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终于忍不住在她头上揉了揉,笑道:“真是长大啦。”
她这话一出口,也不知戳到了田密密心里哪点柔软的地方,她嘴巴一瘪,猛地伸出胳膊搂着姜乐的脖子,头埋在她的身前,声音闷闷地带着哭腔:
“姜乐,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不管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我真的一直都把你当做是我的好朋友。”
姜乐垂下眼。田密密个子不高,这会t儿搂着她,脚踮得很高,只凭借脚尖站着,有些摇摇欲坠的滑稽可爱。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撑在她腰后,帮她稳住身体,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我当然也把你当作好朋友。”
她说出这句话,尾音却沉了沉。姜乐不知道,随随便便地断掉关系,不辞而别,算不算得上将人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但那段时间里,她过得浑浑噩噩,自厌自弃,甚至不敢面对自己,更不觉得自己值得拥有什么真挚的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她的心很小,只能滋生出那么一点点情感,却总是吝啬地不愿意交付与人。
而田密密却像是与她相反的存在,真挚、热烈、勇敢,愿意将自己所有的热情毫无保留地交给别人。
姜乐沉默着,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句话说得没什么分量。
田密密似乎也觉察出了她低沉下去的情绪,她也安静地没有说话,没有去问那一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最后,田密密歪着头对她笑了笑,“姜乐,你结婚那天会邀请我参加吗?”
姜乐被她的模样逗笑,点点头,“前提是我有那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田密密冲她挤了挤眼,揶揄地笑道:“一定会有的,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包一个超级厚的红包!”
她勾起唇,缓慢地眨了眨眼,回了一句“好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告别后,姜乐的视线穿过人群,在那个清润如松的背影上看了两眼,转身走出了门。
北城即便下了雪,空气中也始终带着丝干燥的温度。地面上铺了一层薄雪,乱糟糟地被人踩出脚印,有些地方压成了薄冰,有些地方则积攒着要化不化的雪水,看起来脏兮兮的。
街上路滑,行人甚少,车也不多。
她不急着走,便站在酒店的门廊下抽着烟,抬头看那细微冷冽的雪花往下落。
这座城市发展的速度越来越快,城建却没有跟上,四处尽是一些灰突突的老旧建筑,带着她儿时记忆里病态与陈腐的感觉。
无数人怀揣着梦想往这里奔赴,她却多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说到底还是与城市无关,只是她的心厌倦了这个地方,总是习惯性地选择逃离。
“什么时候回江城?”
有人脚步轻柔,在她身边站定,没有惊动一片落雪,声音也如晚风一样温柔。
姜乐没有回头看周泽,却悄悄地勾起了唇。不知为何,她并不意外他会发现自己离开,也不意外他会跟出来。而她也因此感到了一丝难以压抑的雀跃。
她没问他为什么提前离席,只是抖了抖烟灰,回他:“明天早上。”
她转过头去问他:“你呢?什么时候回江城?”
哦,她好像忘了。周家的本部就在北城,江城只是他暂时的落脚地。她这话问出口,好像江城才是他的家,而她在等他同归似的。
好在周泽只是笑了笑,回道:“难说,公司里的事有些棘手。”
“很辛苦吗?”
“还好。”
“哦。”
烟草夹杂着冷冽的空气往心肺里钻,她按灭了烟头,压下几声咳嗽。
“送你酒店?”
“好。”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白雪渐渐飘得浓了,将她与他的发丝上盖上星星点点的白。
走到路口,一辆出租慢悠悠地驶过,他长臂一伸将车拦下,进车前,周泽伸手替她拂去了头发与衣服上的雪,姜乐乖乖地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路上摇摇晃晃,酒意上涌,她眯眼靠窗小憩,隐约听见有人嘱咐司机开得慢一些。
灯光明灭,刹车轻踩,他才在她肩上拍了拍。
她迷蒙着眼睛与人道了别,听到他在身后喊了她的名字。
姜乐回过头看他,暖黄灯牌,棉絮飘雪,周泽眼神温柔,声音夹着风雪的清凉。
他说:“即便没有孩子,没人祝福,不被认可,都没什么关系。只要走过红毯的是想见的人就好。”
周泽的言语模糊得没头没尾,但她知道他的意思。
姜乐眨了眨略有些酸涩的眼睛,蛮不在意地一笑:“班长,你还活在童话里啊?”
风雪飘在他眼睫,微不可见地化成水雾。他说:
“童话不都是人造的吗?”
那句话轻飘飘的,姜乐听不真切,于是微蹙着眉问了句:“什么?”
他轻笑一声,低头掩去情绪,与她道别。
“没什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晚安。”
第68章 盲目奔波
高三的寒假短得一眨眼,年味还没散去,学生们都重新回到了教室里。
教师后方的黑板上,倒计时一天天接近尾声,所有人反而都镇静了下来。
时间紧迫,没有人来得及焦虑崩溃,所有累赘的情绪都要为人生中最大的这场考试让位。
姜乐又变得时常见不到人,大家见怪不怪,只当她一时兴起一时兴灭,终究是在学校里呆不长。
反正,就算她再不上心,最后也总能考上一个说得过去的学校。
刘映兰找姜乐谈过一次话。
到了最后一个学期,连这个向来泼辣麻利的班主任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疲态。她不似以往严厉,反而语气温柔而平静地说:
“姜乐,虽然很多时候我弄不懂你在想什么,但老师相信你的能力。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我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得过且过的态度,这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
她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姜乐:“人生能有几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呢?只剩下最后一学期了,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不要随便做出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姜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册子,转身离开。
晚上,她躺在出租屋狭窄的床上,窗外昏暗的月光与屋里的夜色抗衡。
姜乐终于掏出那本随手扔进书包里的册子,翻开看了两眼。
这册子是学校给上一届毕业生做的,里面按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将主要院校的优势专业和就业分析都写了进去,为的是给毕业生做参考。
册子算不上厚,但里面的书页薄而卷皱,很明显被人翻过许多次。里面有几所顶尖的院校被人用红笔画上了圈,这些学校地域和名声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以学术见长,数学系的专业尤其是优势。
册子里还夹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罗列了她几次大考的成绩。
姜乐其实猜得到刘映兰的意思。
她虽然成绩稳定不错,但就像周泽之前说过的那样,要想求稳,还有一定努力的空间。
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眼神盯着红圈里的校名发呆,屋里老旧的闹钟像一台缺乏润滑的机器,滴答滴答地走着针。
姜乐眨了眨眼,将册子合上,随手扔进了床底。
她究竟想要什么?连姜乐自己也说不清。
曾经,她以为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无非是考一个说得过去的学校,赚大钱,带林秀芬离开这里。
如今,这个愿望还未开始就已经落空。她像一个独自渡海的人失了航向,只能漫无目的地随着海浪沉浮,若是有风暴袭来,也许一个不大不小的浪就能把她掀翻。
周泽与刘映兰为她描绘的未来,姜乐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始终觉得那样的生活太不真实,几近荒诞。
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功夫思考这些事。
林秀芬在医院里呆了半个月,不仅将她的钱财都洗劫一空,还平白让她背上了债。
马上就要付房租,她却连续费的钱都还没凑齐。
生存都成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哪有功夫想什么未来?
凌晨三四点才睡着,觉浅多梦,不到六点便被屋里沉闷的空气憋醒。
姜乐到学校里露个脸,听着班里嗡嗡的背书声睡了一觉,等到了第一节课下课,便又拎着书包出了门。
刚把包扔过围墙,她抓着铁栏杆借力往上窜,却被人揪着衣领拽了下来。
她脖子被衣服牵拉,本能地便抬起手肘往身后那人的喉咙杵去,一斜眼看到那人的模样,又硬生生地止住动作。
“你有病?我还以为哪个不要命的偷袭我。”她皱着眉道。
周泽看着她,嘴角轻勾,脸上神色却有些无奈,“这是学校,又不是在拍警匪片。”
他的手指仍勾着她的衣领,指背若有似无地蹭着她颈后的皮肤。姜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泽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她才垂下眼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拍了拍手,转身又要往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