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项飞把背上的刀甩到一处,嗡的一声,长刀直直没入雪堆中。
他握拳,迎面往江溪去身上招呼,却被对方脚步一换,避开了进攻,项飞转动手腕,追着打去。
之后长达一盏茶的追逐战,由项飞叫停而暂时歇战。
“不要躲,对打。”
“好。”
结果显而易见,练了半年的江溪去力气自然比不过经年累月习刀的项飞,靠步法躲避还好,直面打则渐渐落入下风,到最后已见不到一块好肉。
商雨霁在江溪去被打得连连后退时猛地起身,易沙抓住她的手,止住了她前倾的身躯:“小丫头,让他们打,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或者说,她这个徒弟命不是一般的硬,虽然看着青紫可怖,过一天身体就会好转,恢复如常。
易沙瞅了一眼商雨霁,有点后悔没把她骗走,之前挨打,江溪去特意要求不要伤在明显的地方,起码不要让商丫头发现,可眼下,她因为把项飞弄来教人太过高兴,竟忘了提醒这件事。
“小商啊,习武难免磕磕碰碰,这是正常的嘛。”
“所以他前些日子总是独自去医馆买伤药……”
原是如此。
拳拳到肉的声音过于让人心惊胆战,江溪去唇角流下鲜红的血,熟悉项飞的武功路子后,他开始了反击。
项飞惊异于对方的反应迅速,一下抓住他行动时的空处,想借此揪出错处,还真让江溪去反打成功。
甚至是越挫越勇,到后面没见泄气,韧性极强。
不愧是易老认可的武学奇才……
为了怕自己影响到他们习武,商雨霁吐了口浊气,选择主动起身离开:“还请……老前辈,看好他,等结束了,就叫他来寻我,带上他买的伤药。”
易沙应话,让她放心。
却暗自想道:完了,徒弟和徒媳不会闹矛盾吧
要是闹矛盾了徒弟无心练武,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已经看清,这个满脑子只有徒媳的家伙。
。
龙虎山道场。
山风裹挟着细雪呼啸而过,几座楼宇掩藏于山林之中。
一位身穿道袍,双目清亮的道童奔于其中,见到道场上仙风道骨的道士,高声喊到:
“师父——师叔找你!”
雪粒挂落在长须上,男子眼神深邃,似能看透世界万千事物,褐色的道袍披身,朴素又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道童身后,他所说的师叔直接开口问道:“师兄,你怎突然决定下山?”
“外面冷,进屋谈吧。”
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细烟缭绕,道童煮着茶,三人围着茶床而坐。
玄清没有隐瞒道:“我观‘气’活,因而下山。”
他所说的“气”,是大安的“生气”,原先死寂的沉闷的“气”,不知在何时,渐渐活了起来。
如同一滩死水,唯有窒息的寂静,恍如一夜之间变成活水,泠泠流动开来。
“你是说……”玄明明了,惊讶得瞪大了眼。
“大安……活过来了,转机已至,我也该下山入世,若是错过,可能再无机会。”
也许,这是上天给大安难得的,一线生机。
没有转机前的大安结局惨淡,无论哪种方法,皆是死局。
玄清:“转机落于两处,遥相呼应,我一人分身乏术,不知师弟可愿随我下山?”
玄明知晓自己师兄观气的能力,思索片刻,便应下:“是哪两处?”
外面山风撩过,一齐把答案送进他的耳中:
“京都,与扬州。”
第41章
江溪去拎着伤药,和商雨霁面面相觑,见她冷着脸,他心口钝钝地疼:“阿霁……”
他脸上身上实在没一块好肉,商雨霁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你之前是怎样做的?”
“擦拭后抹些伤药,第二日伤口就会恢复。”江溪去坐在掂了软垫的躺椅上,怯生生抬起湿润的狐狸眼,似在求饶。
除了破了口的伤,大部分淤青在休息后会恢复好,简而言之,是一具很耐打的躯壳。
话说,这反而更像某种文的主角设定,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坏的,恢复力极高的身体。
再加上绝佳的柔韧性和天姿国色的容颜,虽然推测她看的实际是本权谋文,但很难不说江溪去没有误导她的认知。
她拿起温热的湿帕轻轻抹过青肿处,江溪去从抬眼后就没收回视线,直直盯着瞧。
阿霁还愿意碰他,阿霁没有生气。
想到这,他原先瑟缩的神情放松来,唇角下意识扬起笑,却扯到嘴边的伤口,疼得他倒吸气。
他这般呆愣看笑了商雨霁,见她笑了,他跟着想笑,又扯到伤口。
商雨霁抹起一块药膏:“记吃不记打。”
她能生什么气,练武本来就会受伤,起码他知道,受了伤要去医馆拿药治伤。
“下次伤着了,和我说声。”
“x嗯……”
“当然,能不受伤还是尽量不受伤,毕竟我也是会心疼的。”
听到疼,江溪去连忙道:“心不要疼!”
知晓他是误会了她的话,商雨霁笑出了声:“哈哈……”
“嘿……嘶——”
指腹晕开微凉的药膏,距离太近,苦涩的药味全然被她的气息覆盖,明明与曾经一般无二的上药,却在悄然间变了滋味。
脸上的伤上好了药,还差身上的,商雨霁烫着巾帕,又指着他的衣裳:“脱了。”
江溪去毫不犹豫地脱下一件件衣裳,渐渐的,露出宛如剥皮的莲子,隐藏其下白嫩的莲芯。
门窗关得严实,把寒风阻隔在窗外,屋内燃烧的炭火噼啪作响,江溪去没感觉到寒冷。
甚至当她的视线一点点掠过袒。露的肌肤,他隐约觉得热意从内翻涌,烫到她看过的地方。
商雨霁则在感慨,这人练了半年的武,没把自己练成项飞那般人高马大,反倒皮肉更紧致有力,线条不似往常的柔软,看着流畅不少。
有些人天生怎么练都是纤细,没准他的体质也是如此。
似乎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烫得他不由得轻颤。
江溪去吞吐道:“阿,阿霁……?”
商雨霁收回巡视的目光,一脸认真擦拭伤口,青紫遍布在雪白的肤上,过于惨烈的对比,少了一丝可怜,却生出几分凄惨的艳,叫人更想在这张画布上描绘。
触碰到的肌肤光滑细腻,不像寻常练武人的粗糙,商雨霁过于仔细涂抹药膏,等她抬起头来时,方意识到掌下如雪的肤不知何时染上粉意。
如同粉白相间的荷花,颤巍巍于微风轻抚中盛开。
“阿霁……好奇怪,呜,我好难受……”
一声似痛非痛,迷离黏糊的哀求钻入耳畔,声音的主人面色泛红,眉头轻蹙,鼻尖透出细密的汗,唇瓣被咬得通红,一滴晶莹的泪从琉璃的狐狸眼中落下,划过同样绯红的痣。
比起梨花带雨的可怜,更像乞求雨露的缠绵。
他顺着商雨霁站在一侧的方向,将头贴在她的腰腹处,商雨霁怕不小心压到伤口,没有动弹。
“呜,我知道,错了……阿霁不要,欺负我。”
黏腻的嗓音和糟糕的话语,他简直是在污人清白。
不得不说,他的身子好敏感啊……
不对,事情好像搞砸了。
“我没有欺负你。”商雨霁努力避开他的伤处,揉着他依靠自己腰间,而送到手边的发顶,试图安抚下怀中变得不太正经的人。
“好奇怪,唔……阿霁摸我比他们打我,还难受……”
一头埋进她怀里的人到处乱蹭,隔着衣裳,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可是还想让阿霁摸……”
商雨霁尝试着止住混乱的场面:“是同心蛊发作了?要不要躺下休息会?”
两位老大夫说过蛊虫在冬季不会太活跃,寒冬时分,大多蛊虫会陷入冬眠状态,但难说敷药时是不是刺激到了它。
“那阿霁陪我一起休息吗?”
她很佩服对方迎难而上的勇气,可自己身为他的刺激源,还是选择放弃:“不要,你自己睡。”
因为他把脸贴在她腰间,商雨霁也不知道他的神情,只见他抓住她抚摸着脑袋的手,一点点往下带,直到又碰到细腻的触感,江溪去闷声道:
“那我也不休息了,阿霁……你再摸摸我吧。”
商雨霁视线下移,他的衣裳褪至腰腹,层层堆叠,往下的腿应该也有伤处,不过看来,她已经不适合再待在屋内了。
抬起他紧贴着腰间的脑袋,商雨霁把人往后推开:“腿上的伤,你自己敷,我先出去。”
那双楚楚可怜的眼带着几分哀怨望着她,商雨霁转身就走,徒留下仿佛经历云雨一场,满面春意的人独守空房。
她跑出了房门,借寒风吹走脸上燥意。
敷药对双方而言可都是个难捱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