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姑肉眼可见地失落,阿措用南疆话安抚道:“我们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时。”
慧姑知晓她说的没错,慢慢恢复了情绪,把阿双留下,便带着阿措与长公主道别,接着两人一齐离开长公主府。
两人走得潇洒,徒留阿双跪在原地,长公主让她起身,她踌躇着站了起来。
周朝云想着得到密地位置就把人送走,省得还得猜忌对方的立场。
结果阿双连忙道:“长公主殿下,我会很多东西,我能做事,不要赶我走,要不然惠姑和阿措姐会觉得我没有得到您的谅解,然后惩罚我的!”
难不成南疆的惩罚比她的处置更严苛?
“她们会怎么惩罚你?”周朝云好奇一问。
阿双脑海里回忆起过往的画面,欲哭无泪:“生吃虫子,爆浆的,滑溜溜的,会在嘴里蠕动的丑虫子!”
“……”这可太符合周朝云对南疆的刻板印象了。
周朝云食指点着侧脸,沉吟道:“虫子的话,确实不太好吃啊。”
阿双摇头摆手:“不全是,炸过的虫子很好吃的,殿下可以让我当帮厨,我很会炸虫子!”
这更加深了她对南疆的刻板印象。
长公主笑得愈发温和,熟悉她的阿一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她情绪的剧烈起伏,替长公主开口:“不用,府里不缺厨子。”
还是阿一懂她。
“你会养漂亮的虫子吗?”可以用来点缀长公主殿下喜爱的千花园。
“我会我会!大人交给我吧!”
阿一其实也没那么懂她。周朝云的神情柔和,借着长袖遮挡,狠狠掐了阿一的腰。
阿一嘴唇顿时抿起,面色如常道:“稍等,园里的虫子也够多,用不到你。”
“那我还会吹笛子,让虫子跳舞,也会制香,吸引来一堆虫子……”阿双推荐着自己,试图留下来。
周朝云让人先带阿双去西厢房,至于为什么是西厢房,一是因为西厢房长期空着,可以用来招待人;二是上次的巫蛊娃娃,正是埋在西厢房的柿子树下,因为此事,本无人住的西厢房更成为摆设,不过巫蛊娃娃既然是阿双设下的,如今用来招待她再好不过。
人走后,周朝云敛起温和的笑意,沉下脸来,嘱x托道:“给她安排个不轻不重的活计,最好离正房越远越好,还有,问出密地位置后,你先去探查一波,切忌打草惊蛇。”
“是。”
而“江惜去”一事,她得写信询问商雨霁,好在赈灾的车队过两天才出发,时间足矣。
。
荆州,静山山庙主室。
雨绵绵地下,不似几日前的昏天黑地,李万景情绪高涨,忍住视线:“姑娘的意思是,你们是受长公主指令前往荆州?”
商雨霁颔首,和他说明车队里的物资分配,杨家帮站在不远的地方,一众人高马大,具有压迫感地守在一旁。
队里有人小声嘀咕:“居然真的是水患……”
杨柏不动声色地踹了那人一脚,用气声道:“姑娘的决策岂容置喙!”
屋内双方氛围正好,商雨霁顺水推舟:“这些就交给李大人安排了。”
李万景感激不尽,险些说不清话来。
按照计划,长公主的赈灾粮快要抵达荆州,商雨霁一同把这个消息告知李万景。
有希望的坚守更有盼头。
李万景一时听到消息,心头忍不住的酸涩,还好荆州坚持住了,坚持到希望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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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水患退去,荆州各地的避难百姓跟随官府安排,缓慢有序地搬回荆州城中。
满城萦绕着湿润的水汽,人在其间奔走,仿佛置身水中。
商雨霁一行人跟着下山,婉拒了李万景提出的分人过来帮忙清理的建议,十几人相互搭把手,把暂时划给她们的住所打理干净。
虽然大水已然退去,但遗留下来的仍影响荆州之后的重建。
水浸过变得脆弱的屋舍支柱,受撞击破损的檐角,和被大水裹挟后遍地的残留物……需重建的步骤繁多,单是腾出能勉强通行的道路,都花了足足三日。
商雨霁让队中的好手们出门助力荆州的重建工作,宅子里仅剩她和江溪去,还有留守保护的两名护卫。
清点完回途要用的物资,商雨霁带着心底的烦闷,沉默了一路。
被大雨困在客栈十日,因心里惦记着方老大夫的一个半月后回去看诊,即使仍下着雨,不便行车,商雨霁还是决定上路。
本打算送来物资后,多在荆州待一段时间,用来给荆州重建搭把手,但眼下时间紧迫,她们应该待不了多久就要返程。
为了避免回途的路上又遇到来时大雨封路的意外,她得提前预留下足够的时间,这对时间的要求更高了。
突然,有人握住她的手掌,一触碰到熟悉的手和温度,她就知道是江溪去。
回头看去,对方轻轻摇晃了她的手:“阿霁,有什么我可以帮上的忙吗?”
他边摇晃手,边轻声询问:“或者阿霁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去找找哪里有,买回来?”
商雨霁愣了会,又莞尔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在考虑一些事情。”
江溪去笑道:“那就好。”
留守下来的一人找到商雨霁,说道:“姑娘,门外有一位老大夫,说是认识方老大夫,今日登门想见姑娘一面。”
商雨霁并不意外门外的老大夫是如何知道她认识方老大夫的,这次带来的药材多是方老大夫医馆所出,每一位大夫都有自己炮制药材的手法,兴许对方是从药材中看出方老大夫的手笔。
但能从炮制的手法认出炮制者的身份,必然是因为对方很熟悉方老大夫,更甚者两人的关系斐然。
想起出发前方老大夫赠予的木牌,商雨霁让护卫先把人请进门,自己则回屋,从小包袱里掏出字体飘逸的,写着“方木”二字的木牌。
江溪去默默跟随在她的身后,接着同她一起去见老大夫。
老大夫穿着朴素,素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布袋,双眼是不合他年龄的清明,见二人过来,寒暄了几句。
一靠近,商雨霁便闻到苦涩的药味,好似这人是药罐子化身,偏偏其中混杂着泥土的浑厚,让人生出不少心安来。
“我观姑娘带来药材的炮制手法,像极了我一位故友,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这些药材是从何处来?”
“当然可以,它们多是从扬州方木老大夫的医馆买入。”
老大夫眯着眼笑起,一时遮住了那双清明的眼,没有询问她为何能购入如此多的药材。
不论哪家医馆,都不可能端出好几车的药材给一个顾客买下。
若是如此,其他病人治病,医馆没有足够的药材开药怎么办?
他知道方木的为人,方木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想明白了,老大夫换一个问题:“老夫多年在外,已许久未见到方木老友,不知他最近如何?身体可安康否?”
商雨霁颔首:“方老大夫一向注重养生之道,往轻了说他的年纪都会有人信。”
老大夫一听,认同不已:“确实如此。”
她垂下长睫,应和着老大夫的问话,手心藏于窄袖里,摩挲着微凉的木牌。
从一开始,她就在怀疑一件事,越与这位老大夫说话,心中的怀疑愈大。
与方木老大夫同龄,与方木老大夫熟识,多年在外行医……
种种相似点,商雨霁猜测面前这位老大夫,会不会是方老大夫的师兄,杏林二圣的另一位,燕顷。
她思索着,悄然问道:“不知大夫姓甚,我也好称呼您老人家。”
“老夫姓宴,宴请的宴。”
对上老大夫笑得亲切的神色,商雨霁也笑得真切:“大夫您不说,我还以为是燕顷的燕呢。”
老大夫摆手:“我不过一个普通大夫,怎么能和燕大夫同名?”
商雨霁作无奈状拿出手中的木牌,叹息道:“看来还是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燕顷定睛一瞧,见了上面篆刻的“方木”二字,不由一顿,方大笑道:“你这小妮子,早就认出我来了吧?”
“晚辈只是怀疑,斗胆猜猜罢了。”
她把木牌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台上,燕顷接过,眼里带着怀念:“我也是好久未见到师弟了,他既然把象征身份的木牌给了你,意味他作保,让我尽力出手,不知姑娘要治的是什么病?”
商雨霁不由地转头望向坐在身侧的江溪去,她没有瞒着他,把中蛊的结果和猜测都同他说了。
她还没说话,江溪去自己主动道:“老大夫,要治病的是我,我中蛊了。”
“原来方师弟写信来拜托我看蛊的人,也是你们啊。”燕顷感慨到。
看来师弟确实对此事束手无策,不然也不会做两手准备,又写信又给木牌,但也能看师弟对此蛊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