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雨霁指着前方:“走吧,前面有座庙宇,我们去看看?”
“嗯!”
往前一段山路,桃花开满枝,风一吹落,桃红漫天。
山寺前种了棵大桃树,花压枝头,枝桠上系着不胜数的祈愿红带,随风飘荡,乱了来往者的眼。
两人进庙里上柱香,又拿了两条红带到一旁写愿望。
驻守的师父习惯一问:“两位可需帮忙抄写?”
“我们自己来,就不麻烦师父了。”
师父指了桌笔的位置:“请自便。”
商雨霁挑了毛笔,示意江溪去在她旁边书写。
毛笔蘸墨,红带上落下行云流水的字句。
写了如此久的毛笔字,她可是今非昔比,不再是曾经那个字迹扭曲,偶尔穿插错字的那个她了。
江溪去的字倒是一板一眼,横竖撇捺,规范得好似印刷出来的齐整。
出于对他愿望的尊重,商雨霁没想窥视他写了什么。
待他停笔,她便招呼着去到老桃树下系红带。
两人在树下走了一圈,商雨霁揉着抬久了有些酸痛的后颈:“你看到哪里有空位吗?”
江溪去上手帮她揉捏,回道:“有,不过有些高。”
商雨霁又仰起头,日光如碎金透过树梢间隙,斑驳光影撒在她面上,璀璨夺目,叫他移不开眼。
她突然偏过头来,把手中的红带塞到他面前,眼里的笑意更胜春色三分:
“麻烦我的小海天,把祈愿带系在上面吧?”
长睫轻颤,他收回揉捏的手,接下面前的红带,目光轻柔,耳尖染上红霞,抿唇笑道:“嗯,不麻烦的。”
阿霁的事情,都不麻烦。
“云销要乖乖在这里站好,我很快回来。”
她又不是三岁的稚童!
虽是这般想,她还是应了声。
桃花树下的商雨霁抬首,盯着几步跳上枝杈的人,另一旁庙宇拐角处的纨绔少爷,含泪注视眼前唯美的一幕。
呜呜呜,他心尖尖上的两位美人,如此相处甚是叫他心动。
家仆抹了冷汗,小声提醒道:“少爷,这两位不日就要成婚,我们不招惹她们了吧……”
实在是身后死死盯着他们的民众过于可怖,家仆生怕这群百姓一见不对,就将可怜的他和少爷大卸八块。
纨绔少爷贼心不死,嘀咕着:“我院中还缺这样两位可人的……”大美人。
话还未说完,家仆连忙提醒:“少爷,不要忘记了你的臀!”
纨绔少爷果断噤声。
他可忘不了那群杨家帮的人跟见了仇人似地威胁他,最后是父亲狠狠打骂他一顿,事情才就此揭过。
纨绔少爷捂住发颤的臀。
为了它,他已多日未招惹哪家的漂亮小姑娘了!
第72章
扬州荷花道商宅,红绸飘飘,宾客满堂,来往者笑语盈盈。
时候已到,一座花轿自宅院出,顺着满巷繁华,锣鼓喧天,绕荷花道走上一圈,最后再回到商宅。
今日的宴席是雇了悦迎楼的大厨,赵嫂带着穿得喜庆的两个小姑娘到前堂,叫她们自己去玩,她得去帮忙招待客人。
王四和老陈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幸好商雨霁抽空又招了人手,再加上先前做好的准备,因而忙碌但不显得手忙脚乱。
亲朋好友坐满堂,把酒欢歌,燕顷和易沙晓得这对新人家中无长辈,主动分担招呼宾客的重任。
惠姑与阿措穿上南疆盛装,银饰清泠,蓝紫的花裙上绘有繁复的鸟兽虫鱼,盯得久了叫人头晕目眩。
为避免有人因不喜南疆而在堂上闹得不愉快,两人只与相熟之人并坐。
项飞领着莫心落座,莫心身侧正是杨家帮帮主杨柏,莫心悄悄抬眸,正好与好奇瞧来的杨柏对上视线。
习惯帮中的那群皮猴,杨柏难得见到如此乖巧的小姑娘,她爽朗一笑:“我叫杨柏,小姑娘,如何称呼你?”
“莫心,叫我莫心就好。”
好飒爽的大姐姐……用师父的话就是,能硬生生抗下几刀的强人!
被小姑娘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杨柏侧头掩面轻咳一声:“那项郎君与你一起来的,你们什么关系?”
“师徒!他是我的师父。”莫心回头望了一眼师父,见他点头,她才回到。
杨柏不由挑眉,要是没记错的话,项飞是习项家刀的吧?
“小莫心也是习刀的?”
“是的!不过如今还在炼体。”师父说她自小亏空太多,得补好身子,练好基本功才能让她拿刀。
杨柏笑出了声:“真是好巧,我用的也是刀。”
眼前的杨柏姐姐说完她也是用刀的后,在莫心眼中,她的背后仿佛亮起更耀眼的光芒!
至于项飞,见两人就练刀一事相谈融洽,便没出声制止,因为令他感到麻烦的另有其人——
师父,别喝了!
这等重要的日子,若只有师父一个酒鬼倒好,顾及颜面师父会收敛些。
偏偏今日,武林魁首霍威也来庆贺,这两人一旦争起来,你一杯我一碗,那真是没完没了。
坐霍威旁边的林明山又不是个主事的,可是能主事管得住霍老头子的霍姑娘,忙着和宜姑娘较量呢。
霍笙歌眯眼笑得像只狐狸:“宜姑娘赠的由西域上乘羊脂白玉制成的镂空双喜临门玉佩真是稀有罕见。”
宜宁笑眼含光,直直望着她回道:“哪里哪里,自是比不过霍姑娘用东珠此等绝世珍宝做成的金镶九花含珠手镯贵重。”
一人为万商盟主事人,一人替长公主殿下撑场,双双不允自身在礼之一事上落了下风。
两人就这般针尖对麦芒,场上暗潮涌动,旁人难以介入。
至于酣战的项风云与霍威,最后是被看不下去的方木老大夫几针扎下去止住。
另一旁的商雨霁在花桥前骑马,紧急特训的骑马技术到眼下凑合可用。
朱红色嫁衣着身,红带勾勒腰身,面上点了胭脂,不同往日的秀雅,倒是添了几分的浓艳,仙姿玉质,宛如走出画卷的画中仙。
云髻雾鬟,其间珠钗交叠,坠下的珠帘随马蹄声相撞,声色清亮悦耳。
商雨霁边驾马,边庆幸暗想:好在没挑长珠帘,要不然打到脸上生疼,上了马半路不能停下休整,疼了也只能忍着。
马蹄声哒哒,商雨霁满面春风,一路骑马按安排好的路线前行。
花轿上的江溪去红扇掩面,低头就见袖摆处那只画风迥异的云鹤,仔细抚过那简单缠绕的针线,扬起的唇角如何也下不去。
心中的甜腻丝丝缕缕,他掀起眼帘,痴痴望向轿前的帷幕,借轿子走动间偶尔扬起的一角,希冀帷幕落下前的一瞬,能透过它看到阿霁的背影。
似乎春风明了他心中所想,拂开遮挡的帷幕,让他久久地注视到阿霁的身影。
珠钗环鬓,身披似火嫁衣,腰带勒出盈盈一节,亭亭玉立。
那身嫁衣是他亲手缝制,他比谁都清楚她的身量。
阿霁……
从今往后,她们会成为一家,长长久久地相伴下去。
像一场此生难忘的幻梦,美妙得他不愿醒来。
他只想沉溺其中,永远地。
透过这一瞬的帷幕翻飞,也叫旁人见到了轿中天香国色的新郎,仅露出一双秋波流转,含情脉脉的狐狸眼,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好一个耀如春华,艳若桃李,姿貌绝代的美人!
即使荷花道的民众早对江郎君的美貌有了认知,但此刻的惊鸿艳影同样令人惊讶。
待帷幕垂下,遮住花轿内的风光,不少人还叹惋着不能再见到此等华容。
两旁人倒吸气的样子实在引起轿前商雨霁的好奇心。
她也想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怎奈她的骑艺不允许她回头。
为避免人仰马翻,她选择回去再问江溪去发生了何事。
“站住——!”
猝不及防有人从人群中蹿出,横在队伍前,为首的商雨霁急忙刹住马,受惊的马儿稳住了,但四蹄仍焦虑原地踏着。
“云销!”
轿中的江溪去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即掀开花轿帷幕,甩下遮面的红扇,跳到地上帮忙牵住了马。
商雨霁用手拍抚着马,好不容易才让它缓过来。
只见那人铁剑连带裹布冲她举来,高声道:“尔等膏粱子弟,尽是强占民男!今x我孙大树在此,为民除害!”
孙大树静待片刻,场上无人为他的勇猛应和。
他疑惑不已,不应该啊,以往他出手拦下强抢民女的公子哥,总会有几个声音附和,为何此次这般安静?
但戏已开场,加之那人应允事成后的优厚奖赏,他不能中场停下。
“当然你若是乖乖求饶,你孙大爷我也是能放你们一马!”
周围嘀咕声不断——
“这无赖是谁啊?搅人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