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_卧衔蝉【完结】(56)

  她语气稀松平常,说出口的话却绝不像一个十几岁女孩对母亲说的话。

  林秀芬盯着她,“乐乐,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姜乐勾起唇角,自嘲一笑,“这个问题你既然从来没问过,现在再问,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林秀芬站起身走近她,又在她身前几步的距离停下,“乐乐,你怨恨爸爸妈妈吗?可是,从一开始,便是你不愿意要你爸爸给的生活费,也是你自己选择离家出走的。我们...从来没有逼迫过你,也从来没有刻意不给你钱,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苦衷......”

  姜乐掀起眼看她,笑了,“可不是吗。”

  母女二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林秀芬越过她走至灶台边,直接将锅底的火给熄了。

  锅盖掀开,汤水的香味钻进姜乐的鼻子里,裹挟着一些儿时的回忆。那气味一路攀至大脑,又沉进身体里,压得她胃痛。

  “咚咚”地两声轻响,周泽推开了厨房的门,抬头看向灶台边的两人,目光却只落在了姜乐身上。

  第46章 象牙塔

  “聊完了吗?”他声音轻柔,带着些安抚的力度。

  不等姜乐回答,林秀芬连忙转过身来,带着歉意地低了低头,解释道,“小周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饭菜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误了饭点的。”

  然而周泽并没有理会她,他始终看着姜乐,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姜乐冲他点了点头。

  他轻轻勾起唇角,说:“聊完就过来吧,你身上的伤要处理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的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因为周泽的语气把控得很微妙,温和却不疏远,带着一种反客为主的熟稔。

  明明屋里就站着姜乐的母亲,他却是那个关心她身上伤的人,有些越界,却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仿佛......他是在借这一句理所当然的关心,对姜乐施加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

  保护的不仅仅是她身上的伤,还有她被亲缘家人摔打过千万次的尊严。

  林秀芬看着姜乐的背影,眼睛落在她手肘和小腿上的擦伤,又看向周泽虚护在她身后的手,沉默良久。

  姜乐少有的安静,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乖顺地由着周泽带她在偌大的房子里穿梭。

  左弯右绕地上了楼梯,推门进了一间卧室。她闻到清新的薄荷皂香,入眼是灰色简约的装潢,临窗的书桌上摆了几本书,姜乐这才发现她跟着周泽到了他的卧室。

  他指了指一旁铺着棉垫的条凳,示意她去坐下,人便推门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药箱。

  条凳并不长,并不是为两个人设计的。周泽在她身边坐下,距离难免有些近。

  姜乐闻着身边人身上冷冽的香,并没有躲开,任由他轻轻托起自己受伤的胳膊,用沾了药的棉球在肘间点涂。

  轻微地刺痛感从伤处传来,而姜乐却只是虚空地盯着一处,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周泽看着她的侧脸,说来,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姜乐这样发呆失神的模样,这种样子让他很不习惯。

  纵然教养使他克制自己的好奇,周泽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在想什么?”

  姜乐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转头望向周泽捏着镊子的手,“哦...在想我是不是有点蠢。”

  周泽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嗯,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姜乐看着他放下了镊子,转而拿起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创可贴。突然意识到,周泽并不是想要窥探她的想法,只是想让她开口说说话而已。

  她勾了勾唇角,“结论是...她毕竟是我妈。”

  这个回答简短模糊,却称得上自我剖白,露出她不轻易示人的那点脆弱。

  周泽手上的t动作轻微凝滞,接着又似毫不在意地撕开创可贴上的纸,在她的创处贴上。

  他轻笑一声回道:“答非所问。”

  他在创可贴的四周轻轻按压,隔着薄薄的一层纸,指尖微凉的温度传至对方的皮肤。

  姜乐看见周泽起了身,接着,又在她面前蹲下。她本能地想要收回腿,拉开两个人当下有些不合适的距离,但见周泽又拿了另一个棉球,知道他是要处理她腿上的伤,因此,姜乐后退的姿势又生生地止住了。

  有些不自在,但尚且可以忍受。

  她看着周泽的头顶,柔软浓黑的发丝下,他的眉目瞧不清楚,姜乐却莫名能感受到他此刻的专注。那双冷白修长的手守礼地避开了她腿上的皮肤,所有的接触隔着药物、镊子、棉球。

  姜乐心里的郁闷稍稍散了些,转而生出了一丝酸而回甘的滋味。

  她低着头问他:“今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门口?”

  周泽几乎没有停顿便回:“找你。”

  他答得坦荡利落,语气清白无绮思,干干巴巴的一句话,反倒让姜乐刚生出的那点暧昧情绪都憋了回去。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找她,反而咬着腮帮子的软肉,有些赌气地答:“你不来,我也能应付。以防你不知道,我打架还挺厉害的。”

  周泽被她的语气逗笑,顺着答道:“我知道,你棒球棍使得顺手,不需要人保护。”

  他猛地提起什么棒球棍,姜乐反应了片刻,才想起她第一次来周家时,为了壮胆,拎了一根棒球棍。非但没有震慑到周泽,反而还收了他的衣服和药。

  此时再提起,配上他有些揶揄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种挑衅的味道在其中。

  姜乐翘起二郎腿,让受伤的那条腿远离他的手。

  周泽正在给她上药,伤者的腿却自己跑了。他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姜乐。

  姜乐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怕考试迟到?”

  面前的人仰着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样仰视的姿势有什么奇怪。他看着她,表情也变得认真。

  “因为你从来没缺席过考试,我觉得不对劲,便出来找你。”

  他诚恳地回答了姜乐第一个问题,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后面那个。

  然而单是这样,姜乐心里便已是一颤,不自在地将头扭到了一边,“其实缺席了也没什么,我脑子不笨,哪怕在后面的班里,也没什么影响。”

  忽然,膝盖骨上被人用曲起的指节轻轻地敲了敲,一触即分,却让她猛地吓了一跳。姜乐转回头,见周泽屈膝蹲着,抬头看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让她放下腿,方便她继续上药。

  她的耳根微烫,压回刚才生出的那点胡思乱想,故作不在意地放下腿。

  小腿上的擦伤要比肘间严重,长长的一条,从腿窝处拉至腿肚,虽然只是破皮,渗血的地方也早就干了,但红红的一片,仍然看着惊心。

  她瞧见周泽微微蹙起了眉,唇角也抿直了,手下的动作却轻得像云雾拂面一样。

  姜乐几乎要笑一声,想要打趣他说,我这腿上的伤,恐怕还没你后背藏起来的那条严重呢。

  但两人从没谈起过彼此的伤痕,于是她此时便也什么都没说。

  周泽站起身,将手里用过的棉球扔进桌旁的垃圾桶里。

  他背着身,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哪个班都会很好,但我还是私心希望,最后一年可以和你同班。”

  姜乐看着他如松如雾的脊背,几乎要从他身上看出一丝黯然来。

  这样一句有些暧昧的话,字句之间藏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情绪。

  但姜乐却突然觉得,自己与周泽的每一次相处、拉扯,其间生出的朦胧心情,并不局限于青春时期对于恋爱的懵懂向往。

  像是两个相似又不同的人,在对方的存在中,短暂逃离自己的伤痛。却又知道他们只是暂时相交的线,当象牙塔倾倒时,便要各自奔向自己的路。

  *

  江城。

  秋天的朝阳怠惰地爬上半空,橙黄的阳光透过林间照在山道上,细碎如洒金。

  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驶过,带起粒粒扬尘。

  时间尚早,即便是在江城这样的地方,城市里的人还没涌上街头,只有零星的几个环卫工在路边忙活,偶有几个早起的上班族,手里捧着包子等公车。

  出租车在宠物医院对面的路口停下,刹车踩得轻缓,并没有惊动后座的乘客。

  上了年纪的司机扭过头,开口提醒道:

  “姑娘,咱们到地方了。这儿不好掉头,你就在这儿下车吧?”

  姜乐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她换上一张微笑的脸,对人道了声谢,付钱下车。

  长腿走过街道,腿根和后腰仍残留着酸涩的感受。

  她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玻璃上的门锁是开着的,拿着钥匙的手微顿。

  推门的铃声一响,前台坐着的人便被惊醒。

  白炎抱着胳膊,仰头靠在椅背上小憩,姜乐一进门,他就睁开眼,直起头望了过来,显然是没有睡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