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哪儿不舒服?”
“它最近总是挠自己的耳朵,还经常甩头,我看它耳朵里有很多脏脏的东西。”
姜乐了然地点了点头,顺手戴上了手套,回道:“应该是外耳道炎,具体还需要检查一下才能确定。”
那只泰迪犬见她靠近,情绪愈发激动,不停在人怀里挣扎。女人抱着它,不停地安慰:“好了好了,团团,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这话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姜乐瞥了一眼,女人抱着狗的手只能算轻轻地环着,狗的前爪仍有很大的活动空间,爪子一会儿蹬在人的胳膊上,一会儿往嘴套上挠,想要把嘴上的束缚摘掉。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麻烦抱紧一点,或者直接放在桌子上,让我来控制它。”
女人的态度自然是不配合的。
“医生,你看它嘴上带着这个东西很难受的呀,它不配合不是很正常嘛?我看还是给它摘了吧,箍着嘴多受罪呀,心疼人得呦...”
姜乐叹了口气,不愿在同一个问题上反复争执,压抑着脾气回道:t
“整个检查过程并不复杂,您好好配合一下,一会儿就能结束。”
女人只能不耐烦地回了句“好好好,真没见过这么不通情理的人!”
周泽再抬起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条泰迪犬,而姜乐正拎着狗耳朵,手里捏着一条棉签往里擦拭。她头低着,神情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小动作。
他看到那人将手伸到了泰迪犬的脑袋上,往搭扣上一捏,便将嘴套松开了一些。
周泽几乎是凭着一瞬间的本能反应站了起来,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瞬。嘴套松开,本就拼命挣扎的狗立刻暴起,对着姜乐的手便要咆哮撕咬。
他快步迈了过去,只来得及将胳膊横在姜乐肩膀前,把人往后带了几步。他自己的胳膊上一阵撕扯的痛感,淡淡的血腥味冲上鼻尖。
一切发生得太快,姜乐回过神来,第一眼便看到周泽的胳膊上带着几道血痕,刺眼得很。
那只泰迪仍在狂叫,两腿拼命地往前蹬,连它的主人都只是勉强制住它。
姜乐顾不上查看周泽的伤口,只是下意识避开他的创处,扯着他另一只手快步将他带回休息室,关门前冷着脸说了一声:“你先在这呆着。”
门“咣”地一声摔上,余震中带着她的雷厉风行、来势汹汹。
就连周泽都是一愣,接着盯着门笑出声来。屋外传来争执声,狗叫声则渐渐弱了下去。
而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感受着残留的、久违的余温。
*
大厅里,姜乐冷着脸将开好的药递给女人,语气生硬地说了些医嘱。
或许是觉得理亏,这会儿,那人倒是将狗抱得严严实实。宠物一向能敏感地觉察出主人的情绪,那只泰迪犬此时也安静了下来。
在狗伤人的一瞬间,女人的确是有些心慌的。她以为凭着这老板娘的脾气,必然会借机讹上自己,至少也会把她和狗一起赶出去。
然而她却没想到,姜乐只是让她重新给团团带好嘴套,接着又完成了看诊。
事情没有像预料中一样发展,她心里反而有些说不出的不踏实。
果不其然,等她付完钱准备走人时,姜乐大步一迈,率先走在前面,接着干脆利落地将大门一关,反手上了锁。
这下,女人才是真的慌了。
她抓着怀里的狗,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你还要打击报复吗?你别乱来!小心...小心我去投诉你们,让你们这店开不下去!”
姜乐刚才气到了极致,这会儿反而冷静了下来,眼中毫无情绪地盯着对方。
猫狗与人不同,往往只靠本能行事。从事她这个行业的,受伤几乎是家常便饭,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更别说是动气了。
复杂的不是动物,而是人。往往,惹人心烦的也只有一部分难缠的主人而已。
她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女人的表情依旧警惕且凶狠,一副随时便要暴走撒泼的架势。但姜乐仍从她的架势中看出一丝心虚和胆怯。
这样的人她见得很多,欺软怕硬,色厉内荏,不堪一击。
她早就不是青春期那个四处撒野,寸步不让的女孩了。换做平常,姜乐根本懒得和这种人多做纠缠。
然而今天受伤的不是她自己,自然也不能轻易地就咽下了这口气。
“怎么样,要看监控吗?”
原本,女人被姜乐一言不发地盯了半天,心里发毛,以为她要动手。谁知,对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她心里莫名又有了些底气,于是暗中给自己壮了壮胆,嗤笑一声回道:
“有监控又怎么了,你威胁我?我告诉你!我是你们这的消费者,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们服务不到位!你们开店的,连只这么小的泰迪都照顾不好,就算被咬了也是你们专业能力不到位,说到底也不是我们的责任呀!更何况,我自己的狗是什么性格我还不了解吗?团团这么乖,从来都不会咬人的,刚才如果不是那个人突然冲出来,把我们团团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被咬到?还不是自找的呀!”
姜乐听着对面连珠炮似的一番话,着实被对方倒打一耙的逻辑给气乐了。她冷笑一声,反问道:
“哦,你说它是被吓了一跳才会咬人的,是吧?”
接着,不等对面的人回答,她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行。”
女人瞧见姜乐随手拎过一把凳子,在门口正中央坐下,胳膊松松地环在胸前,长腿翘起,散在胸前的长发被她随意拨在肩后,冷冷淡淡地瞧着她。明明是艳丽的长相,闲适的姿态,但女人却从她身上瞧出一股狠劲儿来。
她被这样盯着,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刚打算强装镇定地质问对方,难道今天是不打算让她走了?
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姜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一声“大白”。
那只黑色的狗闻声而来,一路小跑,欢欢喜喜地摇着尾巴,乖巧地在姜乐身边蹲下了。
女人看不出这狗混杂了哪些品种,反正是街头上常见的那种土狗,拿去送人都没人要,也就是当作肉狗去卖才能值点钱,她不知道姜乐把这狗喊出来是什么意思,但心里却强烈地不安起来。
黑狗的体型和一只成年的金毛差不多大,这会儿正吐着舌头蹲在姜乐的旁边。她看见姜乐低头看向那只狗,温柔一笑,又伸出手在狗的脑袋上揉了揉,黑狗则欢喜地仰起头,舔了舔姜乐的手心。
女人越发看不懂姜乐的意图,按耐不住地问了一句:“你这人有完没完,你到底想干嘛?!”
姜乐丝毫没有理会她,依旧低头看着狗,柔声说道:“大白,叫。”
指令发出的一瞬间,前一秒还乖巧温顺的黑狗猛地暴起,四肢抓地,脊背紧绷,肌肉狰狞,它的目光转向女人和泰迪犬,鼻子皱起露出尖利的獠牙,瞬间发出一串凶狠难当的咆哮。
“汪汪汪汪汪——!!”
这声音和普通宠物狗的吠叫不同,它沉厚如锤,带着凶戾和兽性,直击人的耳鼓。
女人不防,在瞬间的极度惊吓中发出一声尖叫,脚步连连后退,后腰狼狈地撞在前台柜子上,怀里的狗也被她在惊慌中丢在了地上,泰迪犬也早就没了最初的威风,吓得一阵呜咽,甚至忘记了要往主人身边躲,只愣在原地瑟瑟发抖。
姜乐满意地在狗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黑狗立马收了一脸狠相,瞬间放松下来,尾巴摇得更加欢快,转着圈去蹭姜乐的手心,撒娇求摸。
它咧着嘴吐着舌头,表情像是在傻笑一样,仿佛刚才的凶劲儿只是一场错觉。
女人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心脏依然跳得飞快,极度的惊吓让她迟迟不能回神,再看向那黑狗时,总觉得它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咬自己的脖子。再开口时,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哭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乐冷冷淡淡地抬头,对着她眯了眯眼,无害的笑意落在女人眼里有一种凉飕飕、阴狠狠的意味。
“没什么,您刚进店时,我这狗跑出来的时候太热情,反而被您家泰迪吼了几声,它胆子小,也被那几声吼吓得不轻,您觉得,它受到惊吓,会不会咬人?”
这话说得颇为无赖。
这么大个头的一只黑狗,被那么小的泰迪对着叫了几声,便说它吓得不轻?看这狗刚才的凶狠模样,到底是谁把谁吓得不轻啊!
女人不住地腹诽,脸上却再也不敢表示出任何不满,这店里的老板娘明摆着不是个好惹的,甚至说得上有些疯,天知道她下一步还能做出什么事!
她声音颤抖着说道:“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对行了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
姜乐闻言眉峰一挑,眼睛睁大了一些,似乎很是惊讶与不解:“哎?报警?为什么呀?我正常行医,一没骂人,二没伤人,三没漫天要价讹人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