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不丁的,周泽却突然若有所感似的扭过了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两人的目光相遇,姜乐心中一慌,有一种偷窥被发现的羞恼。然而,她却看到,周泽在对上她的眼神后,怔楞了半秒,接着,脸上的冷硬化开,对着她弯起眉眼,温柔一笑。
一时,周遭的喧嚣声褪去,姜乐只听得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脸被阳光烤得热烫。
纵使她再迟钝,到了这时也该反应过来了。
......
有些东西在疯狂地生长。
*
周一,期末考。
一大清早,考场外就占满了学生,朗读背诵声比平时早读时还大。
姜乐醒得早,这会儿正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眼睛要睁不睁,对着微明的天光犯困。
身边,田密密手心里捧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嘴里絮絮叨叨地背着知识点。姜乐撑开眼睛扭头看了她一眼,见那张小圆脸皱皱巴巴的,满脸写着焦虑。
她牵了牵嘴角,本想打趣两句,又怕在她本就脆弱的心态上泼冷水,最后还是闭了嘴。
然而姜乐刚扭回头,就听见女孩用细软的声音发出一声抓狂的低喊。
“哎呀!!!我真的要疯了!!!”田密密拿着手里的书‘哐哐哐’地往自己额头上拍,在眉心留下一小片红色。
姜乐终于忍不住支着头看她,戏谑道:“别告诉我这是你新创的功法,用来吸收知识的?”
田密密哀怨地白了她一眼,“你都不会紧张的吗?这次考试关乎到高三分班哎。”
姜乐自然是不紧张的,也不觉得考前突击有太大的用处。
但她也知道,这时候如果说错了话,可能会让田密密更加慌乱。于是她只耸了耸肩,权作回应。
第一道铃声响起,到了入场的时间。
她在田密密头上揉了揉,“我回我们考场去了,好好考,别紧张。”
从走廊中央一路走到末尾,到了最后一个考场,姜乐毫不意外地见到了她有意躲避的人。
这次期末考试仍是用随机打乱地方式分的考场,而她好巧不巧地和周泽分在了一处,且是只隔了个过道的并排。
是以,她一早上都待在田密密那边,一直拖到铃响才过来,没想到还是在教室外瞧见了他。
所有考生都入了场,只有周泽仍站在外面,似乎是在整理搁在考场外的书包里的东西。
她见他低着头,便放轻了脚步,打算不声不响地溜进教室去,以免与他碰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周泽好像也的确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一样,始终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曾掀一下。
姜乐从他身边路过,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
却在往前迈步时,听见身边的人轻而低地对她说了一句,“加油”。
*
每场考试结束后,还会剩下一点时间,考生们各回各班休息,大多数人紧抓着缝隙里的时间复习下一科。
而姜乐则是趴在桌子上补觉。
抬头时,她看见田密密满教室地乱跑,拿着本子和人对答案,最后也不知是被人赶了回来,还是自己受了挫折,没一会儿,她就慢慢悠悠地捏着本子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愁眉苦脸。
姜乐叹口气,拿过她手里的本子瞟了一眼,手腕一甩扔进桌肚里,“别对了,自乱阵脚。”
田密密瘪着嘴,有些委屈道:“可是我刚才听他们找班长对答案,我好像很多题都和他们写的不一样......”
闻言,姜乐才后知后觉地往第一排看去,果然见那人坐得端正,正专注地和人说些什么,表情算得上柔和。他身边围了四五个人,三四个女生,男生只有两个。
她收回目光,有些违心地安慰同桌,“他写的也不一定对。”
田密密泄气一般趴在桌子上,哀声连连。姜乐被她逗笑,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力道轻柔,带着些哄劝的意思。
只是,刚才往第一排的一瞥,总是让她有些说不出的在意。姜乐的目光时不时地在那人身上转上两圈,只觉得心里有些烦闷。
看着人多,碍眼。
姜乐抬眼看了看讲台上的钟表,干脆站了起来,拎着书包就要走。
田密密一直埋着头,闻声却像个弹簧一样坐了起来,伸手拽着她的衣角,惊讶地问:“你干嘛去呀?马上就吃午饭了,下午要考英语!最后一门了,你可别掉链子。”
她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姜乐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笑,安抚地在她手上拍了拍,“我不喜欢吃食堂,去外面吃完再回来,放心吧,不会迟到。”
说罢便拎着书包出了门,并没有注意到教室第一排的那人回了头。
*
所谓的出去吃,不过是到便利店买了一盒便当,吃完后翘着腿打游戏。
因为便利店就在学校对面,姜乐在临考试前20分钟才打算进学校。
她懒懒散散地将书包挂在肩上,站在路边等红灯。
一个粗粝且久违的声音却喊住了她。
“乐乐。”
低沉带笑的呼喊声毫无礼貌地钻进姜乐的耳朵里,她闲散的站姿顷刻绷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书包肩带,几乎是僵硬地转过了身。
第43章 10分钟
姜全理了平头,皮肤晒得黝黑,从转角的小巷中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的微笑几乎称得上和蔼慈爱,却因此充满了极端的违和感,只让人觉得诡异。
姜乐僵直地愣在原地,绿灯在头顶闪烁,她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不知动弹。
人的本能反应很有趣,它强烈且矛盾,完全的反理性。对于当下的姜乐而言,逃跑和反抗的本能同时出现,矛盾地撞在一起,反而夺走了她所有的反应能力。
等到姜全在她身前站定,近到胳膊贴着胳膊时,姜乐才回过神。她后撤两步拉开距离,有些难掩嫌恶地皱起眉,语气生硬地问他:“做什么?”
他先是眯起眼打量了她两眼,眼神危险,似在忍耐克制什么。半晌,他僵硬的表情才转为一个虚假热情的笑,胳膊往姜乐的肩上一搭,语气亲昵。
“爸爸好久没见宝贝女儿了t,来看看你。怎么样,最近缺钱花吗?”
姜乐心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上一次听到他让林秀芬去找工作时的话仿佛仍在耳边。若之前还剩下些什么父女情分,此刻也都变成了排斥与说不清的羞耻、畏怕。
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愿与他过多地纠缠,直接身子一矮从他的胳膊下钻出来,长腿快速前迈便要过马路,“你如果没什么事就算了,我还要上学。”
姜乐并没有注意到街上已是红灯。她刚迈出一步,面前便有车擦面而过,她生生地止住脚步,正好被身后的姜全捏住手腕拽了回去。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伪装,眯眼咬着牙对她恨道:“上学?你给老子装什么蒜?”
姜乐的手被他钳得生疼,脸上却不露怯,同样冷硬地回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
铃声响彻校园,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也都快速跑进了教学楼。
走廊末端的最后一间教室里,考生都已落座,只有周泽左手边的位置仍空着。
刘映兰捏着手里的档案袋,目光盯着讲台下空着的座位,脸色很不好看。
“都坐好了,不要交头接耳,还有10分钟发卷。”她声音冷硬地在讲台上高声说道。
台下的学生都坐得笔直,有人攥着手里的笔,眼睛盯着墙上的表发呆,有的人则是仰着头,嘴里无声地默背着单词。
周泽的眼睛落在左手边空着的椅子上,神色不明。半晌,他才抬起头看向墙上的表。
秒针一步一顿地走着,明明是静音的表,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似乎也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机械声,磋磨着人的心脏。
下午的阳光正是毒辣,透过高层的窗户映进屋里,明晃晃地刺眼,让人瞧不清校门处的人和景。
“哗”地一声,窗边的遮光窗帘被拉上,彻底挡住了周泽看向窗外的视线。他目光转移,和站在窗边的刘映兰对视。她正一手拽着窗帘,静静地看着他,镜片背后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些警告。
他不躲不避地回望,目光平稳,没有一丝闪躲。
教室里的考生都正沉浸在考前的紧张情绪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对师生的眼神官司,却都忽然听见“刺啦”一声——是凳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常年居于年纪榜第一的那个男生,这会儿正站在座位上与监考老师对视。
周围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都摸不清现在的情况。
“刘老师,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可以去一趟洗手间吗?”周泽的声音平淡无波,身子站得很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有任何不舒服的模样。
刘映兰的脸色很难看,嘴角紧抿地看了他几秒,才冷声回答:“已经快要发卷了,不要让无关的人影响到你,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