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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6)

  于是他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在副驾驶的门前站定,望着车里的南韫。

  南韫伸出手按了下解安全带的卡扣,却纹丝不动。

  她倾身去看,几缕发丝不经意擦过周恪言搭在挡位上的指节。

  周恪言视线从前方收回,漫不经心地抬手,从挡位移至那枚小小的按钮。他的小指无意识碰触到南韫的小指,温凉的体温让她愣了一瞬。

  “我来吧。”

  她下意识撤开x手,他稍一用力,“咔哒”一声,安全带应声弹开。

  南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有些局促:“谢谢周总今天送我回来。”

  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个谢谢,她抿唇笑了笑,“我先走了。”

  周恪言微一颔首。

  南韫推门下车,周砚便轻轻托住了她的手。

  他顺势将她带出车厢,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笑道:“哥,谢了,这么晚还麻烦你送韫韫回来。”

  周恪言意味不明地露出一个笑容:“我的员工,我自然是要关照的。”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周砚也未再多言,只寒暄两句,便合上了车门。

  周恪言扫了一眼被裹在周砚外套里,发丝有些凌乱的南韫,眸色晦暗。

  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南韫的视线扫过周恪言远去的尾尘,落在周砚的关切的视野里。

  “你怎么来了?”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说你开始上班了,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南韫摇摇头,她已入职一周,即使有需要也早已置办齐全。

  “我这没什么需要的,你不用担心。”

  周砚问道:“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工作挺繁琐的,公司福利不错,”南韫想了想,“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了。”

  周砚:“我哥……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南韫失笑,原来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回想了下周恪言对周砚的态度,似乎不仅不热络,甚至有种避而不谈的感觉,技术部总监傅弛还在她面前无意识流露出难以言喻的不满。

  她思忖片刻,决定不轻易下论断:“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加班,没有什么跟周总交谈的机会。”

  “好吧,”他眉间隐见失望,又很快掩饰过去,“韫韫,常熙雅明年上半年就去美国交流了,到时候我再把项目成果给你要回来。”

  南韫摇头:“不必了。”

  那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于她而言,给万通做事和给周恪言做事没有丝毫分别,她在意的,不过是周砚的态度。

  周砚也许是想讨她开心,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丝绒方盒:“打开看看。”

  那盒子包装精致,带着明显的logo,南韫无奈地警告他:“周砚,之前我们可是约法三章过的。”

  她与周砚谈恋爱,闲话颇多,大多都是说她攀龙附凤,想要嫁入豪门

  殊不知,她早在跟周砚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就立下了约法三章。

  第一条,就是不能互送超过两千的礼物。

  两千只是她的极限。

  周砚无奈地收回口袋,转而道:“我今天给阿姨打电话了,她还嘱咐我们要好好的。”

  “你给我妈打电话了?”

  她的语气莫名有些凉,周砚不明所以地点头。

  南韫蹙起了眉。

  “我听说阿姨前段时间去体检了,打电话关心一下而已,”周砚语气无辜,“韫韫,为什么每次提起阿姨,你都这么紧张?”

  她跟他说过很多次,不要轻易跟她父母联系。

  个中情由实在复杂,她难以启齿。

  只是周砚似乎总是将其视为少女的羞怯,从不放在心上。

  他无辜受伤的眼神让她如梦初醒,只得低声道:“对不起。”

  不过是个小插曲,周砚自然不会将女友一时的小情绪放在心上。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周砚宽容地原谅了她,歪头笑道,“倒不如请我上去喝杯咖啡?”

  南韫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扯出一抹笑:“我家可没有咖啡,周大少爷,我今天累了,下次吧。”

  周砚只得摸摸她的脑袋,目送着她上楼。

  *

  加班了,好累。

  今天周砚给我妈打电话,害我又被数落了半小时。

  不过冻好的冰糖柠檬配着关东煮吃完之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客厅里没开灯,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压出疲惫的皱褶。

  周恪言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指尖索然无味地滑动几下,木然的眼珠一错不错。

  朋友圈屏幕里突然浮现一个咧嘴傻笑的小狗头像,他的手停顿下来。

  鬼使神差地,他轻点了两下屏幕,当屏幕上出现一个硕大红心时,他又如梦初醒地取消掉。

  手机发来叮咚的提示音,下滑的提示栏里跳动着一个名字。

  周恪言神色一沉,他将听筒改成外放,手机往桌子上一丢,滑开接听键。

  “恪言,你回国几个月,怎么都不回家吃饭?你妈很担心你。”

  “我妈?”周恪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妈在地底下,就算是担心我,恐怕也只能托梦了。”

  周向松语气一厉:“你什么意思!你妈……你阿姨一直都很关心你,这么多年你在国外没给家里发过一条短信,一直都是你阿姨在照顾我。”

  周恪言长腿一搭,似笑非笑:“是啊,我妈在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照顾你的,自然得心应手。”

  “周恪言!”周向松怒气横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似乎是在安抚他,他勉强压住火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个项目我看了,体量太小,做不起来的,不如并回周家我们父子俩一道做,我分你四成,怎么样?”

  原来是这个来意,周恪言十分了解他这位父亲,无利不起早,怎么会主动开口关心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您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周向松缓和了语气:“恪言,这么多年你一直怨我,可是虎毒不食子,我能不为你考虑吗?你和阿砚都是我的儿子,回来吧。”

  周恪言出神地望着停留在眼前的那条朋友圈,脑海浮现出女孩狡黠明亮的眼睛。

  他将手臂枕在脑后,眼眸半阖:“周总,你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不是周家的人,只是个孤魂野鬼,跟您分不了**成。”

  电话沉默须臾,周向松笑了一声:“你爷爷很想你,过年回垣安一趟吧,他年纪大了。”

  电话陷入嘟嘟的忙音。

  室内陷入死寂。

  良久,周恪言握住餐桌上的口杯,骨节处血色褪去。直到杯子生生在他手心里碎裂,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淌到地上,浸湿了白衬衫的袖口。

  *

  早上九点多,南亭会议室里就传来鸡飞狗跳的争吵声。

  南韫负责做会议记录,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才能勉强跟上高霏唇枪舌剑的攻势。

  “你们心理部上下嘴皮一碰,就说我们指令AI味儿太重,那你们来做啊。”傅弛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高霏反唇相讥:“要是所有事我们心理部都能做,还要你们技术的人干什么?”

  这话说的火药味儿十足,气氛剑拔弩张。

  南亭开发的app名叫“回声树洞”,除开拟人化CBT训练模型之外,最近在设计一款引导正念冥想的AI语音功能,为着背景音和引导语的选择,技术部和心理部隐藏已久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那你说说,什么叫情感依赖?数据是客观的,我们只能通过底层代码让他引导用户,怎么可能产生你说的那种效果?”傅弛觉得高霏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

  高霏也翻了个白眼:“我们的产品以陪伴为主要定位,如果没有情感依赖,怎么会有用户粘性?你们设计的引导语和背景音听起来和外面的AI没什么两样,用户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下载软件?”

  傅弛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恪言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衬衫领子整齐地翻在外面,袖子很长,遮住半个手背。

  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如湖水般沉寂。

  难得见他穿得如此休闲,南韫静静打量。

  周恪言扫视一圈,原本喧嚷的会议室倏然一静。

  “继续啊。”

  周恪言左手搭在椅背上,随意一摆。

  他的右手隐在椅后,露出一块隐晦的白色。

  高霏把高跟鞋踩得笃笃响:“正念的核心是觉察当下,不加评判。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用户无法沉浸其中,更别说自我觉察了。”

  傅弛咽不下这口气,“背景音选的都是最受欢迎的白噪音,引导语也是根据你们给出的正念干预脚本来录制的,即使有问题也不是我们技术的问题。”

  口水说干也没个解决办法,两人都没趣地安静下来。

  周恪言挑眉:“既然吵完了,那就各自说说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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