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珍上午接到刘五爷电话,下午就找了个借口出门,和丁大勇一起去了趟市刑警队。
不带丁大勇不行,家里人担心她感冒没好,不放心她自己开车。
两个人到了市刑警队,十分幸运地赶上了卢向杰正好在局里。
卢向杰见他们登门,还有些惊讶,以为苏丽珍遇上了什么事。不提对方跟自家弟弟的好友关系,两家这些年一直有走动,相处的不错。
而且对于这位聪明能干、坚强独立的小妹妹,他个人也十分欣赏,所以当即把两人请到他个人办公室里,先给两人倒了杯水,这才坐下,温和道:“我这条件简单,只有白水,你们凑合着喝点。苏家妹子,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丁大勇也把目光投向苏丽珍,他也不知道师妹为啥要来这儿,甚至还跟家里人说谎是去工商局……
苏丽珍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跟郭赖子的渊源如实道来。
“所以,你是说当初在‘朱记’饭店吃出问题,然后揭发老板朱广才的食客都是你安排的?”
卢向杰听了苏丽珍的话,一反之前的亲切,头一次以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苏丽珍。
当初郭赖子三人越狱成功后,他们为了抓人,早就把这小子生平那点事反复扒拉了好几遍。
对方因为“朱记”被曝使用劣质肉,进而被顺藤摸瓜抓住的事,他们自然一清二楚。
案宗他都看了几遍,当时两名食客在“朱记”就餐后腹部剧痛,被送入医院后确诊为急性肠胃炎,医生的诊断清清楚楚,高度怀疑与硼砂和劣质肉有关。
后来在两名食客没吃完的盛肉盘子和“朱记”一间隐蔽的小库房里,当时的办案人员也先后发现了硼砂粉末,以及大量掺杂了硼砂的劣质肉。
最后便顺着这条线查到郭赖子那边,成功追溯到“劣质肉”“硼砂肉”的源头。
这宗案子,人证、物证俱全,且环环相扣,没有任何问题。加上当时造成的影响太大,导致凤城市的私营个体经济一度活不下去,所以案子涉及到的几个嫌疑人全部被重罚。
郭赖子更是直接判了十五年。
卢向杰在看这宗案子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案子本身并不复杂,造成的影响大也是因为涉及到了食品安全。
都说“民以食为天”,人们能吃饱饭才几年,危及大家餐桌安全的事又怎么能不算大事呢?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这案子背后竟还有推手。
面对卢向杰锐利的目光,苏丽珍的目光始终没有变化,她向对方坦诚道:“是,卢大哥,人是我安排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真的把那些问题肉吃下去。毕竟我们事先已经确定了对方有问题,只要当众爆出来,让朱家没机会销毁证据和联系靠山,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们没理由非要拿身体去冒险。”
“当然,您也可以觉得我是在狡辩,但就我自己而言,我可以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卢大哥,不管您信不信,我是不会为了扳倒我的敌人,就枉顾别人安危的。”
第236章
卢向杰盯了苏丽珍一会儿,确定她目光坦荡,应该所言非虚,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点柔和。
但他还是肃着脸对苏丽珍道:“苏丽珍同志,你的行为已经明显越界,而且十分危险。我希望你明白,调查证据、确定犯罪嫌疑人是执法人员应该做的事,对违法犯罪份子该如何定罪、定多少罪也是由法律来衡量,不是任何人、包括我这个警察在内能随意干涉的。”
“这次就算了,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下不为例。”
苏丽珍真诚地跟对方道谢:“卢大哥,您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今后一定谨言慎行,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卢向杰看她年轻的面庞,总会忍不住想起自家那个同样年纪的弟弟,不由心软了几分。
“苏家妹子,我知道你们从无到有,一点点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但是你不要总想着什么都靠自己解决,你可以对我们国家的法律、对我们这些办案人员多一点信心。”
“法律是公正的,就算实践的时候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正义总会到来,你要学会相信我们。”
苏丽珍点了点头:“我会记在心上的,谢谢你,卢大哥。”
人总会根据不同的境遇,做出不同的选择。
当年“朱记”的事如果放在今天,她完全可以会像卢大哥说的那样,一发现对方有问题就直接举报给执法人员,不会亲自动手。
就算对方有“能量”可以使正义“迟到”,她还可以举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对方受到惩罚为止。因为她已经足够强大,既不在意与对方慢慢过招,也有信心让正义不会一直“迟到”。
可当时的情况不一样,自家火锅店才开张半年,连房钱都没结清,根基不牢,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朱广才一次次上门搞破坏,不停给他们找麻烦;
更不想拿一家人的心血去验证对方的靠山够不够硬,去赌朱广才能不能一边把他们家踩到脚底,一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她必须确保一击即中,不给对方任何放松和反扑的机会。
卢大哥有他自己的立场,也是真心为她着想,大概是怕她用惯了那些旁门左道,走了歪路。
她心里感激对方的这份维护,但无论重来多少次,在当时那个境况,她依然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不后悔。
只是冒出郭赖子这条疯狗是个意外,她不后悔当年的决定,却不能不顾虑家人的安危。
“卢大哥,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这边的情况。我听说郭赖子这个人报复心很重,当年他跟朱广才同时入狱,很可能也找过朱广才的麻烦。”
“朱广才也是个很会算计的人,我觉得就算他想不到我在这件事中的作用,为了避祸,也会把责任推给我,因为当时我们两家的饭店竞争得很厉害。”
何况凡事做过必有痕迹,朱广才当时想不到,事后复盘未尝猜不到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大概率是会想到她的。
卢向杰听完苏丽珍的话,稍一思考,马上起身走出办公室,招来两个人,让他们开车去朱家原先住过的地方打听一下,看看这几年朱家人有没有跟周围人指责,或抱怨过什么人。
两人走后,卢向杰才对苏丽珍和丁大勇道:“之前,我们联系过朱广才,想通过他侧面了解一下郭赖子。”
“当年朱广才也确实和郭赖子一起服刑,最初的两个月,郭赖子经常找他麻烦t,因此经常被关禁闭。后来不知道是被关服了,还是已经消了气,总之从第三个月开始,这俩人就相安无事了。”
“直到朱广才服刑第三年末,还有半个月出狱的时候,郭赖子忽然找机会又打了他一顿。这次郭赖子下了死手,朱广才直到出狱后还住了很长时间的院,后来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他妻子就带着家人搬去了外地。”
苏丽珍听得心里一沉。
坐在这里半天,终于从两个人的对话里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丁大勇,下意识道:“这人报复心太重了……”
卢向杰没作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卢向杰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接听后,看向苏丽珍的目光再次严肃起来。
“我的人已经打听到了,朱广才爱人在搬走前,经常在家里高声辱骂是‘姓苏的小贱人’害了他们家。”
所以苏丽珍之前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郭赖子很可能从朱广才那里认定是苏丽珍出手,导致他被牵连,一朝东窗事发,一无所有不说,还要在这深牢大狱里一呆十五年。
以郭赖子的性格,必然深恨苏丽珍,甚至超过真正的老对手刘五爷。
这样一来,苏家的处境就危险了。
卢向杰当即有了决断:“我会安排人轮流在你家附近蹲守,保证你们安全。另外,苏家妹子,这阵子你们出入的时候也要小心。”
“谢谢卢大哥!”
苏丽珍捏紧了手指,努力保持冷静,又问对方:“卢大哥,我看报纸上都分析说郭赖子三人可能向西往蒙区逃窜了,您觉得呢?”
卢向杰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太多,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我们警方办案,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会轻易排除任何一个可能。”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有可能再返回凤城的。
丁大勇在旁边听得一颗心发沉,忙道:“卢大队长,那以您看,让我师妹他们一家出去躲一阵子,等这该死的郭赖子被抓住了再回来,行不行?”
卢向杰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苏家小妹,你回去可以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确定要走,就提前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