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到盐场传来的好消息,高兴之下,她决定赏,大赏!
商雨霁自然没有被她落下,一齐赏了。
长公主府书房。
青衫的崔殊,蓝袍的中年人,衣色艳丽的少年人和沉默守在一旁的护卫阿一。
四人皆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亲信,今天召集起来,是来谈巫蛊后的安排。
长公主满面春风,中年人先抱手恭贺:“恭喜殿下,此间事必,二皇子如猛虎脱牙,想来也无力阻拦我等之后的行动。”
崔殊扇动羽扇,额前几缕洒脱的碎发随风飘荡:“海盐一事宜安已拿出章程,交于她是再好不过。”
少年人则不像他们避开巫蛊不谈,反而坦荡道:“殿下为何不趁他病要他命?眼下他可是难得受挫。”
周朝云长着一双含眼眼,假若有人与她对视,含情脉脉的眸子似能把人沉溺其中。
在场的人却不会感受到其中的情意,那双含情x的眸是他们见过的最坚毅的眼,肃杀与威严刹那涌出,片刻后又被仔细敛去。
她笑着,声音柔和:“别看阿父似乎怒极了下旨惩罚二弟,罚他禁止外出何尝不是对他的保护?”
“阿念,通敌一事可大可小,还不权是我那个阿父定夺?”
少年齐念担忧叫道:“殿下……”
“无事,你们只需记住,女儿身是我的限制何尝不是我的便利?
阿父不会考虑一个女儿身的继承人,但同时也不会提防一个有钱有权的女儿。”
待讨论完之后的安排,众人领着任务离开,天色渐暗,墙灯陆续点亮,风吹过,繁茂的树沙沙作响。
周朝云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望着手中待办的案牍,不由回忆起那间代表天下顶端权力的御书房,上首者面容肃穆,带着虚伪的慈爱和隐于深处的不以为然:
“朝云,这次你受累了,但你的阿弟也是被南疆歹人蒙骗,朕已经罚了他,你们姐弟的情谊切勿因此有了间隙。”
她可以想象若是脏水泼成功,她不死都得扒层皮下来。
可她的好二弟呢?
仅一句“受人所惑”,还要要求她与陷害者相敬如宾。
有些不爽,不过能从他的私库里拿慰问的珍品,也算没有亏多少。
那人还以为自己是十年前那个傻傻地等待他认同的孩童呢。
周朝云轻笑出声。
权力的滋味可比孩童的被认同更美味呢。
。
又过去十天,商雨霁早补充好赶路的物资,与王四和老陈串了话,让他们喊人时改口头,休整完毕后继续南下。
周朝云则收到了商雨霁的新来信。
字迹潦草,还是有错别字,不过写得是比第一次提交的海水晒盐法好了些。
周朝云默念:下次写信得告诉她再好好练字。
念此,她方继续往下看。
……沐浴见皂角想到老翁说的肥皂。
备油脂(豕羊牛皆可),质量为先。
周朝云:似乎最好选择豕,羊是游牧一族饲养,大安羊少,牛又是农耕贵重之物,百姓不可随意屠杀。
不知道商雨霁是不是也考虑到了,在之后她提了几句豕的肉需煽了的才味美,饲料应是糠麸,糟糠,菜叶等。
豕肉腥臭,她既然提了,想来是有改进的法子。
周朝云提起兴趣,看看还能如何去腥,不成想商雨霁反应过来自己离题,又扯回肥皂的制法上了。
周朝云:下次一定要告诉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撂一半算什么?!
……多次过滤杂质的草木灰液,浓度高为佳。
油脂加热去杂质,冷却片刻。
草木灰液倒入热油脂,搅拌至混合物黏稠,可加盐增加肥皂硬度。
脱模置阴凉干燥处一个月即可。
后面还写油脂与草木灰液有比例,可用实验对比法研究出来。
周朝云越看脑袋越乱,什么比例,变量,标号,对比,数据记录……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好在她不懂,但她可以交给座下能看懂的人。
崔殊就不错,他定是会好奇这个“实验对比法”。
跳过,看下一个内容!
讲了肥皂要便民,嗯可以,薄利多销不妨是个好法子。
商雨霁好似担心她不会选择肥皂利民,又写了一个“高端货物给高端顾客”的办法。
咳,就是从豪族世家囊中抢钱。
……给肥皂编撰感人肺腑的故事,又可使用浮雕制得精巧,再加花瓣或草药制成香皂与药皂,同百姓所用款区分,增加其特殊性。
限量限购,价格翻几十倍标高
法子挺好,但还是太心软了。
价格翻个百倍,千倍又如何
有的是人买。
以长公主对这些酒囊饭袋权贵的了解,他们就喜欢越贵重的,越能彰显门面之物。
管它什么东西,贵就行啦!
接着安排身份尊贵者为精装版肥皂做“广告”,这个周朝云明白,找个德高望重的老夫人讲肥皂的好,不论是崇敬老夫人的,还是借此表态的,总会去买上一买。
嗯?还有找“托”?
不能一味讲肥皂好,要有人质疑它,在现场用实物反驳,大家亲眼所见,便会更相信肥皂之好。
好好好!周朝云连连称赞。
商雨霁那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竟是这般对她的胃口!
不论是为民谋利,亦或是从权贵囊中掏钱,还有这些新奇的“销售”法子,这一步步全踩着她心上了。
善!
直到看见信件最后她拜托的事,周朝云更是乐不可支。
崔殊进书房交文书时,听到的便是长公主那爽朗的笑声。
周朝云招手,他放好文书,摇起竹扇上前。
“你看看这封信。”
崔殊接过,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当看到所说的实验对比法时,眼睛更是黏在纸上,撕都撕不下来。
到最后,他才感叹道:“这商姑娘可真是一个妙人。”
周朝云:“你负责安排工匠制作肥皂,售卖一事就交给阿念。”
崔殊轻摇竹扇:“他最能说会道,定能哄人心甘情愿掏钱兜子。”
简单补充了细节,他便收起信封离开。
而另一边,又历经了一个月的行程,商雨霁四人终是到达扬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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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制法都是参考百度,后续就不再说明啦~
第9章
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的三月烟柳美,但六月也不输三月。
三月是春意盎然,六月则是烟雨蒙蒙。
小桥,流水,青墙黛瓦,流经城坊的河道里朵朵粉白荷花,各种姿态盛放,碧色的圆叶和划过留下荡漾清波的船帆,构成色彩斑斓的画卷。
当天幕落下连绵雨丝,一切像是浸入朦胧的水墨丹青,淡雅清丽,不负烟雨江南的美称。
车轮驶过青石,被雨水洗刷清亮的青石印上车辙,又渐渐消融于流淌而过的雨水中。
商雨霁撑开油纸伞,与江溪去一道走近福来客栈。
小二上前拎过江溪去拿着的行囊,带她们去了二楼的客房。
推开木窗,商雨霁深吸一口凉爽清新的空气。
自进江南地界,频频落雨,马车容易陷入泥地拔不出来,她便让老陈停了架车,待天气转好,才继续出发。
兜兜转转间,耗时将近一个半月,她们方到扬州。
扬州最近进入雨季,也在频繁下雨。
她想着反正她们也是刚到,人生地不熟,先定间客栈休整一下,再找时间四处熟悉。
江溪去听了她的话,去隔壁房间换下淋湿的外裳,换完后敲了她的房门:“云销,我可以进来吗?”
“进。”
他关上门,见商雨霁换了身蓝色衣裳靠在窗边,嘴角含笑走近,靠在木窗另一侧。
江溪去学着她的姿态,把手伸出窗外,接住从木窗边缘垂直落下的涓涓水流。
“扬州。”他接着道,“和京城不一样。”
京城的雨集中在夏季,来的次数不算多,更多是疾风骤雨地来,下了一两个时辰又匆匆离去,像是急着赶赴下一次雨宴。
停雨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而江南的雨绵绵不绝,细细长长,打在身上不痛,还有些痒。天边满是浓稠不散的云,几天下来难见日光。
商雨霁的目光延伸,落在青墙黛瓦间:“是很不一样。”
她两世来皆出生于南方,前世甚至比江南还南,算来应该位于南疆与岭南的交界处。
因此她更能适应烟雨蒙蒙,小桥流水的环境,而非北风萧萧,飞沙走石的京城。
她看向他:“你喜欢这里吗?我们之后长期生活的地方。”
“喜欢。”他直直回望,没有丝毫犹豫。
阿霁在哪他就喜欢哪里。
看他实在乖巧,商雨霁控制不住揉了揉他的头,鸦青的发有几根被揉得翘起,翘起的发配上他愣愣不反抗的脸,显得无辜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