菜单:“砂锅粥吧,太晚了吃太油腻不好消化。”
沈聿舟乜了他一眼,嗤了声:“说得你好像很早睡一样。”
裴时度轻挑眉梢:“你有意见?”
沈聿舟倏的笑了:“我哪敢有意见。”
沈聿舟又偏头看见陈清欢,把一整套烫好的碗递给她:“陈清欢没意见就成。”
“裴时度没带你来吃过路边摊吧,我和你说这家味道真的绝,不输给馔玉轩。”
陈清欢轻笑,接过:“都可以,我不挑食。”
菜上齐,光是看着菜色就知道味道不错。
相当有锅气。
拔丝地瓜甜而不腻,沾水吃又酥又脆。
蒜蓉皮皮虾个头很大,膏仁饱满,一口下去汤汁裹满口腔,又鲜又甜。
裴时度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唇角的汤渍,像是话里有话:“看来你以前说不挑食是骗人的。”
陈清欢疑惑:“嗯?”
“遇到喜欢的菜才不挑食。”
陈清欢倏的一愣,沉默着想,她什么时候在裴时度面前暴露了她挑食这件事。
裴时度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生日那晚,在我家吃夜宵,挑了一整碗葱白。”
陈清欢咬着蟹腿,还没下嘴,松了口,微愣着看向他:“你记到现在?”
裴时度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补充了热量,女孩的脸色没那么苍白,脸颊微微红润,唇色鲜艳,还沾着泛亮光的油渍。
真是吃得很开心。
那顿饭陈清欢吃得出奇的多。
结账后,大家各自散了。
“那我们先走了,下次约啊裴草。”沈聿舟吊儿郎当的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裴时度牵着陈清欢的手,闻言嗯了声:“行。”
大家在路边分开,没人那么不长眼搭小情侣的车,三个人挤一辆车又转场去打麻将。
回到学校,裴时度将车子停在南门附近,陈清欢解开安全带。
“那我上去了。”
陈清欢摁开车门的锁,转身就要下去,裴时度拉住她的手腕。
“嗯?”
陈清欢皱着眉回头,疑惑看他。
“明天下午几节课?”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幽暗,雾蒙蒙的很勾人。
陈清欢心头一怔,咽了咽口水,温声启唇:“明天下午没课,晚上有。”
裴时度依旧一脸认真:“下课我去接你。”
陈清欢默不作声的将目光落在手腕上,他握得很紧,白皙的手背微微绷起青筋,指节泛着白。
陈清欢暗示他:“会有点晚。”
裴时度缓慢勾唇:“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