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琴竟然……
陆魂轻轻提醒:“我们该走了。”
绿荷看他要离开,连忙赶紧拉住他的衣袖,“文轩,你又要去哪里呀?今夜宝宝不舒服得厉害,你照料照料他好不好?对了,祖父还说,我们上次的事还没有做完,让你再来我房里一趟呢……”
陆魂面色颇有些不自然。
傻姑娘绿荷,根本不知道自己床笫之事都在被文老太爷摆布着。
也不知道羞涩。
陆魂怜悯凝她一眼,手指朝着绿荷的眉心一点。
绿荷双眼瞬间怔住了。
片刻后,她脸上的呆傻笑容逐渐褪去,双眼开始变得无比清明起来。
目光将四周安静打量了许久许久。
好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上。
又低头,望向怀里熟睡的儿子,面容出现一片晦涩。
她再没有拉陆魂说一句话,只弓起背,一言不发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去。
第51章
见绿荷突然变得奇奇怪怪,不再缠着陆魂一声不吭走了,魏姻感到奇怪,拉了拉陆魂袖子,陆魂没有躲开,任由她将他的袖子整个攥在手里,他淡淡凝她。
魏姻问:“绿荷她这是怎么了?”
“我让她神智变正常了一下。”陆魂解释道:“只有片刻功夫。”
话音落,只见绿荷在进屋后,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知的傻姑娘,嚷嚷着叫王嬷嬷要桂花糖吃。
魏姻思忖着,绿荷那片刻清醒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不得而知了。
他们从新房这边离开,陆魂停下了脚步,望向园子深处,他说,“我察觉到文轩现身了,他就在园子里头。”
“你握着这个。”陆魂把方巾后的一条飘带递给她,“跟紧些我。”
魏姻忙点点头,紧紧伸手握住。
两个人朝着园子而去,这个宅子如今虽到处都有灯火,但园子里头花木杂多,地方又大又隐蔽,极易藏人,文家奴仆众多,文老太爷怕下人夜里不安分,跑进园子里做下些黑灯瞎火的事,因此园子一到傍晚酉刻,就将园子给落了钥,不许任何人进去,里头自然没有点灯。
陆魂从别处提了一盏灯笼,走在前头,魏姻跟在他的身后。
园子安安静静,黑灯瞎火,不见任何身影,再往深走一些,远远地看到了第一次见到的那座湖心亭了,那天是文轩和绿荷成婚的日子,当时亭子里头摆了几桌自己家的席面,文竹和文琴就坐在倚湖边的位置说起文轩和绿荷锦年的事。
魏姻正想着,再一抬头看,却见上一刻还漆漆黑黑,什么人都没有冷清亭子内,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火。
她张了张口,陆魂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跟着,提起灯笼继续往前。
魏姻攥住他的飘带,亦步亦趋。
走近了,湖心亭的那盏灯火越发明亮起来,将坐在桌前的一个身影照亮,那是文轩,这个青年面对着他们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短短一截枯枝在小心挑着油灯里的火苗,火苗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挑下,跳来跳去个不停。
他实在是个容貌出众的青年,即使面庞呈现出死白的颜色,整个神情看起来忧愁沮丧,可眉目仍漂亮得很。
不知他怎会长得如此好看,而文朗文竹文琴等人,却都比不上他的样貌。
更何况,他常年一副忧闷面容,更觉几分美人病态。
魏姻脑子里想起了他对锦年说的话。
他说,他不仅脸好看,身子也……
凭着他这副样貌,确实够得上说这些话。
但魏姻想到,这是变成文轩的陆魂说的,又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觉有些冒犯,毕竟陆魂年岁太小了些,以前在魏家学堂里,她一直将他当成小辈看。
“你们来了么。”文轩轻轻抬起了头,目光并未看向陆魂,而是直接落在了魏姻脸上,眼神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魏姻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陆魂将高瘦身子挡在魏姻身前,提起灯笼继续朝亭子里头走去。
文轩则恍恍惚惚伸出了一只手掌,远远地虚挡在魏姻的眉心朱痣上。
“魏姻,你长得和锦年真像呀,若是没了这颗朱痣,简直和锦年是一个人了。”
“请您让我们出去。”
陆魂静静等他这句话说完,这才亮出了破军剑。
他不再克制自己的聻气,一团团黑气从他的身上往外开始蔓延,而破军剑,似乎也因为他的化聻,变得更加杀气重重。
“孩子,不要着急。”文轩毫不在意,依旧凝住魏姻,“锦年,你已经在这里看了这么多当年的事,难道还没有想起来么?”
魏姻皱起眉头,“我不是锦年。”
“不,你是她。”
文轩执着地道:“你和她多像,你身上还有她的气息,若x不是她,怎么可能会有?”
魏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并不想听。
文轩看她这个模样,面容越发悲哀,仿佛在指责魏姻,你怎么能想不起来呢?怎么能连他们之间发生种种都忘记了呢?
他双手撑住桌案,眼含着泪望向烛火。
“当年,我和锦年最终还是背着祖父在一起了,她……有了我的身孕,然而这事到底被祖父知晓,我为了保住她和我们的孩子,答应了祖父的条件,和……和绿荷再要一个孩子,而锦年会在山中别院生下孩子后可以离开文家,得到自由,我想,锦年从小在文家长大,姑父姑姑早不在了,她在文家一直极小心,以后还要受祖父摆布婚事,若能离开倒也不错,即使我们要分开,我也不在意了,只要锦年他们都能过得好些,我一个人埋在这个宅子里,也再无所谓了。”
文轩的眼睛逐渐猩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和祖父都已经如此妥协了,可他,可他竟然在欺骗我,他送锦年去的山中别院那边有很多狼,害得她和孩子都死在了狼口!我过去时,她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地上的一滩血,她活活被狼群给分吃了!”
魏姻听得发冷。
原来锦年,是这样死掉的。
文老太爷,竟然让自己的外孙女死得这么惨!
文轩想起往事,情绪显然要比谁都激烈,他一把伸手,硬生生覆在了烛火上。
“祖父他丧心病狂,他将我们这些人一个个害成这样,他不配是我们的祖父!当初二弟离开前就与我说过,祖父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不能与他妥协的,让我尽早带着锦年离开文家,可我不敢,我没有二弟的勇气,我在文家习惯了,离开文家后,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且祖父养育我一场,我没法放下这个家,即使这个家再不好,我只能一次次用妥协换得祖父一点怜悯,岂知最后……”
文轩正说着,踏踏脚步声此时从亭子外边传过来。
只见是几个丫鬟婆子打灯匆匆忙忙跑过来,她们脸上都带着哭丧。
她们像是完全看不到文轩一样,只对着陆魂与魏姻说道:“大公子,表小姐,不好了,二房三房都出事了,今儿傍晚先是祠堂那边传出了三姑娘的消息,说三姑娘晚上精神正常了许多,正在好好用饭呢,谁知等下人一出去,三姑娘便用摔碎的碗片割腕了,大家急急忙忙跑去救,还是去晚了一步,谁知,三房里的四姑娘听说了自己要代替三姑娘出嫁,去哭求了老太爷一番没用后,便转身跳进了老太爷院子里的枯井里,等人捞出来后,也已经没了声息。”
一下子跳出来的连串消息,弄得魏姻太猝不及防。
文竹文琴两个小姑娘,就这么没了?
一个婆子又道:“大公子,表小姐,今晚二老爷二夫人和三老爷三夫人一同赴宴去了,如今三姑娘四姑娘的尸首都还停在原地没人敢动,小孙少爷又病得厉害,老太爷顾着找人给小孙少爷看病,没空理会三姑娘四姑娘,大公子看怎么着?”
都这个时候了,这文老太爷,竟然都毫不在意?
完全不将两个孙女当人看。
园子里离祠堂近,魏姻和陆魂先是来到了祠堂里,祠堂外头围住了许多探头探脑往里边看的下人,纷纷在那小声议论着今夜里府中连死两个姑娘的事。
祠堂深处,就上次陆魂被鞭打的地方,安安静静躺着文竹的尸首,怕吓到人,已经让下人用白布盖住了身体,然而那白布下一块地方已然被浸得猩红猩红,一旁,是碎裂的瓷片。
魏姻一看到这么多血,心头下意识一颤,母亲当年这样死的一幕浮现心上,她下意识将脸往陆魂身上转了转。
冷静了许久,才敢重新去看。
有看文竹和魏姻关系好的下人,怜悯问:“表小姐,可要看三姑娘一眼?”
魏姻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问话的下人立刻揭开了文竹脸上的白布,刚死没太久,除了面容有些青白外,还像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魏姻想到,文竹和文琴那次在湖心亭席面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