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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72)

  上次两个人忙活了很久,却一口也没吃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吃到她做的菜。

  “好吃吗?”她眼睛亮亮的。

  周恪言细细地嚼完那块排骨,声音很低:“好吃。”

  “怎么啦?”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并不高。

  “没事,”他笑了笑,盛了一碗粥递给她,“还记得上次你送我的那碗粥吗?”

  上次?

  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似乎在她去南亭做项目之初,确实有过这么件事。

  “记得,海鲜粥嘛。”

  “你趁着没人,借了傅弛和高霏的名义送给我,”他抿了一口粥,唇角扯开笑意,“那时周向松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团队归到盛鸿去,他要和我分**成。”

  南韫喝粥的动作一顿,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新兴科技的确是传统制造业公司难以逾越的一个坎儿,但把主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想一分钱不花坐享其成,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周恪言唇角溢出散漫的笑意,又举起酒杯。

  南韫也举起酒杯,他杯沿稍低,与她轻轻一碰。

  “谢谢你,韫韫。”

  南韫轻抿一口,放下酒杯:“谢我什么?”

  “谢谢你爱我。”他笑。

  南韫挑眉,也笑:“那这个我得先谢,毕竟是某人救了我的命,我才有机会长大来爱你。”

  “这可能就是积善积德的福报吧。”

  谢谢在我苍白的岁月里,出现了一个浑身是光的你。让我不知何时终结的人生,忽然有了尽头,有了敬畏。

  当我开始惧怕死亡的那天,就是我的人生也迎来新生的时刻。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等待出门遛弯的岁岁,都已经困倒在新月旁边,不时蔫蔫地汪汪两句,发表一些关于吞吃月亮的梦呓。

  今天与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他们的交谈都泛着一种隐秘的期待,为即将到来的夜晚。

  周恪言收拾完厨房,南韫已经为岁岁的脖颈套上了牵引绳,两人一起出门遛狗。

  夜风穿过小区茂密的绿植,掠过南韫耳畔。

  岁岁走在前头跑得很快,周恪言一手扯着牵引绳,一手牵着她。

  “打算什么时候回岚城?”

  这段在垣安的日子,让岚城的记忆几乎褪色成上个世纪的事。

  南韫:“论文的改稿意见下来了,给了大修。导师让我早点回去改论文,滕老师那边也已经回岚城了,我打算早点去拜访她,后天就走。”

  周恪言点头:“我和你一起回去。”

  南韫抬眼:“你不休假了吗?”

  “老板休这么长时间的假,员工怕是都要放羊了,”他笑,“正好傅弛盯了一段时间,嚷着要和高霏去夏威夷度假。”

  南韫想起他们两个欢喜冤家的模样,也不由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她用的是“回去”。

  周恪言长睫一动,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肩上:“你不喜欢这儿?”

  她完全不惊讶他对语言的敏锐:“以前不喜欢,现在嘛,感情有点复杂。”

  “嗯?”

  “小时候,觉得垣安到处都灰扑扑的,在我妈的重压下,只想跑远点,再远点。在这座城市里,我就是没有颜色的,只是我妈的女儿,一个无能的小孩。”

  岁岁忽然在前方停住,远处是一片空旷偏僻的草丛。南韫知道到它经常上厕所的地方了。

  周恪言铺好尿垫,准备好垃圾袋,看它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像是在巡视领地。过了一会,才安心地蹲下。

  南韫倚在柱旁,盯着他的背影。

  半晌,他站起身来,望向她:“那后来呢?”

  她盯着他在路灯底下闪闪烁烁的眼睛,眼睛弯了起来:“后来有人告诉我,我的生命还有更广阔的远方。我就离开了这里,去了岚城,遇到了很多人——有人是红色,有人是蓝色,我把这些颜色一点一点涂在自己身上,终于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大人。”

  周恪言注视着她,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你很绚烂。”

  “你没发现我身上还多了一种颜色吗?”她问。

  “什么颜色?”

  “是……”她点了点他的鼻头,苹果肌灵巧一扬,“粉红色。”

  他微微一怔:“我吗?”

  “对啊,”她郑重其事地点头,“你是我唯一的粉红色。”

  说完,她向前一步,在他唇上轻轻啄下一吻,又迅速退开。

  小狗圆圆的鼻头一耸,又呜呜两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南韫双手背在身后,小声训它:“干嘛,看不得人家谈恋爱啊。”

  岁岁斜她一眼,从垃圾袋上站起来,抖抖屁股,十分傲娇地走了。

  南韫食指在虚空中散乱地点点点,眯眼威胁它:“坏狗,过两天该绝育了哦。”

  周恪言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别欺负小狗了,回家。”

  又沿着原路回去,长廊的顶灯每隔两米一盏,在地面上投下圆圆的光斑。高大的树冠垂下绿叶的影,在光影内顺着风翩翩起舞,像轻灵的舞步,一点一点。

  她牵着他,在地面上像跳房子一样,跳进圆圈里。走两步,再跳进下一个圆圈里。

  斑驳的光影掠过她棕色的发梢小卷儿,像小人儿跃过马戏团的火圈,沿着看不见的绳索,在夜色中轻盈旋转。

  周恪言任由她拉着,望着她的侧影,嘴唇轻轻一动。

  南韫回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摇头:“没什么。”

  他们相携回家。

  身后绿枝摇曳,风声送来淡淡的呓语。

  你是我所有的颜色。

  *

  回到家,两人一眼又看到那个放在茶几上,金灿灿的东西。

  南韫轻咳一声,转头道:“我先去洗澡了。”

  说着快步走向浴室,经过茶几时顺手一带,将那盒子捞进掌心,闪身躲进浴室。

  想了想,她拉下洗手池下的柜门,准备先将这玩意藏起来。

  柜门一开,她动作僵住——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从超薄到玻尿酸,应有尽有。

  南韫沉默。

  他们家这下可以开店了。

  周恪言的脚步从客厅匆匆传来:“那个,韫韫……”

  南韫抬起眼,与周恪言欲言又止的眼神相接,眼睛里写满兴师问罪。

  “你还好意思说我?”

  周恪言双手背在身后,声音短促:“以备……不时之需。”

  “那这也太多了吧!”她无语,“怪不得你对这玩意这么了解,敢情没少买啊。”

  “你……快洗吧。”他又踢踢踏踏地走远了,脚步比来时还快。

  南韫将那盒归拢进去,像烫手一般赶紧关上柜门。

  洗完澡出来,周恪言正坐在客厅里,笔记本荧荧的光映在他眼底。

  他似忙于工作,门声响动也无暇关注。

  南韫提醒:“周恪言,我洗完了。”

  他忽地抬眼,视线在她身上凝了一瞬,才缓缓移开:“好。”

  他合上满是乱码的word文档,收起电脑,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淋浴声渐强,淅淅沥沥。南韫坐在卧室里,用干发帽绞头发,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指尖划过十五天前的朋友圈,浴室的门咔哒一响。

  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手忙脚乱地接住,又后知后觉地拿起吹风机,对着头发一顿猛吹。

  风声嗡嗡,思绪纷飞。

  身后似乎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一双手接过冒着热气的风机,调了风速和温度。

  “你这样吹,等会头发都变枯草了。”

  她转过身,周恪言大片的白皙胸膛又映入眼帘,刚到嘴边的话碎成磕绊:“你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深蓝色棉质浴袍松垮系着,领口微敞,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湿发垂落额前,掩住眉尖那颗小痣。低头为她吹头发时,眼x睛有种惑人的认真。

  她深吸口气,移开视线,按住砰然作响的心跳。

  托他的福,每次他帮她吹完头发,第二天都会格外顺滑一些。

  果然吹头发的手法,也是需要天赋的。

  头发吹得半干,他停了风。

  南韫抬起眼,一滴水珠正从他额前滑落,途径缝隙,没入浴袍深处。

  她努力压下杂念:“头发……擦一下吧。”

  他坐在床上,摊开毛巾:“我自己擦不干。”

  南韫心浮气躁,拿过毛巾,按在他脑袋上,一顿乱揉。

  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几缕可怜的呆毛竖在半空,再由于重力倒下来。

  她不由弯起唇角。

  这时,周恪言抬起头。

  他眼珠黑漆漆的,半湿的发散乱地垂着,望过来时,蒙着一层氤氲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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