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笑容满面,看着心软好说话,后者冷着脸,似不被牢里的肮脏和他的话语影响,如同一具玉尊,安静跟在她身后。
眉开眼笑的商姑娘声音清脆:“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未对我动手,那是因为我扮演的是夫君贾长天,你为取得我的信任,从而取得甄秋水的信任,大人,你之前不正是这般骗的其他姑娘吗?”
“你是在我身上失败了,不是不想对我下手。”
第116章
输出完一堆垃圾话,商雨霁顿感周身通畅,连近些日子的烦燥都消散许多,走出刑部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夜风拂去沾在身上的牢中怪味。
入目的是浓云掩挡明月光辉,未来几日天气应该不算好。
两人回府的路上,商雨霁后知后觉,怎么来京城后,她们总是夜里出门?还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不便为人知的事。
后面几天果然如她所料,连续下了几天的连绵细雨,春雨贵如油,当然若是不把她困在府里就更好了。
由于之前一直有事在忙,来京城后突然空闲下来她一时还不习惯,连江溪去都忙着裁剪新衣,她反而像个无事人到处走动。
商雨霁索性捡起在扬州时又爱又恨的数理知识大背诵,鉴于玄明说不确定程六婆与程小到底哪个才是她的农学大才,商雨霁决定双管齐下,即帮程六婆,也不忘让程小学习农学知识。
至于程小刚学认字不久,如何能看得懂农学?不重要,他若是将来的农学大才,必能克服此等小小困难。
要是她弄错人也无事,大不了就给孩子当课外读物看,哪个学习的小孩不爱看课外读物的?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她主要是记录下和种植相关的内容。
——自田牧入狱后,她的梦境更是进化,已经从只能是她前世学过的数理化升级为即使未学过的农学大类也能入梦了。
升级很好,但痛苦加倍。
她隐约察觉到升级的媒介。
程小很是惊喜接过江长天大人给他的小册子,长了肉的脸圆润,两只眼睛亮晶晶地道谢。
见他能边识字边专研基础的农业发展自然规律,兴致勃勃,燃起斗志,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商雨霁心安不少。
就算他不是大才,将来也能成为大安农业发展的主力军之一。
田府乱成一团,听田牧被捕后,易沙和项风云早已按x耐不住,翻墙过去把给田牧干坏事的田一二三……都揍了一个遍。
由于习武之人的吐息会比寻常人要内敛,两人根据气息频率的不同抓人来打,不得不说,此法成功避开揍到田府里未习过武的普通人。
就算被府里的人看到又如何,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同样是江湖人的侠肝义胆,要是敢阻拦,她们手中被揍得鼻青脸肿,毫无反抗之力的暗卫们就是最大的震摄。
到最后打顺气了,再把人丢到刑部门前。
至于刑部官员们上值时见到不成人样的暗卫被捆丢在门前,心中如何作想按下不表。
细雨如丝,终于迎来好消息。
燕顷大夫赶来京城,同行的有半路相遇便一起北上的霍威,林明山驾马,车内坐着霍威和霍笙歌。
三人本想着送燕老到贾府便离开,不想商姑娘惊讶一瞬,就邀请三人进府。
城东平平无奇的二进院里,霎时卧虎藏龙般来了诸多江湖有名的顶尖高手。
易沙,项风云与霍威是好友,招待人一事暂时落到二人身上。商雨霁和惠姑带着燕老离开,霍威看着离开的三人,脸色如常,但眼中满是沉思。
怪哉。
他与老友对上视线,易沙停顿片刻,摇首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将燕老带去空屋内,商雨霁细细与他道来缘由,惠姑则在一旁补充缺漏。
听完全程,燕顷神色难看:“竟有此事……”
他曾听闻过易沙等人年轻时闯荡江湖,但江湖之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事,如非必要无人会盯着他人在江湖中闯荡的所有细节,加之路途遥远,书信往来与消息传播很是麻烦,一般能传出的多是江湖大事。
若此事只有她们几人知晓,偏生事后又失去了记忆,要不是像商丫头这般从蛛丝马迹间追寻将近二十年的往事,便不会有人记得曾经发生过何事。
“这件事交给老夫,你们放心,关乎朝廷和江湖的大事,无论如何老夫都会尽力。”
回到庭院,通了气不能说出真相的燕老开门见山,说自己要给三老把脉。
即使不明所以,但三老直觉何其敏锐,加之对燕老的信任,纷纷伸出手来。
他又对三老进行全身检查,到最后开了门,商雨霁转身望去,燕老面沉如水,与当初给江溪去治病时对自身医术信誓旦旦的模样相差甚远。
她原本紧张的心更是忍不住提到嗓子眼,害怕燕老大夫下一刻念出的是死亡宣告。
好在发现得及时,赶在齐王发动前仍有机会救下三老。
“能救,得给我些时间配药与试药……”
商雨霁暗暗松口气:“燕老尽管试,需要什么同我说,我给你找来。”
乍一听见自己身负剧毒甚至中毒已久,不只是三老惊讶,霍笙歌也惊得瞧来,但她很快稳下心绪,对两人道:“万商盟有专门的药铺,里面的奇珍药材不少,若需要同我开口就是,我们万商盟自是全力支持。”
见此,商雨霁没有推脱,应声谢过。
能治得如此顽毒的药材必不可能常见,而珍贵稀少的宝药无论在哪个药铺都是金疙瘩的存在,多是当做镇馆之宝藏着掖着,甚少拿出来售卖,即使是卖,也绝不容易买下。
有万商盟支持再好不过,能把福来客栈开至占据大安半壁江山的商盟,自然是有着属于它的底气和实力。
在配药前,燕顷叫走了惠姑,这毒不是简单的毒,是毒与蛊的结合,只不过剧毒遮掩了蛊虫的气息,让人不能分辨出其实有蛊虫作祟。加之此毒仅作用于头部一小部分,藏得很死,避开寻常大夫望闻问切会探查到的地方,若不是商丫头和惠姑肯定三老中招,而他又坚持全身上下仔细寻查,否则他亦发现不了。
解毒一事交给燕老和惠姑,府里有项风云试药,霍威一行人先行离开。
与此同时,周傲的动作比她们想的来得更快。
皇帝病倒在床,周傲借着看顾父皇的名义与皇帝身边的小宦官传递消息。
宦官是面见天颜最近的一批人,多的是被召进宫里的大臣送礼,借此询问皇帝的心情如何,召他入宫是好是坏等,提前知晓信息方可做好面见圣上的准备。
可时机不对,如今皇帝正卧病在床,却见自己的孩子与距自己最近的人沟通有无,不知作何感想,横竖是不会觉得此子孝顺有加,他要另眼相待的。
在如此紧要敏感的关头,一点风吹草动皆是破绽。
皇帝听闻手下上报的,二皇子离宫前神采奕奕,似有好事发生。
即使未探查清楚是何种“好事”,对一个看重权势的帝王来说,自是默认“好事”是窥探他座下的皇位。
他才显露出一丝疲态,年轻气盛的壮狮就向年迈的狮王吼叫,彰显他年轻的体魄和锋利的獠牙。
……
近些日子皇帝不让旁人看望他,周傲主动请示皆被拒绝。
拒绝所有人的探望……说明他的病情已然加重,重到不敢让人发现他的虚弱……
这对周傲而言是好消息,但为了表明自己愿意在病榻前服侍的拳拳之心,周傲又走好流程上请入宫。
长公主一边加急处理田牧的事情,一边盯紧周傲的动作。
眼下周傲被皇帝病重的消息夺走注意,分不了多少心救出田牧,她必须赶在皇帝死去前把田牧相关案件处理干净。
若是皇帝病死,问斩田牧一案只能推迟,而新帝登位,多会大赦天下,而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到最后没准让他逃过一死。
只有人死了,才能尘埃落定。
紧赶之下,长公主一派与田牧残余部将的周旋,又躲过二皇子府的试探,终于将田牧斩杀于菜市口前。
头颅轱辘滚落,头身分离,行刑手的大刀沾了鲜血,血液沿刀锋滑落,在地面炸开一朵朵血花。
台下有人惊恐有人欢呼,有人嫌恶有人怒骂,被护卫护在一角的姑娘沉默落泪,一场恶梦轻飘飘结束,午时的日光炽热,驱散缠绕她们许久的恶梦。
田牧伏案田府式微,到此已可以将此事暂且搁置,若非周傲的举止如同一根根细刺扎进皇帝心里,田府之事早可以落下帷幕。
但怀疑已生,为考验周傲,皇帝在身体好转时允他入宫,问他田牧一案已落,可田府亲眷仍未处置妥善,要给她们怎样的处罚。
周傲进宫前与何公公交流了几句,何公公说皇帝近期很是赞赏长公主的明察秋毫与铁面无私。
他深以为自己悟到圣心,拱身垂眉道:“田牧之行,田府亲眷必有所察,却未做出阻拦,而是帮着压下风声,可当从犯处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将府中青壮流放千里,妻女发卖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