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知道_稚夏【完结】(88)

  其实贺知洲正在进行自我安慰:

  看恐怖片也行。

  据说恐惧能促进多巴胺分泌,是拉近距离的绝佳方式。

  还是她主动提议的。

  这样的机会,他没有不抓紧的道理。

  “你在想什么?”

  贺知洲回过神,面不改色:“在想这部片能不能吓死我。”

  乐缇:“……?”

  这部片子是伪纪录片的形式,手持镜头摇晃,粗粝的质感让一切真实得瘆人。

  故事开头,女主李若男接回了分开六年的女儿,但家中怪事频发。李若男觉得女儿似乎有阴阳眼,让她猝然想起六年前那桩旧事。

  开篇还算平静,回忆如潮水般慢慢漫上来。

  六年前,李若男和男友阿东、堂弟阿原组了个自媒体工作室,专探鬼屋与都市怪谈。一次机缘巧合,他们深入深山里的陈家庄,想要探访那个传闻中诡谲的地下道。

  剧情在三人潜入地道后急转直下。

  伪纪录片的形式更是让一切都像是真实发生,黑暗、狭窄的镜头,喘息声被无限放大。

  乐缇看得很入神。

  到了某个陡然惊悚的节点,贺知洲突然伸手把原本只盖在腿上的毯子整个拉高,严严实实罩在两人头顶。

  饭特稀不知何时也被他捞到了沙发上,两人一狗就这么缩在毯子围成的小小世界里。

  乐缇低头看了眼,试图悄悄抽回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低声提醒:“贺知洲,你的手——”

  “嘘,别说话,”他头也没回,目光仍死死锁着屏幕,声音压得低低的,“害怕的话可以抓我。”

  “……?”

  乐缇终于看明白了。

  贺知洲居然真的害怕恐怖片。

  ——并且还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类型。

  没过多久,剧情推进到女主男友阿东在地道中惨死的画面。阴森的配乐陡然拔高,镜头剧烈晃动。

  贺知洲眉头紧锁,振振有词:“怎么这么恶心——”

  “这些符咒这是真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真的不害怕吗?”

  一扭头,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住。

  ——毯子下的空间实在太窄了。

  他转身的瞬间,嘴唇毫无预兆地擦过了她的脸颊。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

  两个人都愣住了。

  毯子外,电影里的尖叫与混乱仍在继续。毯子里,时间却仿佛骤然静止。

  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早已拉近。

  贺知洲微微错愕的脸近在咫尺,乐缇也因为这个猝不及防的、甚至称不上一个吻的吻而愣住了。

  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眼眸深邃得像夜里的海,睫毛低低垂着,一眨不眨地凝在她脸上。

  乐缇的呼吸顷刻间乱了。

  她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又想别开脸,就像之前每次因为他的靠近而无所适从时候那样。

  但这次,眼前的人没再给她机会。

  贺知洲直接伸出手,掌心轻轻固定住她的脸颊,动作有点急,另一只手飞快摸到遥控器,“啪”一声按了暂停。

  电影里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僵住,身体像是被另一个人操控,动也不能动,唯有此刻颤抖的眼睫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贺知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捧住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喉结滚了滚,喊她:“宝宝缇。”

  乐缇抬起眼,和他对视。

  贺知洲长长的睫毛几乎都快要扫到她脸上了,只要稍稍低下头,就可以吻上她。

  她有些艰难地咽了下t口水。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泡在甜蜜的气泡酒里,抵抗不了他这样专注的亲近。最后只是晕乎乎地、很轻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贺知洲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质地:

  “要不要坐到我腿上?”

  她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是反应的瞬间,下一秒,贺知洲就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腰,稍稍用力,很轻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稳稳放到了自己腿上。

  乐缇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陷进他怀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发现,自己身体本能地对他任何近距离的接触毫不抵触。

  甚至……本能地想要贴得更近。

  客厅一片昏暗。

  两颗心却无法克制地向彼此靠近。

  贺知洲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停了很久,掌心隔着睡衣布料扶在她腰侧,那截腰细得他几乎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我现在心跳有多快么?”

  两人此刻的姿势无比暧昧。

  贺知洲抓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

  掌下传来剧烈而急促的震动,一下,又一下。

  “感觉快炸了。”

  而乐缇的心跳同样快得离谱。

  他的气息仍在靠近,混着方才电影带来的惊悸,让她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她微微屏住呼吸,明知故问:“为什么?”

  贺知洲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因为我对你很有感觉。”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认真,目光执拗地锁住她,不肯移开分毫:“我想知道,你也和我一样么?”

  乐缇睫毛颤了颤,几秒后,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很快,贺知洲很轻地弯了下唇,深邃的眼里漾开细碎的光,像有星星跌了进去。他又忽然低声喃喃道:“这样的场景,怎么这么像是在做梦?”

  他在美国那几年,入睡困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可一天之中,他唯一期待的就是闭上眼睛之后——因为也许,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梦到她。

  起初,乐缇在他梦里出现得很频繁。

  他梦到过他和她小时候,她拿着绿舌头又逗他玩,得逞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梦到过高中时候,她转过身子趴在椅背上跟他说话,马尾辫一晃一晃;还梦见过公交车上,她困得东倒西歪,最后脑袋一沉直接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而他僵着身子不敢动。

  梦一次又一次地醒了。

  醒来之后,眼角每每都是湿的。

  后来因为生病,他开始吃安眠药辅助入睡,梦到她的次数却变得越来越少。起初他以为是药物作用,擅自断了药,结果整夜睁着眼,身体疲惫得像灌了铅,大脑却清醒得可怕。

  在黑夜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戒断反应让他难受得坐起来大口喘息,最后又握着她亲手送给他的拨片项链慢慢睡着。

  “我突然想起在美国的时候,”贺知洲望着她,“就是刚和你断开联系的那段时间里,我每一天都在浑浑噩噩地度过,搞不清为什么一天会那么漫长,为什么……像世界末日一样。”

  贺知洲眉心微微蹙着,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此刻的欢喜,也有回忆带来的钝痛。

  乐缇心口一紧,忍不住伸出手,一点点抚平他皱起的眉,“什么世界末日?”

  贺知洲静了两秒。

  然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因为没有你,所以是世界末日。”

  乐缇鼻尖倏地泛酸,她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睛,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没有我也算世界末日吗?……好严重的说法。”

  他却一字一句:“算我的世界末日。”

  乐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泡胀了,又软又涩,不是滋味。

  在贺知洲虔诚的眼神之中,她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在此刻,她感受到被一个人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感觉。

  这种爱如此浓烈。

  几乎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我和向洋刚认识那会儿,他不小心看到我钱包里你的照片,说我简直是恋爱脑晚期。还有别的朋友劝我,说人不该把另一个人当作自己世界的中心,他们不理解,怎么可能忘不掉一个人。非说我是被自己困住了,不是爱,是执念。”

  他顿了顿,睫毛垂下来,“但我很清楚,没有你我的世界就不再完整了。”

  她是他世界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缺了,整幅画就失了颜色,没了意义。

  也许自由意志真的可以操控一个人不再爱另一个人,也许时间真的能冲淡很多执念。

  但贺知洲知道——

  自由意志杀不死他对她的爱。

  甚至乐缇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不必回头,不必等待,不必给他任何回应。只要她好好地站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呼吸着,存在着,他就会无条件地爱她。

  然后,无可救药地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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