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_姚知微【完结】(82)

  年轻的帝王,声音里透着无限凄凉。

  “陛下说得极是。”大伴又走近一步,献言:“陛下如今虽根基薄弱,却也是先祖留下的唯一纯正嫡系血脉,岂能坐等大好江山被那等边蛮狼子夺去?”

  大伴一番推心置腹,皇帝终是吐露一二真言,叹道:“便是我不想为人鱼肉,却也无能为力。”

  “陛下莫要灰心,如今也不是全无办法。”

  “大伴有何法子,救孤则个?”

  “恐怕唯有‘驱虎吞狼’一策,可以一搏。”

  皇帝摇了摇头:“杨家一倒,谁还敢站出来与之抗衡......大势已去。”

  “陛下莫要灰心,旧臣靠不住,不若扶持新人。”

  皇帝犹自不解,未及下问,大伴已着令:“过来罢。”

  只见原默默侍立于金丝楠木立柱t旁的一青衣内官,垂首步至御案前,伏身在地:“奴才江怀玉,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垂目,略扫了一眼底下谨然跪立之人,有些不满,有些持疑,“就他?”

  大伴毫不慌乱,躬身笑答:“不瞒圣上,这小子是老奴收养在身边的干儿子。但老奴此番推举他来,实是看他尚能得用,可为圣上分忧解难。圣上不若将他当个小玩意儿,扔在东厂,姑且试他一试。成便成,不成,圣上也无甚消折不是?”

  大伴一席话下来,皇帝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连这小内官长甚么模样,都懒得去看清楚。翻过一天,又连此人的名姓,都一概忘了......

  这厢,定北侯府马车内。

  “爷,前日给焦二的五百两,又全输光了。”

  “他要多少,便给他多少。”男人连眼皮都没睁一下,漠然吩咐着。

  听泉应是,尔后,犹疑一瞬,继续禀示:“爷,四爷那边儿......已经留意到咱们在牢城营里的人了。虽追的紧,但没您放话,他们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必理他,”卫琛依旧淡声吩咐:“由他去查。”

  迟早他们二人会有争锋相对的那么一天。

  卫琛不屑刻意去掩藏甚么。

  他看上的女人,莫说还不曾与人成婚,便是已嫁作他人妇,他若想要,也没甚么可顾忌的。

  思及她,卫琛心绪到底有些不平静,睁眸,问至听泉:

  “这些日子她在做甚么?”

  宋妍得了买主,绣得更卖力了。

  她很喜欢刺绣,但她不否认,自己也很喜欢钱。

  现在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还能赚到自己喜欢的钱,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令宋妍舒心的事儿了。

  只是——

  “奶奶!爷回来了!”巧儿跑进正房来的时候,脸都快笑烂了。

  宋妍的兴致也尽皆败光了。

  她还来不及收针束线,卫琛已然阔步进来了。

  依旧是一袭常袍官服。

  二人视线相接一瞬过后,他淡淡撇开了眼,尔后,径自往里间儿去了。

  听动静,似是在更衣。

  宋妍自然没有伺候他的自觉,着人将绣架抬至西次间,穿了鞋,去书架取了上次的只略读了一二的《神农本草经》,端坐在了不常坐惯的西首交椅上,兀自读将起来。

  卫琛出来,便见着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仿佛当他不存在。

  他轻笑一声,捺住心底隐约被她复又勾起的一丝火气,撩袍,往罗汉床上倚了,平声令她:“过来。”

  宋妍不为所动,甚至还翻了一页书。

  厅内本就安静,衬得这翻书声,格外响,似是一种别样的挑衅。

  数日不见,她的胆子,倒是肥了不少。

  纵得她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我若说第二遍,”男人声线冷了两分:“但愿你不会后悔。”

  宋妍紧紧拧了眉,抬眸狠狠看向他。

  只见他定定凝着她的那双眸子,似笑非笑,蕴着深幽凉意。

  宋妍抿了抿唇,终究拈了书,心里蕴着满满的不情愿,往罗汉床挪将过去。

  坐在了他身边。

  甫一坐下,他将她一把揽至怀中。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卫琛落在她耳畔的声,低磁,哄她:“骂也骂了,当着恁多下人的面儿,脸子都被你踩在脚下来回碾了两遭,我连你一根头发丝,也没舍得动,你还这般使性儿作甚?”

  宋妍不做声,只当听不见他说话,翻开书,继续看。

  那人大手却只稍稍一抬,将她手里的书抽了,随手扔在了榻尾。

  欺人太甚!

  她抬眸,没甚好气与他道:“想坐在哪儿也由不得我,看不看得书也由不得我,你还问我,我有什么可气的?我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呢?得这么由着你搓圆捏扁了来?”

  卫琛垂眸,见着眼前人一双明丽的点漆目里,蕴着怒,格外亮粲。一把清甜嗓音,犹自有条有理地控诉起他的不是来。

  莫名的,他心里一连数日的隐怒之气,竟全消了。

  她这般生动的模样,口里说着骂他的话,好似也比旁人整日说的那些阿谀奉承他的话,好听千百倍。

  没忍住,卫琛俯首,噙住她犹自翕动的檀口。

  宋妍想都没想,抬手往他面上扇去。

  卫琛早就熟门熟路地擒过她纤纤细手,将其牢牢握在掌心里。

  二人呼吸紧紧缠在一处,不知不觉,终是乱做一片。

  她每反抗他一分,他便要弹压她两分。宋妍抵他不过,想躲,可每退避一分,这个男人偏偏要步步紧逼,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每每这般。

  抵死纠缠一阵,宋妍实在是太累了。

  身累,心也累。

  她阖眸,只当自己死了。

  卫琛难得见她乖顺一回,一颗终年冷硬的心,软了。缓了攻势,这道初时几是掠夺的吻,渐渐化作辗转温情。

  “怎地今日这般不济事?”

  他沙哑着声,眼角眉梢带着由衷愉悦的笑,低声附耳,说着数落她的话,更似是调情。

  呵,这是当她与他低头了?

  “我不过是当自己死了。”宋妍一声嗤笑,讽然骂道:“不过,侯爷真是好兴致,就是对着一具尸体,也是这般春心萌动的模样,与那发情的野狗也无异了。”

  卫琛的眸色缓缓冷了。

  然,片刻之后,他轻笑出声来。

  宋妍以为他是气极而笑,抬眸,警惕里带了几分深藏的惧意,看向他。

  那人眼里的笑却没染上一丝怒气,竟似是真心实意地欢愉极了。

  卫琛粗糙的掌心轻轻抚上她泛粉的脸颊,看她的眼里带着宠溺:

  “你说,你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

  宋妍身子僵住了。

  他摩挲她粉颈的动作,愈发温柔了:

  “如此惜命的你,三番五次地在我的雷池上......反复试探,你是仗着我对你的喜欢,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卫琛的这一席话,给了宋妍当头棒喝,宛若五雷轰顶。

  一时之间,宋妍说不上来心里具体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难受极了。

  难受到手脚发麻,嘴唇细细颤抖。

  “竟如此厌恶?”卫琛俯首与她额贴着额,富有磁性的声音,似在宽解她,又似在一步一诱,哄劝她:

  “无论你如何告诉你自己,有多厌恶我,如今,不也是无知无觉地,倚着我对你的情意,做回了原来的你?释放了你的本性?”

  “你不过是被你最开始的偏见蒙了眼,现今你的所为,才是你真正的心意——你,依赖着我。”

  “你更无须逃避自己的本心,我也甚是喜欢你这般放肆的模样,我也愿纵着你,不妨......多依赖我一些,嗯?”

  “卫琛,你休要胡说!”

  宋妍胸口那股郁气堵得她喘气连连,双眸震颤得厉害,再也受不住,一把推开他,翻身从榻上爬将起来,连鞋也未穿,跑入了里间。

  卫琛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细弱背影,嘴角微挑,茶色眸子深了又深。

  入伏的天,宋妍却觉得好冷好冷,冷得她蜷缩在锦被里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是什么时候起,变得这般模样的?

  她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以后该如何自处?

  又该如何面对那个自己痛恨的男人?

  一个又一个问题,如一记又一记重锤,折磨着宋妍。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她不要变成任何一个男人后院里的附属品,高兴的时候就被他们把在手心里赏玩,不高兴了就弃置在角落里,生灰,发霉,最后烂朽成泥,折了脊梁,丢了心气,再也站不起来!

  太可怕了!

  她不要!

  她不要!

  她死都不要变成那样可怜的存在!

  栖栖遑遑间,外间传来几道略尖利的告饶声,将宋妍从浑浑噩噩中牵扯出几丝神思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