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见他眼神轻扫,在自己和身边的张岭身上瞥了两眼。她眉峰微挑,眯起眼对他一笑,朝他举起手里的橙汁,学着那些人的姿态冲他遥遥敬了一杯,端着一副颇有些贱兮兮的调侃姿态。
周泽勾起唇,眼底泛起笑意,三两步走了过来,并未看她,而是主动与桌上的人打招呼。
他姿态闲适,不过一两句家常的话便拉近了与人的距离。众人见他态度亲和,纷纷壮了胆走过来攀谈。
然而姜乐的嘴角却是又抽了抽。
因为这人站得位置巧妙,恰好是她椅子的后面。众人熙熙攘攘地围过来,正好半绕着她的椅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那些人端着酒聊天聊地,她坐在这,并不想参与,却也不合适一走了之。
姜乐抬起头,正巧看到周泽垂眼看她,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她眯起眼,悄悄地磨了磨牙。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无意间扭头一看,却发现张岭此刻的姿态更狼狈。
周泽一出现,他自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只是还未来得及起身,那些同班同学就都围了过来。也不知是谁堵住了他的椅背,将张岭整个人挡在了原地,别说推开椅子站起来了,就连转身都很是困难。
张岭试了两三次,企图站起身,但每次刚抬起屁股,膝盖便被桌子顶着,只得又摇摇欲坠地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只得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歪着身子,一张方脸费劲地仰着,想要搭话,却无处插嘴。整个人的架势颇有些滑稽,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姜乐被他这姿势逗笑,因这人的骚扰t而生出的不爽尽数散了。
她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重新换上了那副看戏的架势。只是刚听人攀谈聊了几句,她的脖子上却突然多了一道温凉的触感。
像是有人极其快速地用指头在她颈侧蹭了两下,力度轻得像摩挲,快得像一阵若有似无的风。然而她却因着这一熟悉的触感,脊背发麻。
她偏过头去看,只看到周泽那只修长的手垂下,在将手收回大衣口袋里之前,中指一侧上的一颗小小的痣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姜乐的耳根瞬间烫红了。这人什么时候学得这样狡猾轻浮?
她轻咳了一声,坐直身体,还没来得及尿遁,便见周泽率先朝自己的位置走过去,剩下的人跟着回了座位。有服务人员进来嘱咐各位落座,婚礼很快开始。
刚才还有些混乱的大厅很快规整,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她也没有办法,只得老老实实地坐着。
座位与周泽挨着的几个人像是占了风水宝地,在别人眼红的表情中,仍凑在周泽旁边聊着些什么,而他始终挂着一幅亲和淡然的微笑,时不时地应上两句。
张岭伸着脖子朝那边看了几眼,似乎是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参与不进去,暂时也放弃了攀关系的想法,又转过头来和姜乐絮叨。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咬着自己的腮帮子。
“你是开宠物医院的?这工作不稳定吧,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女孩子还是适合在家相夫教子,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多辛苦啊。”
“你平时花销怎么样,一个月大概消费多少钱?我知道,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又是买化妆品又是买名牌包的,这样的女孩很难吸引到顾家的好男人的。”
“......”
“不过我看你打扮得倒是挺简单的,你这毛衣不是牌子的吧?而且你好像也没怎么化妆,是平时就很少化妆吗?”
“虽然你底子好,女孩子还是要多打扮打扮的,不然你觉得高中时为什么没有那么多男生追你呢?”
“我们都喜欢那种又纯又欲的,像你这的容易把人吓跑。不过还是我有眼光,我上学时就觉得你不错。”
张岭的声音粗哑难听,偏偏又非要凑得离她很近,以一副过分亲昵的姿态说着一些老套的、毫无边界感的话。他嘴边在姜乐面前一张一合,常年烟酒不忌的嘴,散发出一股陈腐泛酸的气味。
姜乐被烦得只想给他脸上来一下,却又不得不忍着。
毕竟大闹别人的婚礼这种事,哪怕是她也做不出来。
一偏头,她瞧见周泽正往她这里看着,眼里笑意盈盈,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比她刚才看戏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眼睛一转,反而生出了一丝顽劣的心思。
这边,张岭还在喋喋不休地问:“你这两年考虑结婚吗?女人年纪大了,就不好生养了。”
姜乐一改之前不耐烦的模样,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没人会要我的。”
张岭见她态度转变,又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小女人模样,连忙凑近,关切地问:“怎么了?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她用手遮住口鼻,装作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将他令人不喜的口气挡在外面。
“唉,你真想知道?其实是因为我生不了,没法给人传宗接代。”
张岭立马变了脸色,“真的假的?怎么回事儿呀?你去找医生看过了?”
姜乐这会儿低眉顺眼的模样,一改往日清冷锋利的气质,看得张岭越发动心。不能生养确实是个大问题,不适合拿来当老婆。
但她既然因为这个事儿自卑,自然就更好拿捏。成年人嘛,除了婚姻,还有很多轻松无压力的关系不是?
他压住心中的窃喜,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手趁机往人背上伸。安慰人嘛,总得帮人顺顺气不是?
姜乐从眼角斜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将身子一侧,避开他的手。
“别提了,原来有过,但是那人不愿意要,后来就伤了身子,落了病根,现在想要也不能有了。”
“还有这种事儿?那男的也太没担当了!”
姜乐又叹了口气,点点头,“可不是吗,但谁让他家大业大?我想分手,他不同意。他有了豪门家里的未婚妻,还总来骚扰我,我心里难受,又有谁在乎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眼睛往那众星捧月的人身上瞟。
张岭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便看见了周泽。即便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心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家大业大,又有了豪门未婚妻。
这在场的人里头,还有谁比周泽更加家大业大?至于那豪门未婚妻...之前不还听人说,他周家要和陈家联姻来着?那陈家可不就是豪门吗?
更何况,当年班里的人谁不知道,她姜乐和周泽有过一段?
回头再看姜乐盯着周泽的目光,悲伤里带着点柔情。张岭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想,却有些慌了神,他结巴着问道:“你和周总...该不会还在一起呢?”
若真是这样,他可是当着人的面,对周泽的人下手。他张岭要是因为这个得罪了人,以后还怎么在北城混?
张岭盯着姜乐的表情,紧张地吞咽了两口,忐忑地等着她的答案。
然而姜乐却垂下眼,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斟酌着回道:
“他那样的人,我攀扯不上,也不能满口胡说,影响他的名声......”
虽是满嘴否认,但姜乐的表情与语气却是变相地肯定了他的猜想。
张岭心里一个咯噔,心想自己这真是办坏了事。原本他来接近姜乐,一个是被她样貌吸引,一个也是因为她曾经和周泽好过。
毕竟,要是能和周泽的前女友扯上关系,即便没有实际的好处,面子上也是十分过得去的。
但是他再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在藕断丝连。毕竟,像周泽那样身份的人,有什么必要和一个普通家庭里的女孩牵扯过多呢?
果然,有钱人的心思他是真的猜不透......
张岭紧张地喝了口茶水。从周泽出现时,他就总觉得那人在若有若无地看自己。
他当时没有多想,甚至还想借机去攀谈两句,但现在总感觉自己背后的眼神凉飕飕的......
张岭搁下水杯,讪笑着回了句:“估计新娘子快出来了,咱们认真观礼吧。”说着便朝相反的方向扭过身子,屁股挪蹭到凳子的边缘,尽可能地远离她。
姜乐脸上的表情一改,心里轻笑一声。
她向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也无所谓这一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还顺便把周泽拉下了水。
一想到周泽被她三两句话塑造出的形象,姜乐便笑盈盈地盯着周泽看,直将他盯得莫名其妙,远远递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她心里毫无负罪感,反正是他先挑衅的她。
此时,胳膊上却被人轻轻拍了拍。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倾身过来,放低了声音说:
“姜乐,你别难过,现在独身的女人有很多,不生孩子也挺好的。更何况,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在意那些事的。”
女人长着一张温婉的脸,体态丰盈,手上带着一串成色水润的翡翠镯子。
姜乐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却见她一脸担忧,语气也是十足诚恳的劝慰。在女人身后还坐着几个女同学,有些她记得名字,有些印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