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立马就亮了:“那敢情好了!苏老哥,您不在这两年,我们大伙儿可忒想您那手艺了。去年隔壁胡同老赵大姐她们家孙子办满月,找了好几个厨子都不满意。要说还得是您呐,那手艺能镇得住场儿。”
苏厚德笑呵呵道:“好说好说,这回保证让你们满意。”
送走了王家老两口,国营饭店也不用去了,大家坐下准备吃面。谁知,这时先前那位老李太太也给他们送吃的来了。
老太太端来两盘菜,一盘油煎小鱼干和一碗豆腐炖五花肉。
她虽然面容有点严肃,但说起话来却十分亲切:“我知道老王他们两口子给你们做炸酱面了。这四街八巷的,炸酱面做得好吃的,除了你家,也就他们家,我是比不过的。好在这两样菜我做得还成,正好给你们添个菜。”
而老李太太之后,又有好几家给他们送吃的过来。
一样、一样,很快就把家里那张吃饭的圆桌给摆满了。
苏卫华看着这一桌堪称丰盛的饭菜,不由笑道:“今天我们沾了爸的光,瞧这些好吃的,这可比去国营饭店还好呢!”
国营饭店自然是比不过的,毕竟这些饭菜也都是普普通通家常菜,邻居们的手艺也很难跟苏厚德相比,但这饭菜里自有一股浓浓的人情味儿,吃上一口,连心尖都透着热乎劲儿。
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后,一家人小憩了片刻,到下午一点多就准备出发去沈家。
沈家所在的大院距离苏厚德家不算太远,坐十五分钟公交,再步行个三、五分钟就到了。
一行人老远就看见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还没等走到跟前儿,就见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小伙子从警卫室里小跑出来。
小伙子一见着苏厚德就高兴地上前道:“德叔,您来了!这两年,您身体怎么样?”
苏厚德也笑呵呵跟他打招呼:“我都挺好的。小丁啊,我看你这个子好像又长了,看着比我走那会儿结实了不少!”
小丁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您知道的,首长一家都对我好,赵哥也总是处处照顾我,我这一天吃的多、干的少,可不就越长越壮嘛!”
苏厚德不由哈哈直笑,然后又跟苏丽珍一家介绍,这位小丁同志原来是沈老爷子身边两个警卫员中的一个。
小丁年轻,今年才25岁,到沈老爷子身边还不到四年;另外一个警卫员姓赵,已经跟了沈老爷子九年了。
双方互相打过招呼后,小丁就赶忙道:“德叔,咱们赶快进去吧!首长从中午到现在已经问了您好多次了,就盼着您能早点来呢!”
苏厚德哪里有不应的,毕竟他也十分惦记自己的老首长。
一行人顺利进了大院,穿过整体环境优美静谧的院区,很快就到了沈家。
这里的住宅样式基本相同,沈家也是一栋二层楼的独门院落,
这会儿院门大敞,沈瑞正站在门口等候他们。
苏丽珍看着前面那站在黑色雕花铁栅门前的俊秀男人,此时的他没有像每次见面那样,一身正装、头发梳得整齐板正。现在的他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一条略显宽松的浅卡其色长裤,领口微敞,头发也有些松散地垂在额前、耳际,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慵懒随意。
这还是苏丽珍第一次看见私下里这么放松悠闲的沈瑞。
不过她却觉得有点奇怪,看对方这样,倒像是在家里待了好一阵。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沈大哥,你不是急着赶回来处理一些要紧事吗?我们没耽误你吧?”
她没好意思问,对方难不成是为了等他们,所以特地早早赶回来的?
虽说他们是第一次来沈家拜访,但也不至于让沈瑞放下手头的重要事情,急赶着回来尽“地主之谊”,这反倒让她过意不去了。
沈瑞神情微顿,确实把这茬忘了。不过他向来沉得住气,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十分自然地解释道:“上午过去已经处理了一部分,剩下一些事下午办不了,只能等明天,我索性就先回来了。”
原来如此,苏丽珍点了点头。
她自己也是开公司的人,知道有些事情千头万绪,从上到下各部门要打交道的尤其不少。所以有时即便你很急,也得考虑对方的时间。
得益于沈瑞两辈子成功人士的超高印象,撇开了上辈子那些糟糕情绪,苏丽珍心里其实一直很佩服和羡慕对方,所以这会儿不自觉地就帮对方补齐了缘由,半点都没怀疑。
只有一旁的苏厚德心里直翻白眼。
小子,你就装吧,我看你哪天装过头咋办!
他们说话的工夫,屋里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沈老爷子急急就走了出来。
“厚德!”
苏厚德也三两步迎了上去:“老首长!”
沈老爷子虽然年近八十,满头白发,但是精神矍铄,身子骨还很硬朗。
他一双大手紧紧握住苏厚德的手,先是仔细打量了对方两遍,见自己这位老伙计在阔别两年后整体状态还不错,不由彻底放下心来,高兴道:“厚德,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这两年最惦记的就是你。”
一句话让苏厚德眼眶微红:“老首长,我、我又让您操心了。”
沈老爷子立马板起了脸:“说的什么废话!你一日是我的兵,一辈子都归我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他又看了看紧挨着苏厚德站着的芽芽,芽芽也上前,软糯糯地开口:“沈爷爷。”
“哎!”沈老爷子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发顶,一脸欣慰道:“这孩子看着变化不小,果然东北的黑土地养人啊!好、真好!”
说着,他又拍了拍苏厚德肩膀:“厚德,难为你了。”
苏厚德的眼眶更红了。
沈老爷子不由一脸嫌弃:“行了,别动不动就婆婆妈妈的,咱是大老爷儿们,得稳住!”
说完,就将哭笑不得的苏厚德扒拉到一边,主动跟一旁的孟知祥握了握手:“孟老弟!”
沈家对孟家是有恩情的。当初孟知祥一家三口能被一起下放到条件宽松的凤城市太平庄,且一直有人暗中照应,就是沈家从中周旋。
所以孟知祥是很感激沈老的,他冲着沈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老首长,当年谢谢您。”
沈老爷子扶着他的臂膀,让他不要多礼,看着他眼底的哀恸,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气氛一度有些低迷,还是沈瑞主动上前道:“爷爷,您不是一直想跟苏叔他们见面吗?人家都站这儿好半天了,您还一句招呼没打呢!”
“看我这记性!”沈老爷子一拍脑门,赶紧把目光投向苏卫华夫妻,语气十分亲切:“你们就是卫华和翠英吧!”
苏卫华夫妻答应了一声,也赶忙问好。
沈老爷子又看向夫妻俩旁边两个漂亮的女娃娃,带着几分玩笑道:“等等,你们先别说啊,让我先猜猜这小姐俩谁是谁!”
“嗯,这个像雪花一样的小姑娘是珍珍,这个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是小麦,对不对?”
苏丽珍和苏小麦都笑了起来。
苏丽珍更是朝着沈老爷子比了个大拇指:“沈爷爷,您真厉害,猜的一点没错!”
少见的活泼样子跟她平日里同沈老爷子通电话时一模一样。
一听她这语气,沈老爷子也知道自己没认错人,当即哈哈大笑道:“是吧!我就说,咱们也是通了两年电话的‘话友’了,我肯定不会认错!”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碰过面了,沈老爷子当即招呼大家进屋。
沈家这会儿只有沈老爷子自己在家。
沈老爷子早年参加革命,当时因为叛徒告密,处境一度十分凶险。沈老爷子的妻子在惊惧忧虑中生下一子,结果伤了身子,因此两人一生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沈老的妻子也走得很早。
沈老爷子的儿子、儿媳,也就是沈瑞的父母都在科研机构工作,本来去年已经退休,但是因为所在单位太忙今年又被返聘了。
沈父和沈母育有三子,沈家老大从政,二儿子夫妻俩都在部队。
沈瑞的大哥、二哥跟他年龄相差很大,两个哥哥都已过不惑之年。其中沈瑞大哥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也在部队;小儿子今年刚上高中,平时寄宿,只礼拜天那天才回来。
沈瑞二哥、二嫂有一儿、一女,女儿才三岁,大儿子就是沈哲。沈哲和齐秀婷的学校正t好昨天开学,所以这会儿也不在家。
等众人进屋落座后,沈老爷子就一叠声地指使沈瑞端茶倒水,两个警卫员也被他打发去找零食出来给几个小姑娘吃。
警卫员们很快就找出了几个装满零食的老式木制攒盒。每个盒子里装的小吃都不一样,有装着松子、榛子等各种坚果的,有装了各式精制糖果和巧克力的,还有塞满了好几种果干、果脯的,种类十分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