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还是魏姻放下药碗,将簪子从枕下取出,一边笑,一边将簪子递到他的眼底,道:“我说今儿你怎的一直往我发上看呢,原来是这支槐花簪子忘了戴,你替姐姐簪上吧。”
陆魂看到魏姻眼底揶揄的笑意。
明白她是故意逗他的。
面容立时泛起红。
他强忍着羞赧,颤颤接过簪子,倾身过去,将簪子重新为她戴上。
接着,不等魏姻再有话说,早已低下脑袋,起身离去。
魏姻看得直笑不已。
就这会儿,从来不到她房里来的贺夫人,登门了。
魏姻与她不合,不知道她今晚怎么过来了,贺夫人今晚倒是和平常不一样,对她格外和颜悦色。
“听宣华说,你这两日人病了,倒还好不算消瘦。”
魏姻闻言,不搭话。
贺夫人没有不耐烦,反而自顾自地在上首椅子坐下,忽然问道:“魏姻,我听说你有个表弟,这些天一直住在府里?”
“是。”魏姻不明白她怎么忽然问起陆魂来了。
贺夫人跟着问:“你那表弟多大了?”
魏姻想了想,“十六了。”
贺夫人问:“他什么x模样?”
魏姻皱眉,不再回答,而是反问,“母亲怎的问起这个了?”
“哎。”贺夫人自觉问得唐突,便立即停下,不动声色说道:“是我想到有个夫人的女儿,跟你这表弟年纪相仿,说不定能成就一段姻缘。”
魏姻想不到贺夫人还会有闲心操心自己的表弟,她向来懒得理魏姻的。
贺夫人见状,只得摆摆手说,“我就是随意问问,也没想着怎么样,你歇着吧,我回去了。”
魏姻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
贺夫人从魏姻这边离开后,很快又转道去了一趟陆魂所住的院子,但外头的下人说,陆魂一回来就歇下了,她无奈打消了念头。
下人又说道:“夫人恐难见着表少爷的,表少爷性子孤僻得很,从来不太见人的。”
贺夫人听得心底又是一咯噔。
她那个陆魂,便是如此一个个性。
贺夫人如今都还能回忆起,那个孩子安静寡默,眉眼低垂没有多少情绪的模样。
难不成,魏姻这个表弟,真的是……
怎么可能?
他明明都已经死了,还是她亲眼看见的。
绝不可能是他。
也许有些像他吧,更何况,真若是他,自然不会愿意来到贺家,见她这个生身母亲的。
贺夫人自顾自摇摇头,可她抬头望着院子里头,心跳却总是不受控制跳动起来。
这天,陆魂正好又在魏姻的房里,便见陈宣华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过来,魏姻刚要问她,陈宣华朝她摇摇头,说道:“姐姐,我有些事要与您说。”
魏姻怔愣住,“什么事?”
陈宣华紧张望望门外,又望望陆魂。
魏姻让外头的丫鬟将房门关上,道:“没事,他可以听,不必瞒他。”
见此,陈宣华方才说道:“姐姐,是这样的,我今日在郎君的书房,为他整理文案,却在他那看到了这封信,是藏在一尊胆瓶里的,胆瓶歪倒了,才发现的。”
魏姻接过,看了一眼,神情变了一变。
陈宣华歉疚道:“我无意间看见了一些,才知是姐姐写给您父亲,要与郎君和离的。”
不用说,是贺文卿将她给魏父的信追回来藏起了。
陈宣华担忧问:“姐姐,你当真要与郎君和离么?你们毕竟是多年的结发夫妻了……”
魏姻不语。
陈宣华不敢再多言,将信交了,又匆匆离开了。
魏姻看着手中信,生出不好的念头,“贺文卿将我写给父亲的信藏起来,分明是不肯与我和离的,荒州是他的地盘,我无法与父亲那边说……”
陆魂立在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信,轻声开口,“魏姐姐不用忧心,他能拦得了别人送信,拦不了裴老,我晚些时候,便替你将信送到裴老府上,他与文轩前辈是亲兄弟,再由他转送到京师,贺大人他也没有办法。”
“你的伤?”
陆魂摇摇头,“这些天已好了许多,不碍事。”
陈宣华将信送到魏姻手上后,又立刻故作镇定地回到了贺文卿的书房,准备继续收拾整理。
可贺文卿此刻却在书房里头,见到陈宣华,于是问道:“丫鬟不是说你在我书房收拾么,你这是去了哪里?”
陈宣华不擅长撒谎,可为了不让贺文卿发现,硬着头皮道:“突然有些头晕……就先回房歇了歇。”
贺文卿嗯了声,“书房这里自有人收拾,你身子若不舒服,便回去歇着吧。”
陈宣华促狭着点点脑袋。
贺文卿想起什么,又忽然道:“那晚是我醉酒糊涂,吓着你了,你别在意。”
陈宣华瞬间想到了他指的是什么,面容一阵白一阵红,她一想起来仍是浑身发颤,加上心虚,身体当真有了几分不适,扶着额头走了。
贺文卿目送她离开,待她的身影从书房彻底消失了,才拿起一旁的胆瓶看了眼。
胆瓶里,什么信也没有了。
然而贺文卿并不意外,反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将胆瓶往原处继续摆着。
他清楚,陈宣华会常来书房替他收拾的。
看见歪倒的胆瓶自然是要看上一眼。
他冷冷勾起嘴角。
这时,之前那个去追信的随从又走了进来,对贺文卿回道:“大人,表少爷从少夫人处回去后,很快又出了府。”
贺文卿冷厉吩咐,“远远跟住他。”
陆魂亲自去裴老处送信,花不了太长时间,顶多半日就能回来,魏姻却不知怎的,总有些心慌如麻。
好像要出大事了一样。
在陆魂走后不过半个时辰。
贺文卿到来了,多日不见,他比之前整个人要显得冷厉许多,身后还跟着许多底下人,他一来,就让魏姻门口的几个丫鬟先下去伺候了,自个则径自朝魏姻走进来。
魏姻觉着,今日的他有些不对劲。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贺文卿倒也不紧逼,只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魏姻躲闪着他的目光,“贺文卿,你想做什么?”
“你放心。”贺文卿皮笑肉步笑,“你可是我的夫人,我能对你做什么?”
两人离的距离近,他身上那股冷笑传到魏姻身上,弄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我贺文卿此生。”贺文卿说了半句后,就将她身旁的桌案狠狠用力往外一踢,这桌案不算重,被他很容易就踢翻过去了,“绝不可能容忍他人觊觎我妻,给我当王八,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一个鬼。”
魏姻眸子重重睁开。
因为意外,眼睫剧烈颤抖起来。
贺文卿看到魏姻的表情,笑得更冷了,他故意凑近,几乎是贴住魏姻的脖颈上笑的。
几乎将魏姻弄得浑身都僵冷了。
贺文卿朝他带来的一些随从小厮吩咐道:“将夫人给看好了,若她出房门半步,唯尔等是问。”
这些人全应声说是,很快齐齐将整个小院都包围了起来。
贺文卿与魏姻已经夫妻彻底反目,撕破脸皮了。
再无多少情意。
贺文卿也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意,他在魏姻耳边笑了笑,“夫人,你便安心在家中等着,等着为夫将那只不知羞耻的鬼给你收回来,让你日日都看几眼,嗯?”
魏姻呆坐下去。
贺文卿转身就带人走了。
魏姻又猛地站起身。
贺文卿,他知道了陆魂不是人,他要陆魂的命!
可她才扶住门,就被贺文卿留下看守的人拦住了。
陈宣看到这个场景,再次吓住,想上前,也被拦住了,她怒,“怎么,我想去看看姐姐都不行么?”
对方严词回道:“大人说了,任何人,包括宣华夫人都不能去房里接近夫人。”
陈宣华进不来,只得隔着这些人,跟魏姻说,“姐姐,我看到郎君他带着许多僧人和方士出了府,这些人都是荒州和荒州附近的一些高人,郎君向来是不信鬼神的,他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究竟要去哪里呀?姐姐?”
魏姻听着陈宣华的话,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按按眉心。
她怎么忘了。
贺文卿这个人,自我,骄傲,是绝对要脸面的一个男人,往日她信鬼神,他都每每觉着她有失体统,有失大家妇人的脸面。
他是绝不会容忍妻子与旁的男人亲近的……
想到贺文卿临走前,那狠厉冷峻的脸色,以及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她脸色都变得煞白了。
他找了那么多高人,明显是早有准备的模样。
仿佛……
就在等着陆魂独自出府。
他要。
在陆魂去裴老那的路上,灭了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