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不喜欢看报。
是三年前有一次,他在丁经理办公司无意间看见对方在抄报,一问才知道对方这是跟她学来的。
丁经理说,她一直有看报、抄报的习惯,说是通过报纸能了解很多外面的世界。
他心里记住了这话,回到家也开始订报、看报。
这段时间出差,报纸攒了一堆没看,要是平常就算再晚,入睡前他总要坚持拿上一份翻一翻。
只是今天,巨大的失落感让他心生懈怠,下意识不想再碰这些。
他不知道今晚自己在屋子里瞎忙了什么,直到闲着无聊的大河拿了好几份报纸跟他说,她这两天又在凤城扬名了,他才留意到她这次上报纸跟以往每一次都不同,她居然是在帮警方抓逃犯。
他觉得有些奇怪。
以他对她的了解,就算真的有心想帮助警方,也不会如此高调的宣扬。
直到他想起来那名被通缉的逃犯是郭赖子后,他才很快把这一切串连起来。
他早年带着几个兄弟在刘五爷手下做事,自然也认识刘五爷的老对手郭赖子,知道对方不是个好惹的人。
后来更是没人比他清楚,当年郭赖子如何因为朱广才倒台入狱。而朱广才恰恰是被她设计,由他带着大河他们亲自动手,才会事发。
她作为间接送郭赖子入狱的人,本身很可能已经被后者记恨了,如今又恨不得把自己帮警方抓人的举动昭告天下,再想到她这次是独自一人回来……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顾英杰脑中浮现,他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拿自己当诱饵,想要把郭赖子这个畜生引出来!
想通这一切后,他立马按照前两天丁大勇给他留的一个旅馆联系方式,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等对面丁大勇听说了苏丽珍独自回凤城,又做了这么多事后,整个人急的不行,说现在就开车回来,还拜托他去找她,劝她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他挂了电话后,想也不想就跑出来找她。
可恨之前一直在家磨磨蹭蹭,现在看表,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时间这么晚,她又独自在家,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幸好,自从条件好了以后,他在她家所在的区域买了房子,两家眼下只隔了不到十几分钟的路程。
他这么想着,就又拼命催动双腿,想让自己速度更快一些。
“大哥……等一下!”
大河在后面拼命追赶顾英杰,见追不上,只得喊了一句,“你听、听我说句话,你不能这么、找过去,会误事的!”
顾英杰果然停下了脚步,大河一喜,忙冲上来,喘着粗气道:“大哥,你、你想想,以苏小老板的性格,她要这么做,肯、肯定有万全的准备。”
他越说越顺,“万一咱们这么没头没脑冲过去,再破坏了人家的计划咋办?哪管咱找个地方先给她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呢!”
顾英杰紧皱着眉头,一听这话,果然有些动摇,可很快又摇头:“不行,光是打电话不够,不亲眼确认她的安全,我不放心。”
“郭赖子什么人,你也清楚,他手段很多,过去刘五爷都没少在他手里吃亏。她做这些事,郭赖子不会放过她,我晚去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所以我必须现在过去,最起码我得先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谈其他的。”
说完,也不管大河,又继续向着苏家的方向跑去。
大河满心满嘴的苦涩,嘟囔了一句:“那你好歹骑个自行车啊……”然后认命地跟了上去。
同一时间,一辆自北郊进入凤城市的“红旗”牌轿车,正快速往市区中心的街区行驶。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车子一路都畅通无阻。
沈瑞坐在汽车后座,目光落在那不停被车子甩在身后的一排排街灯,眉心轻皱。
他是昨天夜里回来的,这一趟出国让他错过了春节,加上得知初五前后爷爷病了一场,他彻底没了耐心,索性在米国狠狠跟李明瑞对了一场。
最终他虽小有损失,但李明瑞输的更惨,以至于惊动李家本家。
李家的大家长亲自派人讲和,并答应今后会严格约束李明瑞,这场耗时一年的争斗才算划上了句号。
就在他登上回国的飞机前,已经收t到消息,李明瑞在国内和香江的主要产业已经被重新收回李家,李明瑞本人也被打发去了北非,没个几年回不来。
他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与爷爷的保健医碰面,亲自确认了爷爷的身体状况,之后又陪了老爷子半天。
从爷爷口中,他得知苏家婶婶的手摔伤了,所以关了店,全家一起来首都游玩。
下午,他去了苏家拜访,却遗憾地被告知,她这几天随导师去津市参加学习研讨会,并不在家。
虽然没能见到她,但是他听说了她拿到米国的交换生资格,今年五月份即将出国的好消息。
心中顿时油然而生一种隐秘的愉悦,为她,为她的优秀。
然而这份愉悦却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荡然无存。
下午,他本来是送父亲去参加一个活动,却意外碰到了她的导师。
他记性不错,在去年秋天去学校看她的时候,曾偶然见过他导师一面,所以一直记得。
他心里疑惑。刚好,父亲也与她的导师认识,两人说话的时候,他借机搭话,旁敲侧击打听出根本没有什么津市的研讨会。
她说了谎!
他回去后,试探着往凤城她的公司打了电话,结果她公司的人说她这几天并没有来公司。
也就是说,她这几天确实回凤城了,只是她人虽然在那边,却并没有去公司。
那她这趟回去就不是为了公事。
他又打听苏振东,结果被告知对方前天出差了。
他越想越不对,以她对家人的看重,有什么事会让她把一家人留在首都,然后独自一人回去处理,甚至为此不惜说谎?
还有苏振东偏巧也不在。
这时候出差,会不会也是她特地安排的?就跟她把家人都留在首都是一个道理。
他猜,凤城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当即就给那边的老熟人打电话询问。
很快,他就打听到了她这两天在凤城做的事,果然跟她平时行事风格不一样。
他便又托人把她格外关注的那个郭姓通缉犯的资料,传真过来一份。
仔细看过那份资料后,他最终圈定了当初让这个人东窗事发的“朱记”饭店。
之后,又请人帮忙打听“朱记”饭店从开张到倒闭,以及老板朱广才的全部信息。
一番抽丝剥茧,他察觉到了整件事恐怕有她在背后作推手。
这件事,她清楚;恐怕那个锒铛入狱、又将朱广才报复致死的郭文忠也清楚。
如今这个人逃出来,又屡造杀孽,所以她才把一家人都送到首都。
顺着这个思路,也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孤身一人回到凤城,又这么大张旗鼓地声援警方,无疑就是想把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拿自己做诱饵。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瞬时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一直知道,她不爱他,可现在看来,她分明更加不爱她自己。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去想这些,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忧虑,先去想怎么帮她解决眼下的危机。
下午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已经没有当天到凤城的飞机了。
没办法,他只好乘坐下午四点,一班从首都飞往凤城临省省会长吉市的飞机,又提前找人在长吉市机场安排好车子,然后开车赶往凤城。
从长吉到凤城开车至少要六个小时,他带了两个保镖轮流开车,一路油门踩到底,总算在十一点前进入凤城市区。
如果她是有意拿自己做诱饵配合警方做局,那她一定会住在自己家里,只是这样一来,火锅店四周也许有警方提前埋伏。
如果他这么贸然过去,说不定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想到这,他开口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成哥,速度放慢一点。”
先远远找个能看到她家的位置,好好观察一下再说。
司机应了一声,很快把车速放慢下来。
可不到三分钟,开车的司机忽然轻“咦”了一声:“先生,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时间退回三分钟前,顾英杰和大河继续一路朝着苏家奔跑。
中途,大河看到一条胡同,赶忙对前面的顾英杰喊道:“大哥,走这边,能快点!”
顾英杰又调头回来,这样一来,就成了大河在前面。
眼瞅着要跑出胡同口的时候,前方拐角处冷不丁也跑过来一个人,大河不防,跟这个人狠狠撞在一起。
因为他身量敦实,倒是没怎么着,对面那个人却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直接后退了两步,差点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