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没有提前告诉白炎自己的航班时间,否则,这会儿他一定会在机场举着牌子堵她。
她突然想起,周泽曾经说她像块果冻,滑不留手,抓得太紧会让她脱手溜走,太热情会将她烤化,冷得太过头,又会冰嘴硌牙。
当时,她还以为这人是在说什么荤^话,如今想来,这个评价倒是很到位。
像白炎这样不气馁不退缩,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跟着她的,的确让她很想溜走。
下了飞机,姜乐拎着箱子在机场周围慢悠悠地打转。几天来的折腾,让她筋疲力尽,但回到江城,却没有家的归属感,依然觉得疲惫、无处安息。
她很讨厌这种伤春悲秋的矫情,但越是与这种情绪对抗,姜乐反而越发觉得无力。
行李箱的转轮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动,轻盈地带着她四处乱晃。
姜乐终于在路过机场的酒吧时停下了脚步,她盯着明黄色的门头看了几眼,果断拎着箱子走了进去。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最不可能遇见的人。
吧台旁端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白衬衫,西装裤,袖子折在手腕上方,脱下的大衣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即便在这样昏黄懒散的灯光下,依然如玉树孤松一样清润。
姜乐盯着周泽的背影,撇了撇嘴,腹诽一句“装腔作势”。
她拎着箱子走过去,装作毫不在意地在他身边落座,目不斜视,干巴巴地说了句,“你跟踪我啊。”
第57章 酒意的纵容
两个人的座位挨得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后续水味,掺杂着一丝酒气。
姜乐扭过头看他,见他酒杯中淡黄酒液已经见底,微不可见地蹙了眉头。
这人酒量一般,跑到机场来喝什么酒?
周泽看向她,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意外,接着又勾唇笑了。一开口便没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你的护卫犬呢?怎么今天没跟着?”
姜乐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懂他怎么冷不丁地说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反问道:“什么护卫犬?你说大白?”
他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冷白修长的手捏起酒杯抵至唇边,掩饰住他戏谑的笑意。
“不是大白,是另外那个,寸头,皮衣,爱戴耳钉,粘人又攻击性很强那个。”
她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护卫犬是白炎。
这人笑得温润,语气也温柔,说出的话却贱嗖嗖的。在她面前,周泽很少这样暗讽人,姜乐一时没反应过来,气结又有些微慌地回了句:
“没来,可能在店里呢。”
话音一落,周泽脸上的笑意便再不克制,眉眼弯弯地,连眉梢都是喜色,含笑着点头:
“哦,原来在看家啊。”
姜乐见他笑得好看,盯着那张笑脸愣了几秒,接着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答那一句话平平无奇,却是变相承认了白炎就是“护卫犬”。
周泽那张顺眼的笑脸,瞬间变得欠揍起来。
姜乐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让人帮她调一杯酒。
她目光盯着酒柜上琳琅满目的瓶子,试图无视自己的那点心虚。
她这平时牙尖嘴利的人,一对上周泽这种常态化温柔,随机性蔫坏的人,就总是大脑下线。
......
姜乐在心里对白炎郑重地道了个歉。
冰块撞击着酒杯,清脆悦耳,但晃地人心慌。
两个人沉默地并肩坐着,彼此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两个月前,她曾说过不必再见面。
脑后的马尾捆得紧,皮筋捆绑处扯着发丝,拽得头皮生疼。
姜乐取下皮筋,将头发垂在肩头,借着发丝的遮挡,偷偷去看身边的人。
吧台昏暗的光打在周泽的侧脸,他那双利如叶刀的眼很是晶润,湿漉漉得像盛着一汪春水。
说起来,从上次偶遇的一面以来,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周泽,他好像清瘦了许多,眼窝有些淡青,又被酒气熏得微红。
看来他最近的确过得忙碌艰难。
周泽从少年时就常常是游刃有余的形象,成了小周总之后尤其如此。姜乐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疲惫的模样,一时有些不习惯。
那丝心疼的情绪刚刚升起,又被他一句话给打消。
周泽端起酒杯,眼睛直视着前方,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
“偷窥可不是君子所为。”
姜乐偷看的行为被人戳破,片刻的心虚之后便是不忿,转头嗤了一句:
“我是小人,不是君子。”
周泽眯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乐瞧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就总是莫名其妙地憋火。
说起来,这人是不是压根就没发现她把他删了?
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杯璧,讽声刺道:“小周总跑到机场来喝闷酒,不怕未婚妻不高兴吗?”
周泽故作意外地挑起眉梢,真诚地问:“你很在意?”
姜乐冷笑一声,“我在意什么?不过是提醒你一句,家宅不宁对生意不利,小心着点儿吧!”
他似乎是扭头看了她两眼,接着失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嘀咕道:“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姜乐见周泽杯子里那点酒,半天下不去一寸,直接不耐烦地问吧台后的人要了一瓶度数不低的酒,给自己斟了半杯。
“我哪敢被你惹到?就算惹到又如何?周总还是多担心担心,会不会惹到家里面那位吧。”
身边的人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才转过头,轻声回道:
“姜乐,你如果是想让我给你个解释,也至少要有个正当的名义与理由。我是以什么身份对你解释,朋友、生意伙伴,还是‘不必再见面’的陌生人?”
姜乐被他这样淡声呛了句,知道自己这些酸话说得理亏,心虚地闭了嘴。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贱,划清界限的是她,没头没脑地跑来拈酸吃醋的也是她,有够蛮不讲理的。
姜乐付了钱,起身就准备离开,没挪动两步,又转身回来,一屁股坐下了。
这些天,姜全和林秀芬的破事压在她心头,沉甸甸地无处发泄。回到江城,如果她仍是情绪低沉,少不得又要应付白炎喋喋不休的关心。
说起来,她好像连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一起喝酒的朋友都找不到。
白炎聒噪,给点甜头就得寸进尺,小张只是同事和下属,许安则是个“一杯倒”。
好像,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毫无负担地丑态毕露。
所以,姜乐那点少得可怜的道德感,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将高脚凳向周泽的方向拽近了一些,颇为江湖豪气地将腿一支,侧着头问他:
“刚下飞机还是准备登机?”
“登机。”
“去哪?”
“北城,回本部处理一些事情。”
“很急吗?”
周泽终于转过身,那双沉静的眼睛望了过来,细细地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他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瞧,似在审视她故作平t静的脸。
姜乐开始被盯得有些心虚,他才转过头去,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还好,不是很急。”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那陪我喝两杯吧。”
说着,她便伸长了胳膊去勾刚才点的那瓶酒。
酒瓶本就搁得不近,她又挪了椅子,离得就又远了一些,她懒得起身,指尖拼命使力伸展,还是离瓶子差了些距离。
拼命拉扯下,身子歪斜失重,姜乐只是肘间磕在台面上,尚不至于摔倒。
尽管如此,她腰间还是被周泽用手捞了一下。修长宽大的手,或许是因为酒意而变得有些温热,隔着布料按在腰侧,妥帖地使力,带着她坐正了身子。
接着,她听到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手指勾着酒瓶放在她手旁,又重新在她身边坐下。
身形晃动之间,酒味与薄荷味在姜乐的鼻尖悠悠打转。
她心虚地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姜乐拿起酒瓶,要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放在周泽面前,托着瓶底给他倒酒。许是因为有些跑神,酒水咕噜噜地往下倒,一直要满到杯沿。
周泽这才在她腕间轻轻一抬,平直地指出:
“我喝酒是为了助眠,不是为了晕倒在街上。”
姜乐讪讪地搁下酒瓶,又拿着他的杯子,将酒往自己的杯子里匀,眼看又要倒出大半,周泽又叹了口气,伸手阻住了她的动作,将酒多的那杯接过来放在了自己面前。
周泽湿润的薄唇挨上杯璧,恰好落在她残留的口红印旁。
那样洁癖的一个人,说不清这样的举动究竟是有意撩拨,还是无意的安抚。
她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几眼,才转过头,闷头喝酒。
周泽在一旁陪着她,一杯接着一杯。似乎是察觉到她今晚的情绪不对,他比以往更善解人意,她给他倒的酒,他都乖顺地拿起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