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凡是涉及到那女人的事儿,听泉一丝一毫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哎,前些日子刚挨过板子的屁股蛋儿,好像更疼了。
听泉叹了口气,收拾了一张苦瓜脸,埋头进了书房。
内室冷香幽醇,一片清寒。
案前的男人仰靠在楠木圈椅内,眉微蹙,阖目而憩,口内平缓下令:
“彭府来的东西,一件也不收。”
“今日来的这些邀帖,除了徐阁老的,都回绝掉。徐阁老的回帖,让程相公写......”
一条又一条地吩咐着,卫福侍立在一旁,连声应喏。
待交代完,卫福悄悄觑了眼听泉,很有眼力见儿地请退了。
听泉这才将消息一字不漏地上禀。
卫琛听完,眼帘上挑,“她,练功?”
他轻笑一声。
不可能的。
那抹柔软单薄身子,并没有会武功的一丝痕迹。
就算会武功,那又何妨?
废掉就是了。
就像一只不听话的金丝雀,一根一根折掉她的翼骨,便不会远飞了。
不过,卫琛更感兴趣的是,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气功,是谁教给她的?
疑窦在他的心底埋下了种子。
男人沉默良久。
听泉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一会,才听到主子吩咐:“你去一趟永清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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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转机
宋妍并不知麻烦已经开始找上自己来了,每日都过得很充。
早起锻炼身体,上午照管花墙,与老花匠老婆子们取取经,精湛花艺。下半晌便窝在自己小院里,赶工做针线。
汪卖婆那边,宋妍不动声色地疏远了。手上的绣品,又找了其他卖婆收了去。
初时,那卖婆收的价明显比市价低,宋妍也不多争什么,有一个算一个都卖与了那卖婆。
渐渐地,那卖婆一次比一次来得勤,她不说,宋妍也晓得是卖得紧俏了。
宋妍顺势抬了价,那卖婆也没驳,应得干脆。
皆大欢喜。
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月余。
这日,宋妍犹在给刚打苞的蔷薇花浇水,便被唤去了栖霞居。
她心里是有些抵触的,总觉得去上房就不会有好事。
到了地方,宋妍眼皮也没抬一下,规规矩矩行了礼,垂首听差。
“这扇面可是你绣的?”
一把白纱底绣孔雀团扇骤然跃入眼帘。
宋妍的心重重嘭了一下,这是前不久才卖与那卖婆的。
宋妍当即跪下,磕头:“老太太、太太明鉴,奴婢只是一时无事,绣着顽的,前些时日碰见了卖婆们,见她们也卖别家的,一时心热,便出了些针线,也只是想赚些零用花花,并无别意......”
她话声还未落,只闻头上一道笑嗔:“乖乖,只是略问这么一句,你这丫头怎地这般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侯府受过多大的委屈呢。”
一屋的人咯咯笑了。
这声音......李嬷嬷?
宋妍心底莫名松了松,“嬷嬷莫取笑奴婢了。主子们对奴婢们都是极好的,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当着外人,宋妍到底要维护侯府的脸面。
否则待会回去,怕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嬷嬷也不知信没信,只面带赞笑地点评这面扇子:“我铺里也有双面绣,料丝也比这强些,可针脚上竟差了姑娘一截儿,真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呐。”
众人循着李嬷嬷的话,好奇聚目而去。
“哦哟,原是双面异色绣......”
细细赞叹声里,只见那团扇正面,一只绿羽孔雀栖枝阖目,周身白玉兰错落有致,衬得神态愈发安宁祥和。倏尔,扇面盈盈翻转,一只白孔雀倚梅振翅,光影浮跃,银羽纤毫毕现,似迎风而动。
“巧呐,巧得很,”李嬷嬷向宋妍看过来,眼中的爱惜之色不似作假,转而又笑与卫老太太讲:“老太太,说句托大的话,奴婢这些年调教过的绣娘,比吃过的盐粒儿还多。有一双巧手的,属实不少。有一颗巧心的,也遇着过那么几个。可要那既有巧手,又有巧心的,真真是寥寥无几了。”
不知谁取笑了一句:“哎哟嬷嬷,若是有那等妙人,也轮不到您老去调教了!”
堂内哄然一笑。
宋妍不敢笑,收回眸光,默不作声。
这扇面,这段时间确实花了她不少功夫。
原打算用这做个敲门砖,将那些贵女闺门的销路打开。没成想是这么个结果,真是天意弄人。
只是,不知李嬷嬷此番专程上门,挑开来论,是为何?
宋妍的疑惑很快便解开了。
老太太略收了笑,“一个小丫头,也值当你赶着上来夸?莫要折了她的福。”
“嗐,老太太您福寿无量,上上下下庇荫着呢,哪里就折煞得了什么了?”李嬷嬷顺着话头:“不过,我今日腆着一张老脸上门,确实是有求于老太太。”
严氏点了点头:“这便是了,你尽管说来。”
“俗话说:能者多劳。”李嬷嬷走上前去,将扇子双手托递给了严氏,指头往宋妍身上轻轻一指:“这么好的手艺晾着,我实在是看得眼馋心痒,还求老太太撒撒手,将瑞雪姑娘借我用上一阵,去教教我铺里那几个蠢笨的,也好盘活家里那营生。”
有人笑:“李奶奶果真了不得,偷师偷到咱们府里来了!”
又是一堂笑。
宋妍心思也有些活泛起来了。
府里别的大丫头,大多是不愿意去的。能人倍出的地方,一腾出空儿来,马上便有新人填补上,不多时日,主子们谁还记得你呢?
但于宋妍,实是一宗好差事。
且不说兴许能得到的额外赏钱,便是这府里每天捱的如履薄冰日子,也叫她想出去多呼吸几口新鲜自由的空气。
老太太应该也不会拒绝的。
这么想着,严氏果真点头,竟还免了李嬷嬷每日送人回来的繁务:
“便在你府里先安顿着,等将铺子里的绣娘们都教会了,再送回来就是。”
“谢老太太体贴,您放心,日后保证完璧归赵。”
这着实出乎宋妍的意料。
宋妍是跟着李嬷嬷坐得一辆马车,同至秦家。
一路上,总觉得李嬷嬷在打量自己。虽然她的眼神很收敛含蓄,可宋妍还是感觉到了。
宋妍装作无t知无觉。
秦宅与侯府相比,不算大。一处三进四合院,收拾得齐齐整整。
绕过座山影壁,入垂花门,沿行抄手游廊,过穿堂,秦府老仆将一间后罩房门让出来,便是宋妍暂时寄身之所。
宋妍自是无甚不可。
“爷,人都没影儿了,您就甭看了!”
东厢房,明窗半开,一道高大身形倚窗而立。
秦如松收回缱绻目光,抬手给了阿财一个爆栗,“你怕是太闲了。”
阿财嘿嘿一笑,“爷,您要真喜欢,直接与卫家要了来就是。一个丫鬟,侯府老祖宗不会不舍得的,她那么疼您。”
秦如松冷冷瞥了阿财一眼,阿财识趣地收了声。
阿财这些话,多说无益,只会给她徒生祸端。
旁人看不出她的心性,但不知怎地,秦如松能察知,她与旁的女子不一样。
若果真如阿财所说,草草将人要了来,怕是不能遂愿。再者说,他只想许给她最好的......
听泉收到消息时,正在承天门外候着,如往常般同几个别府相熟的小子们搭几句闲话,等散朝时分。
一拿到消息,听泉便淡定不住了——侯爷吩咐盯紧的人,跑了。
目下奈何?
将人半路截回来?可这事儿是老太太做主做成的,忤逆了老太太,只会让侯爷落个不孝的骂名。
且卫秦两家交好多年,怎能为了一个丫鬟损了两家的交情?
听泉思前想后,也只能让十七继续盯着,待主子散朝之后,便将消息递上,全由主子定夺。
然,左等右等,及至日头高照,也不见散朝的半点迹象。往日此时,早都散朝转至都察院升厅上公了,今日这朝会,怎么恁地漫长!
大内外,听泉急得团团转。金銮殿里,两班朝臣也正吵得不可开交:
“杨阁老理当避嫌,怎能硬充做此届会试主司呢!这不是为老不尊么?”
“李大人还是嘴上积德的好,杨阁老乃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历来每一届会试,皆都是他老人家总裁,怎么今年就不成了?可见,事出反常必有妖哇!”
“姓张的你少在这儿牵三扯四,咱们就事论事,杨阁老宗亲侄孙既参加此届会试,按律就该避嫌,请辞会试主司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